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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後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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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鄉故知 “這位娘子,我們認識嗎?”

此時常山正將蕭鈺帶去見蕭延。

渝州城軍務繁忙, 就算事關席逐月,蕭鈺照舊在外頭被晾了許久,看到大大小小的官員將領在官署中進進出出, 也不見蕭延讓她進去,蕭鈺在心裡哼了聲, 這般不上心, 怪不得寶珠不願留在阿兄身邊。

不知等了多久,都到了用膳時分, 蕭延才應允她進去。蕭鈺心裡早就有了計較, 無論蕭延怎麼問,她都不會出賣寶珠, 可蕭延從成堆的公務裡抬起頭來時, 只與她說了一句話:“這幾日你陪著永華。”

“讓我去陪永華?”蕭鈺覺得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阿兄你瘋了。”

蕭延將批覆好的公文歸置在一旁,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這是命令。”

“寶珠呢?你找我來不是為了尋她?我一路進城都是暢通無阻, 你甚至不在城門口設關卡找她,你究竟要不要找她?”蕭鈺連聲質問。

蕭延用黑沉到底的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一直看到蕭鈺心虛不已, 蕭延方才道:“我怎麼找她?如今渝州城被多少雙眼睛盯著,在那些進出的百姓之中混進了多少的探子, 若是叫他們知道了, 我私下為個上不得檯面的妾室大動干戈, 我精心佈置的局就壞了。你要我為了一個女人, 葬送我數十萬將領的性命和百萬民眾的安穩日子?”

他冷靜地平衡完利益,宣佈了自己的決定:“等長安那邊有訊息前,我不會找她,而你, 也要乖乖地去陪永華,若敢壞了

我的事,你等著被家法伺候。”

他說完,似乎不想再看到蕭鈺,喚來常山:“把她送出去。”

蕭鈺氣得一跺腳:“你總是這樣,所有人都比不上你的正事,我祝你一輩子找不到寶珠!”

蕭延眉眼都不曾抬一下,卻把桌上的上好的銅獸鎮紙向蕭鈺砸去,沒真想砸傷她,但鎮紙重重摔在距離蕭鈺幾寸的地方,那個響動還是驚得蕭鈺說不出話來。

蕭延陰沉著臉色:“還不快滾!”

蕭鈺怕再待下去蕭延真會對她動手,趕緊走了。

她一走,室內靜了下來,冬日沒有溫度的陽光刺眼地照了進來,蕭延煩悶不已,可是很快就又有將領進來,彙報甘州,肅州的兵馬動向,讓蕭延無暇為多餘的事分心。

無論是蕭鈺,還是蕭延,都不會想到此刻的席逐月真膽大包天地走進了渝州城。

當蕭延吩咐將之前藉口佈防胡人的兵馬往甘州一帶調動時,席逐月正左顧右盼地從官署門口經過,那時蕭鈺還坐在停放在門口的馬車上,常海跪在一旁與她解釋:“除卻君侯要公主寫的信外,公主還私自向太后寫了封信,表示她願意與太后講和,留在北地,幫太后監視君侯,前提是太后一定要給她送一支聽她調遣的軍隊來。那封信被君侯扣下,但為了避免公主與其他節度使派來的細作監視,就需要娘子以妹妹的身份陪伴監視公主了。”

席逐月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從波雲詭譎的政局中路過,又很快匯入了茫茫人海,再也瞧不見。

即使她發現蕭延仍未找尋她,但以防萬一,席逐月也不敢在渝州城多待,她隨便買了點乾糧,就離開這兒繼續南下。

好歹要離開蕭延的地盤。

可是走出了渝州城後,席逐月才發現好像哪裡不對勁,她一穿越就到了雲州,那是蕭府所在地,自然繁華祥和,後來哪怕

開始南下,到了渝州,也是蕭延的地盤,還是覺得太平。

但離開了渝州,路上的荒村,墳包,流民漸漸多了起來,老實點的流民跪在路邊乞討,餓得只剩皮包骨頭,似乎快要嚥氣,心思活絡些的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看到路上有人經過,就不懷好意地看過來。

席逐月被盯上了不止一次,幸好她有馬,騎著馬跑起來,那些流民也沒力氣追就算了,可是到了晚 上險境就來了。

人少了,路邊的林子就茂了,天半黑的時候,就有人影不聲不響地站在樹後盯著她看,眼冒綠光,盯得席逐月脊背發寒,甚至分不清他們是想劫財劫色亦或者是劫她身上的……肉。

席逐月儘量沉著。

等天徹底黑了後,不知哪裡傳來嘬哨聲,隨著幾聲從四周飄來的猖狂笑聲,席逐月感覺她被流民包圍了。哪裡都是不懷好意的人,往路上丟蒺藜,堵住她的去路,又從兩側包抄過來,圍住她,最後再截斷她的後路,把她甕中捉鼈了。

馬在胯/下發出不安的嘶鳴聲,領頭的那個笑起來:“渝州城來的,還能騎馬,身上銀子不少吧?可貴的還是個丫頭片子呢,兄弟們今晚有福了啊。”

流民手裡都是些鋤頭、鐮刀等農具,不是什麼利器,但也能把人弄傷打死。那人向席逐月一昂頭:“自己老老實實下馬,還是要兄弟幾個把你腿打斷,拖你下來?”

即使落入這般的險境,席逐月也很確定,她絲毫不後悔從蕭延的安樂窩中逃跑。

因為她很清楚,蕭延身邊的安樂窩只是麻痺人的假象。

席逐月一言不發地從馬上下來,有幾個人寶貝地上去摸摸馬,雖然這是車馬行的馬,算不上頂頂好,但對這些流民有足夠的吸引力——“老大,殺了,今晚烤馬肉吃?”

老大應了,他色眯眯的視線黏在席逐月的身上,卻不忘用鐮刀抵著席逐月:“把身上的金銀首飾拿出來。”

席逐月沒抵抗,照做了。

老大:“都拿出來了?我怎麼不信,你把衣服都脫了,讓兄弟們都檢查一下。”

那些流民立刻開始起鬨。

席逐月從這些接二連三的起鬨聲中,弄清楚了這裡總共有七個流民。

七個成年男子。

席逐月深吸了口氣,只向老大一個笑起來,她是漂亮的,即使臉上抹了粉,但只要撩開頭髮露出那雙眼,那笑意就跟麥芽糖一樣,一下子就甜到人心裡,老大一下子就呆住了。

席逐月低下頭害羞地說道:“不瞞爺,我還沒跟過男人,這……不好意思。”

那老大被哄得跟什麼似的,看她之前還算乖巧,就馬上道:“來,到邊上來,就讓我給你檢查。”

其他小弟再有意見也沒辦法,還好此時馬被殺了,血味吸引了別人。席逐月順從地跟著他到暗處,那老大興奮地搓手:“小娘子……”

隨著他轉身,席逐月把貼身藏的尖刀扎進他的胸口。那地方特別難捅,席逐月用上了渾身的力氣,她死命地捂住老大的嘴,那渾臭的氣息讓她不住反胃,於是手上的力道更加重,她不敢低頭,只能感受血不斷湧出流到她手上,老大的眼睛逐漸失去光彩。

她把這具屍體放下,然後拔出刀,轉身躡手躡腳地跑。

席逐月當然知道最優解是把其他六個人都偷襲殺了,可是她做不到,殺人完完全全是個體力活,剛才那一捅就用光了她的力氣,直到現在手都是麻的,她沒法再殺第二個人,只能趁著這幫流民被馬肉吸引之際,趕緊跑。

還好放出的馬血蓋過了人血的味道,那些流民是真的太久沒吃上一塊肉了,她跑出去很遠,那些人都沒發現,但席逐月還是不敢停步,拼命地跑,不斷地跑,直到力竭,她才恍然,原來就算累死在這兒,她也跑不到月亮上。

她不敢睡,找到一條河流,不顧細菌什麼的,直接伏在岸邊痛痛快快喝了幾口水,她故意沒洗去身上的血,就這麼看似瘋瘋癲癲,不好惹地又上了路。

沒了馬,腳程就變慢了,更倒黴的是她沒了口糧,就算還有些碎銀,荒郊野外的也沒個店家,她妄圖捉點野兔野雞,笑

死,根本捉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遇到個村子,她剛想進去求助,差點被幾個躲在荒屋裡的人舉著木棍圍獵了,她費了好大勁才跑出來。

荒蕪,戒備,警惕,不懷好意,這是一路上席逐月看到的最多的場景,終於她走不動了要歇歇了,她耗費力氣爬上了一棵樹,看到有一隊官兵吆五喝六地疾馳過來,看到路邊有人,一句解釋都沒有,立刻拋來繩索,將人套住,拖在馬背上繼續賓士而去,留下慘叫連連和血跡條條。

直到這一刻,席逐月才後知後覺明白蕭延那句離了他,她根本養不活自己是什麼意思。

也怪不得蕭延總是一副賞她個妾位,於她這個身份來說根本就是恩賜的樣子,原來外頭還有好多人活得連豬狗不如。

席逐月簡直不知道該說自己是幸還是不幸,剛穿越就成了蕭家的奴婢,不必受這種苦。

席逐月在樹上又哭又笑好一陣子,總算冷靜下來,拍著臉告訴自己要清醒:“不要比爛,你可是現代人,你知道什麼才是

正確的。”

她在樹上休息了一晚,次日手腳綿綿地爬下樹,儘管已經餓得頭暈目眩,但她不能休息,必須往前走,找到水和食物,才有可能活下去。

就在此時,有馬蹄聲從身後嘚嘚跑來,她往後瞧了眼,這一眼,讓她愣住了。

熟悉的眉眼,讓她渾身發麻顫抖,竟然分不清現實與噩夢,她只是看著馬上的人離她越來越近,近到連眼下那頑皮的淚痣都看得一清二楚,席逐月終於失態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杜安州!”

那馬上的人原本心無旁騖,甚至稱得上焦急地往前趕路,一聽這叫喚,不由自主地看過來,因為見到了席逐月的臉,於是很慶幸二人從未相識,然而眼前姑娘那雙笑了又哭了,完全抑制不住的淚眼,不知為何在激烈地叩擊杜安州的心扉。

於是他遲疑地勒停了馬,問:“這位小娘子,我們認識嗎?”

作者有話說:將將將,男二古代體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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