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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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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血珀 ……

一眾人隨著衙差趕到溪邊祠堂, 只見門前被前來圍觀青藤族人圍得水洩不通。眾人竊竊私語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惶恐。

若不是縣令遲珩親自來此,帶著衙差們嚴加看守, 鍾銘的屍身怕是早已被青藤族人們剝去皮肉, 做成了人皮燈籠,用以防蛇妖。

此時,屍身完好地平躺在祠堂中央, 緣縣衙門的仵作白慕之正蹲在一旁,仔細查驗著屍身。

“沒想到又添一樁命案, ”遲珩看向霍巖昭,語聲沉重, “所幸白仵作隨增援的衙差一同前來,本是想來確認毒蛇的種類, 卻未曾想……竟是方便驗屍了。”

謝婉鳶跟隨霍巖昭一併上前檢視屍身,只見白慕之正託著鍾銘的右前臂,細細端詳著他腕間的那兩處深紫色的咬痕。

兩處傷口相距約半寸, 邊緣泛著少許青黑色,顯然是毒蛇咬傷。

白慕之抬起頭, 看向來者:“應當是死於毒蛇咬傷。從屍身的僵硬程度及體溫判斷, 死亡時間約莫在一個時辰前。”

“又是蛇妖作祟?”圍觀的族人中傳來這樣一句話, 隨即議論聲四起。

他們尚不知霍巖昭他們已查出雄黃粉的事,仍沉浸在蛇妖傳言的恐懼之中。

霍巖昭給陳三使了個眼色, 陳三清了清嗓子, 不多時, 眾人才漸漸安靜下來。

霍巖昭看向遲珩,嗓音微沉:“是誰發現的屍身?”

遲珩道:“是搜捕的衙差見這祠堂門開著,進來搜尋時發現的。這次與先前兩樁案件不同, 並無人看到巨型白蛇逃竄。發現時,這祠堂內什麼活物也沒有。”

此時,謝婉鳶輕輕眯起眸子。

她注意到祠堂的角落裡,黃煜正抱著雙臂,冷眼看著鍾銘的屍身,神色間透著一股快意,卻又藏著幾分擔憂。

或許鍾銘的死,正合了他的心意,只是真兇未明,仍令他感到惶恐不安。

霍巖昭順著謝婉鳶的視線看向黃煜,打量他半晌後,眼底生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疑色:“黃首領,看來兇手並非鍾銘,兇手另有其人。”

此話顯然是否認了黃煜先前故意嫁禍給鍾銘一事。

黃煜聞言看了過來,微微點頭,不情願地開口說道:“確實如此啊,可惜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依我看……這兇手應當並不聰明。若是偽裝成鍾銘畏罪自殺,案子不就了結了嗎?非要偽裝成蛇妖殺人,叫鐘鳴也被咬死,反倒暴露了真兇另有其人,豈不是多此一舉?”

霍巖昭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繼續觀察著白慕之驗屍。

“不,並非如此,”謝婉鳶站了出來,神色肅然,輕輕搖了搖頭,“兇手選擇要鍾銘被蛇咬死,而不是畏罪自殺,是因為他壓根沒想結束這起案件。”

她眸光微冷,緩緩掃過眾人:“沒錯,他的殺人計劃應當還未結束。倘若不盡快將他揪出來,很可能還會有人遇害。”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呼吸一滯。眾人面面相覷,抬頭相互張望,面上皆是恐懼與懷疑。

兇手或許就在他們這群人之中。

“總之……”霍巖昭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對黃煜說道,“還請黃首領即刻通知部落內所有人,提高警惕,切勿單獨外出。”

黃煜淡淡點頭。

這時,祠堂的門邊站起一道身影,顧悠忽然起身,指尖上撚著少許深褐色粉末:“巖昭,這裡也有雄黃粉!”

門外的族人聞言,再次騷動起來。

“雄黃粉不是驅蛇的嗎?”

“有刺激氣味吧?聽說用多了蛇會發狂的!”

霍巖昭見眾人已經知曉了雄黃粉的事,便也不再繼續隱瞞。兇手既已知曉,自也不會在此事上露出破綻,繼續隱瞞也毫無意義。

他問黃煜:“黃縣尉遇害時,現場可曾發現這種粉末?”

黃煜面露難色:“當時場面混亂,誰會在意這個……”

遲珩插話道:“霍少卿,下官昨日離開前,已派人封鎖了鍾嶽山的住處,現場的確發現了少量雄黃粉。”

霍巖昭略一頷首,目光掃過眾人:“看來基本可以確定,這三樁案件系同一兇手所為。兇手利用雄黃粉刺激毒蛇,使其陷入癲狂狀態後攻擊人類。因此,此案並非蛇妖作祟,而是人為。”

這番話令在場眾人皆驚,祠堂外頓時議論聲一片。

黃煜清了清嗓子,示意眾人安靜下來,隨即吩咐幾名手下,帶著族人各自返回山坳,又再三囑咐要提高警惕,無必要莫外出。

謝婉鳶走到霍巖昭身邊,望著鍾銘的屍身道:“我們已經見過幾位可能繼承青藤族部落首領之位的人,亦見過受害者黃燦的家眷,眼下不如隨著遲縣令一起將鍾銘的屍身運回衙門,順道去拜訪下黃縣尉的家眷,說不定能知曉些新的線索。”

霍巖昭微微頷首:“我也正有此意。”

……

一行人回到山坳入口處,兵分兩路。

謝婉鳶和霍巖昭取了馬,隨衙門的大隊人馬一同去往緣縣縣衙,顧悠等人則返回竹樓歇息。

待一眾人入了衙門,遲珩帶領謝婉鳶二人徑直去到黃昭家眷所居的宅院,入目的是隨風飛揚的喪幡白綢,一片悽楚悲涼。

黃昭的妻子莫氏及年幼的女兒,此刻身著素衣,正抱著牌位哭得淚落如雨。

見有人進來,母女二人定了定神,緩緩起身相迎。

遲珩簡單介紹一番,之後眾人寒暄幾句後,一同到堂內落座。

謝婉鳶的視線被莫氏吸引,不著痕跡地打量起她來。

她生得貌美端正,雖一身縞素,髮間只別了一支銀簪,卻仍掩不住自骨子裡散發出的溫婉高雅氣質。

當真是個美人。

只是那銀簪……

謝婉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銀簪尾端的那顆血珀上。

那是極為稀有的寶石,即便她貴為郡主,也未曾擁有過。

她依稀記得母親有一支金簪,上面也嵌有類似的一顆,她還曾婉轉地討要過,卻被回絕。

那時母親說,待她出嫁那日,作為嫁妝贈給她。只是如今……她已成婚,卻也再也未見那支金簪和上面的血珀了。

霍巖昭問及莫氏母女二人日後的打算,莫氏眼底流露出一絲哀慼,低聲道:“待查明真相,黃昭入土為安,我們母女打算回青藤族部落居住。黃昭生前,黃煜待他不薄,興許我們還能有個依靠。”

謝婉鳶聽罷,只覺心下微涼。

黃煜待黃昭不薄,多半是因他身為朝廷命官,有權有勢。可黃昭日後不在了,他們母女二人回到那個重男輕女極為嚴重的部落,往後的日子,恐怕不會順利。

她不由問道:“夫人孃家那邊……境況如何?不曾考慮回孃家嗎?”

莫氏搖了搖頭,卻並未多言。

謝婉鳶心下了然,大抵是莫氏的孃家指望不上,所以她才不得不選擇回青藤族部落。

霍巖昭問道:“夫人可知,黃昭生前可曾與人結怨?他既並不常回部落,想來近日能結怨的人應當不多。若能縮小範圍,可能儘快揪出兇手。”

莫氏眼底閃過一絲倏忽即逝的訝然,轉眸掃了一眼身邊的女兒,卻搖了搖頭:“這點奴家也想不明白,黃昭確實鮮少回去,按理說不該得罪族中什麼人。”

謝婉鳶見狀,與霍巖昭默契地對望一眼。二人皆看出,莫氏似乎有所隱瞞。

只是,黃昭已逝,母女二人孤苦無依,又有什麼值得隱瞞的?

除非……與黃昭結怨的正是黃煜。

可若真如此,她們又怎會選擇回到青藤族部落,自投羅網?

謝婉鳶百思不得其解,便提議道:“對了,黃縣尉的遺物中或許會留有線索,可方便我們調查一番?”

莫氏眉心幾不可查地一蹙,卻並未立即作答。

“若不方便也無礙,”遲珩道,看向霍巖昭二人,“不如二位可先到黃昭的書房看看,興許也可尋到蛛絲馬跡。”

莫氏聞言,這才輕聲道:“並無不便。諸位既為查案,儘管隨意就是。”

她抬手用絲帕拭去眼角的淚,腕間一隻羊脂白玉鐲瑩潤生光,引得謝婉鳶眼前又是一亮。

遲珩隨即帶一行人前往黃昭生前的住處,之後便告辭去處理公務,只留謝婉鳶與霍巖昭二人。

那是一處寬敞明亮的正房,足有三間房大小。屋內傢俱不算奢華,與衙門別處大致相仿。

然而多寶閣上卻陳列著不少珍貴器皿。謝婉鳶一眼認出,其中一隻瓷瓶竟是白玉瓷,價值不菲。

“少卿可有注意到莫氏髮間的血珀銀簪,還有她腕上的羊脂白玉鐲子?那可都是頂級玉石……”

霍巖昭微微頷首,顯然也有所察覺:“那絕非區區九品縣尉夫人該有之物。”

他說著,目光在屋內各處打量:“這屋中寶物不少,即便是青藤族部落首領,恐怕也未必擁有如此多的珍品。至少部落中的女子,無人佩戴這般貴重的飾物。”

謝婉鳶輕應一聲:“所以我在想,或許該查查黃縣尉生前經手的案件,看他是否有貪汙受賄之嫌。”

霍巖昭淡淡點頭,隨即向縣衙內衙差打聽到了卷宗存放處,二人便著手查閱。

卷宗庫中,各類文書分門別類,排放得滿滿當當。謝婉鳶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卷宗,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該不會又要翻閱一個晚上吧……

霍巖昭不著痕跡地打量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笑意:“累了?不想找?”

他略一停頓,只道:“那我來就好。”

謝婉鳶一愣,疑惑地朝他看了過去。

他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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