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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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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公廨 ……

謝婉鳶心頭猛地一震, 下意識與霍巖昭對望一眼。

不知賀氏陶器鋪的滅門慘案,是否與他們今日訂製瓷豆有關。若真如此,兇手會不會是為阻止他們調查瑞王妃案?

她思量片刻, 問邵黎星:“既然邵刺史是想尋回那件貢品, 那可知賀氏陶器鋪的窯爐設在何處?”

邵黎星嘆了口氣,搖頭道:“不大清楚。不僅我不知道,就連他傢伙計宋金石也不清楚。據宋金石所言, 平日裡他只負責看店,鋪子裡進貨燒製等事, 都是掌櫃賀子良親自操持,從不讓旁人插手。”

霍巖昭略一沉吟:“那邵刺史可曾聽聞, 賀子良提及過城外的某處宅邸?窯爐通常為防火或是便於原料供應,多設在城外的僻靜之地。”

邵黎星仍是搖頭:“從未聽他提起。若有一絲線索, 我也不至如此焦頭爛額。”

霍巖昭又問:“那件貢品是何物?”

邵黎星面露難色:“這……其實我並不知曉。一直以來,製作和設計皆是全權交予賀子良。”

謝婉鳶聽罷,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疑惑。

地方進獻貢品, 事關朝廷恩威與地方政績,向來是州府大事, 需層層把關、詳加核驗。

可邵黎星身為刺史, 竟將如此要務全權託付給一個並無官職的平民百姓賀子良, 甚至連貢品是何物都毫不知情,實在有違常理。

但轉念一想, 邵黎星曾因瀆職被貶, 或許本就疏於職守、怠於政務。而如今出了事, 他更手足無措,甚至委託與他並不算熟悉的他們。

如此看來,此人不僅責任心欠缺, 為官治事之能也著實令人堪憂。總之,他絕非是個可靠之人。

霍巖昭倒似不以為意,徑直問道:“目前可查到什麼?”

邵黎星微微側目,看向身邊的凌遠。

州府查案本應由司法參軍負責,但因此案牽涉貢品,責任重大,故交由道州司馬凌遠主查。

“凌司馬,案情目前有何進展?”

凌遠生得劍眉星目,周身正氣凜然,聞言對霍巖昭拱手道:“霍少卿,我們已尋得賀氏陶器鋪夥計宋金石。”

“據他所述,案發時店鋪已打烊,他正準備回家,卻遲遲不見掌櫃賀子良出來盤賬,於是前往後院時,發現起火了。他雖立即呼救,但因火勢太猛,還是未能挽回。”

謝婉鳶道:“他可曾見到可疑之人?”

凌遠頷首:“據宋金石說,今日最後到店的幾位客人極為可疑。一行四人乘馬車而來,店外還停著另一輛馬車,車伕似是個小姑娘。那四人在店內盤桓多時,其中一男子依照女子描述繪了瓷豆圖樣,另一男子付了重金要求一日內完工。”

“最可疑的是,有個白衣男子不顧阻攔,執意要去後院如廁。如今想來,此人很可能就是兇犯。”

謝婉鳶與霍巖昭對視一眼,神色愈發凝重。

霍巖昭猶豫幾許,到底沒有隱瞞,坦言道:“不瞞邵刺史,那一行四人正是我們……”

邵黎星與凌遠聞言,皆是大驚。二人互相對望,一時語塞。

霍巖昭繼續道:“但我們此行是臨時繞道路過道州,除邵刺史外並無相識之人,斷無殺人動機。去賀氏陶器鋪,也是聽聞其手藝精湛,才想去訂製一件瓷豆。”

邵黎星顫抖著端起手邊茶盞,輕抿一口,顯然尚未平復心緒。

凌遠略一沉吟:“那霍少卿可知,當時停在店外的那輛馬車是何人所有?”

此時,堂外傳來腳步聲。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名公廨侍衛押解著尉遲昕和孟柔,匆匆而來,將她們推搡著,帶到邵黎星面前。

為首侍衛稟報:“邵刺史,這二人鬼鬼祟祟,在公廨前徘徊,我們拿下後,又不肯表明身份,只說要見您。”

霍巖昭和謝婉鳶已站起身,霍巖昭立刻解釋道:“這兩位是我們的同伴。”

邵黎星聞言,不由眯起眼睛打量眼前兩位女子,見二人穿著打扮頗有些江湖風氣,怎麼看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或是丫鬟。

他目露疑色,看向霍巖昭。

霍巖昭禮貌地指向尉遲昕:“這位是尉遲寒大將軍之女——尉遲昕。”

聽聞“大將軍”三字,邵黎星身子一顫,險些將手中茶盞失手摔落。他慌忙穩住,卻未能避免茶水灑落在桌上。

“放人,趕快放人。”他放下茶盞,抬手擦了擦額上因緊張而生出的薄汗。

侍衛們立刻鬆開手,又將沒收二人的配劍歸還。邵黎星親自起身為她們安排座椅,又吩咐下人上茶。

霍巖昭和謝婉鳶見狀,也總算鬆了口氣,這才安心落座。

霍巖昭打量起尉遲昕,疑惑道:“這倒不像你的行事作風,竟任由他們把你押進來?我還以為,你會同他們打上一架。”

尉遲昕冷笑道:“怎麼進來不重要,能進來就行。”她略微一頓,環顧四周,“顧悠呢?你們沒在一起嗎?”

霍巖昭道:“顧大夫舟車勞頓,已先入住歇下。我們來此是與邵刺史商討案情。”

“案情?”

霍巖昭嗓音微沉:“傍晚我們去的那家賀氏陶器鋪突發大火,一家五口全部遇難。”

聞言,尉遲昕面色陡然嚴肅,倒吸一口涼氣。

霍巖昭轉向邵黎星:“邵刺史,尉遲昕二人始終與我們同行,也是臨時決定來道州,同樣沒有作案動機。況且我們離開時,她們從未進過店鋪。”

邵黎星不疊點頭:“對對對,她們二人怎會是兇手……”

他面露尷尬:“兇手定是從院牆外翻進來的。聽說那院牆並不高,常人皆可隨意翻進翻出……”

“院牆不高?”霍巖昭若有所思,頓了頓,道,“不如我們一同前往現場看看,興許可查到蛛絲馬跡。”

邵黎星立刻應聲頷首。

霍巖昭起身,對邵黎星鄭重拱手:“邵刺史,我們既最後出現在現場,按理也難脫嫌疑。霍某願協助徹查此案,在真相大白前,絕不離開道州。”

邵黎星聽罷,臉上頓時堆滿笑容,連連拱手回禮:“霍少卿肯施以援手,邵某就安心多了。相信此案不日定能水落石出。”

言畢,他立即吩咐為尉遲昕二人安排住處,又對尉遲昕和孟柔躬身賠禮。

尉遲昕冷著臉,未予理會,只示意孟柔一起,隨著衙差一併離開。

霍巖昭也準備先去住處,拿上驗屍工具,再帶謝婉鳶一同前往案發現場。

然而二人剛出正堂,卻聽堂內凌遠對邵黎星道:“邵刺史,嶽司馬一案還尚未有突破,若此案再交由下官……”

“放肆!”邵黎星一聲厲喝。

謝婉鳶同霍巖昭不由循聲看去,只見邵黎星一臉慍怒:“你是想說,嶽司馬一案未查清,就不能調查其他案子了?此等重要案件,難不成你要本官交給王義青?”

“凌某並無此意。”

邵黎星冷哼:“那便沒什麼可說的,儘快去查。”

凌遠遲疑一瞬,只得應聲告退。經過二人時,他略一頷首,以示恭敬,之後眉頭緊鎖,快步離去。

謝婉鳶低聲問霍巖昭:“嶽司馬一案……是何案子?”

霍巖昭搖了搖頭:“不知,但既未提及,我們眼下先專注查賀氏陶器鋪一案。”

謝婉鳶應聲,點了點頭。

待出了院門,謝婉鳶四下張望,見周遭無人,壓低聲音道:“少卿,賀氏陶器鋪遭此劫,會不會與我們訂做瓷豆有關?”

霍巖昭想了想,輕輕搖頭:“應當不會。我們來道州是臨時起意,去哪家店鋪也是隨機打聽。若兇手當真是為阻止我們調查瑞王妃案,何不直接對我們動手,一併將我們燒死在那陶器鋪裡。”

謝婉鳶略一頷首,又蹙眉問:“那……會不會是尉遲昕和孟柔她們?我們離開後,不知她們是何時跟上的,亦不知她們有無偷偷翻牆進入賀氏陶器鋪後院。”

霍巖昭略一思忖,依舊搖頭:“若是她們,應當沒有必要將屍身特意擺成那般祭祀陣法,此舉像是民間某種巫蠱之術。”

謝婉鳶覺得在理,對霍巖昭點了點頭,但心下對尉遲昕的疑慮卻未消減。

尉遲昕前些時日還對顧悠處處看不順眼,針鋒相對,怎會因一次相救就全然轉了性子,甚至不顧身份追著要以身相許?

她身為將門虎女,骨子裡自有傲氣,這般放低姿態去倒追一個男子,實在不合常理。

此時,遠遠走來一位身著官袍的中年男子,他身形不高,如墨般的濃眉斜飛入髯,看似威嚴,卻又透著幾分和藹。

此人是道州長史楚英,應邵黎星要求,親自前來引幾人去往住處。

霍巖昭問楚英:“楚長史可知,除賀氏陶器鋪外,道州還有哪家陶器鋪手藝精湛?”

霍巖昭這般詢問,是因賀氏陶器鋪出事,他還想另尋一家鋪子,幫謝婉鳶再訂做一隻瓷豆。

楚英頓了頓,面露難色:“霍少卿,下官才疏學淺,對陶器之道實在所知有限。不過,楚某倒是能為少卿引薦一位高人。他酷愛收藏陶器,對此頗有研究。”

“是何人?”

“司法參軍王義青。”

說話間,幾人已到公廨內家眷宅院。

大唐州府官員常忙於公務,因而多數家眷都隨夫家住在公廨之內,邵黎星和楚英的家眷皆不例外。

此時,忽聞“嗖”的破空之聲傳來,眾人抬頭,只見一位未及束髮之齡的少年挽弓而立。羽箭離弦,徑直射向牆邊一名身量不足四尺的年輕矮奴。

“噗——”的一聲,矮奴頭上頂的柑桔被飛箭刺穿,應聲而落,汁水濺得他滿臉滿身一片黏糊糊。

“中了中了!”少年興沖沖地跑來,然而看了一眼只刺到柑橘邊緣的羽箭,頓時色變。

“都說了讓你站好,你不動會死嗎?!”

那矮奴沒有應答,呆立在原地,瑟瑟發抖。

“再來!”少年的嗓音高了幾分,執弓正指那矮奴眉心,“這次頂穩些,若敢再動,本公子就要你當這柑橘!”

矮奴一聲不吭地顫抖著點頭,俯身從一旁的小筐裡又取了一枚柑桔,放上頭頂。

若非親眼目睹,謝婉鳶簡直難以置信。她幾乎要氣炸了,胸口劇烈起伏,指甲已近乎刺入掌心,到了忍無可忍的程度。

霍巖昭卻已二話不說,飛身衝了上去,順手抄起那小筐中的三枚柑桔,拋向空中。

他一把奪過少年手中長弓,又從少年揹簍中取了三支羽箭,同時搭上長弓。

“你是何人?竟敢……”

少年話音未落,“噗噗噗——”三聲連響,三隻柑桔已被三支飛箭同時貫穿,在箭靶正中釘成一道直線。

少年望著這出神入化的箭術,驚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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