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侯意圖向蕭延展示甘地邊將雄風,震懾這不知好歹的小子。
席逐月不在意這些軍政要事,她焦急地在人群之中搜索弟弟的身影。顏侯出門排場擺得大,席逐月尋了好久才找到那道瘦弱的身影,她差點落下淚來。
弟弟真的瘦了好多。
早上觀完軍容,便是騎射比賽,蕭延原本不打算下場,此刻卻改了主意,綁護腕的時候,瞥見席逐月失魂落魄地站著,一顆心皆掛在那頭的弟弟上,完全沒有看到他這邊的情況。
蕭延低咳了兩聲,沒提醒到席逐月,反而叫公孫青轉了身子,那廝隨手將扇子插在腰間,嘀咕道:“你何時連個護腕都綁不好了?”邊嫌棄邊伸過手來,蕭延沒這麼覺得他礙事過,嘖了聲,用肩膀將他頂開了,三兩下就把護腕綁好,拎著弓箭走了。
席逐月這時終於回過神來:“爺。”
蕭延都走下去了,臉是真的黑了,席逐月提著裙子在他身後追得急,腳步聲匆亂忙碎,也是真怕她會摔,蕭延不情願地停住步子:“有事?”
席逐月假裝替他整理腰帶:“爺,可否把顏侯叫下場?奴想尋弟弟說個話。”
她裝得好,一雙手在他腰間摸來摸去,快將他的火給摸出來。蕭延握住她的手:“若是顏侯下場,我跟他,你想讓誰贏?”
席逐月對這個問題感到詫異:“當然是想讓爺贏。”
她不假思索的樣子取悅到了蕭延,蕭延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回去吧。”
席逐月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一回身,顏侯正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席逐月明白過來,不再介意蕭延的莽然之舉,提起裙邊跑走了。
要顏侯下場是很容易,使激將法就行了,蕭延正有將這三日的鬱氣撒回去的打算,銅鑼一敲,便不再壓著自己的實力,紅袍如烈火,燃燒了這冷硬的西北大地。
席逐月卻一眼都沒有往場內看,顏侯下場,牽動了甘州臣工的注意力,她伺機找到了席春月。然而滿心以為的姐弟重逢的場景沒有出現,席春月看到她時怔了多久,眼淚就無意識流了許久,席逐月一把抓住他的手:“春月,你這是怎麼了?”
她意識到弟弟肯定受了極大的委屈,她忙安慰道:“沒關係,姐姐有辦法把你送出去。”
“遲了。”席春月哽咽道。
席逐月不贊同:“怎麼會遲呢?”
席春月不答反問:“姐姐打算怎麼把我送走呢?”他看向場內那道疾馳的身影,“姐姐不是跟顏侯來的?”
席逐月儘量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遭遇:“顏侯將我送給蕭延。”她隻字不提細作的事,“他答應我把你要走,但至於怎麼做,我只有個思路,等我安排好後,你配合就是。”
席春月道:“他答應要走我,不能和顏侯直接開口,卻還需要你安排好?我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奴僕而已,要走我竟然這麼困難?”他不是個傻的,立刻猜出,“姐姐,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席逐月見此,也不打算瞞著他了,低聲道:“他拿你要挾我,要我做安插在蕭延身邊的細作。”
席春月沉默下來,滾燙的淚水一顆一顆地滴落,灼燒著席逐月的手背,席逐月一次又一次地安慰道:“沒關係,別為我擔心,我會保全我們兩呢。”
席春月哽咽道:“姐姐,遲了,真的遲了,兩日前,顏侯忽然派人找到我,讓我到他身邊伺候,他說姐姐生得漂亮,弟弟果然也不差。他看上了我,要我做他的孌童……”
孌童二字,咬得輕,和淚水一樣,決堤而出,席逐月眼前一黑,差點腿軟摔在地上。
席春月泣道:“我活不下去了,姐姐,你因我受此威脅,我還有什麼活下去的必要?我已經被毀了。”
席逐月:“不是這樣的,春月,你萬不能抱著這樣極端的念頭,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暴喝:“你們在做什麼?”
曾經威脅過席逐月的顏侯管事大踏步走過來,審視著兩人的神色,將兩人分開,呵斥席春月:“誰準你胡亂行走?”又轉身嚴厲地看著席逐月,“你私下亂來,不怕被蕭延發現?若事情敗露,你們姐弟二人,兩個都逃不掉。”
席逐月憤怒:“你們要我做事,怎麼還敢這麼對待我的家人?”
管事先是疑惑,很快反應過來,輕佻地瞥了眼席春月:“能伺候顏侯,是他的福氣。”
他將淚水漣漣的席春月拖走了,只留下氣得渾身發抖的席逐月。
蕭延贏了顏侯,頗為自得,目光向看臺搜尋了一圈又一圈,卻沒有尋到席逐月的身影,剛起的得意之心又黯然了下去,他只覺沒勁,理都不理顏侯,打馬走了。
顏侯在他身後罵他小兒無禮,蕭延揚手抽了兩次馬鞭。
他回到看臺,問公孫青:“她呢?”
公孫青指了個方向,低聲道:“和那邊的人說了幾句話,那邊的人走了,她還沒回來。”
蕭延知道席逐月這是見到了她的弟弟,他踏步過去,席逐月已擦乾了眼淚,只抱著膝蹲在地上,臉埋在膝間,蕭延打量了她許久,因為想不出她悲傷不已的樣子,下意識以為她在休息思考,便開口問:“在幹什麼?”
他是惱的,弟弟都見完了,還不知道該去看他騎射,她就是這樣當他的寵妾的?
席逐月:“剛才突然腿軟,走不動路。”聽她的聲音是完全沒有異樣的,直到她抬起臉,看到了眼角的淚痕,蕭延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在哭。
她竟然會哭?
蕭延皺起眉:“發生了什麼?”
席逐月不想說:“沒什麼。”
蕭延不悅,覺得她不知好歹,是她先提出要做他的寵妾,可也是她,非但沒有做寵妾的自覺,還一次又一次地不知好歹。
蕭延斥道:“你私下與顏府的人見面,不將始末詳情一一道來,要我如何放心將你繼續放你在身邊?”
席逐月看了他一眼,她的眼角還有悲傷的痕跡,可看他的眼神充滿冷漠。
她點頭:“也是。”
蕭延有點後悔說那樣重的話,可他太希望知道席逐月為什麼哭,便沒有阻止她坦白,席逐月用平靜到麻木的聲音陳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就是全部了,奴再無隱瞞,爺可還有疑惑?”
蕭延如鯁在喉:“沒有。”
席逐月蹲身行禮:“奴便先走了。”
蕭延伸手拽住她:“相信我。”
席逐月沒回應,此刻她已嘗夠被權貴輕賤玩/弄的滋味,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權貴說的話。
回去的路上,蕭延主動將席逐月抱上馬,行至半路,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尖叫聲,繼而整個隊伍都騷動了起來,席逐月聽到誰喊
了句:“死人了。”席逐月才抬起眼,手掌便從天而降遮住了她的視線。
蕭延:“別看。”
席逐月:“誰死了?”
蕭延沒回答,看著幾個人急匆匆地將一個人從馬蹄下抬了出去,若沒有記錯,原本騎在那黑馬上的是……
席逐月不安地問道:“誰死了?”
蕭延還是沒有回答,她再也沒法裝聾作啞,把擋視線的手移開,她同樣看到了那匹孤零零的黑馬。
蕭延抱住她:“不一定死了,只是從馬背上摔下去,馬走得不快,不會踩到他,他可能只是斷了幾根骨頭。”
席逐月死死地抿住唇,卻沒辦法止住淚水湧出眼眶。
席逐月想辦法尋到管事,管事給她的答覆是席春月受了傷,需要臥床養病,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沒法出來見她。
席逐月:“我可以去見他。”
管事強硬地拒絕了她的要求:“你們二人今日私下見面,本就讓顏侯很是不悅,你莫要再得寸進尺。”看了看她的神色,管事補充了一句,“放心,你的弟弟活著比死了好,顏侯不會讓他死的。”
席逐月不相信管事的話,席春月不會無緣無故地墜馬,他本就覺得生不如死,得知他被當作人質威脅她時,更覺痛不欲生,若不是管事貿然出現,她本可以安慰他,讓他重新重燃求生的意志,可是連這個機會都被剝奪了。
就算這一次沒事,她也不敢保證席春月不會傻傻地再重蹈覆轍。
她等不及了,回到客院,想求見蕭延,正碰到公孫青一臉凝重地出來,目光落在席逐月身上時,讓席逐月頓生不祥的預感,她忽然不敢進門了,轉身就走,蕭延追出來:“你幹什麼去?”
席逐月不知道該幹什麼去,蕭延強硬地把她帶回屋子裡,她的身體沒有停止過顫抖,那麼可憐,蕭延還在思忖該如何向她開口,席逐月卻先開口:“我弟弟,是不是死了?”
蕭延:“……嗯。”他自覺看待生死,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噩耗是那般說出口,他想了又想道,“我想幫你救出他,便叫手下的人關注了一下,他們回來說,有一具屍體被顏府的下人從偏門悄悄抬去亂葬崗扔了。”
席逐月不信:“可府裡的管事告訴我,他還活著。”
蕭延不想讓她犯傻:“他在騙你,想騙你繼續為他們賣命,榨乾你最後的價值,你別被他們騙了。”
席逐月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蕭延有點摸不準她的想法了,她無疑是悲傷的,可難過得不那麼明顯,她看上去沒有接受這個噩耗,可說的話又那麼冷靜,不像是會犯傻的樣子。
那樣子連安慰都是無從下手的,蕭延罕見得束手無措,不知道還該說什麼話。
席逐月問道:“今晚能讓我靜一靜嗎?”
蕭延不會拒絕這個要求。
席逐月一夜沒睡,她想了很久很久,確信自己做好了準備,便去尋管事,要求面見顏侯:“我有極重要的事要親自給顏侯彙報。”
管事不為所動:“告訴我也一樣的。”
席逐月不怕他:“我還有交易要和顏侯談,我必須親自見到他。”
管事皺眉:“你真有要事?”
席逐月:“涉及北地軍政,你說要不要緊?”管事還是遲疑,席逐月見狀給他添砝碼道,“你怕什麼,若是我騙了顏侯,顏侯必然會處置我,我難道不怕罰嗎?再者我弟弟可還要你們照顧。”
管事被她說服了,答應替她通傳。
席逐月等了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顏侯傳她。
說實話,顏侯沒怎麼相信席逐月那麼短的時間就能拿到什麼機密文件,否則蕭延也太過廢物了,他選擇見席逐月不過是可惜這麼漂亮的美人還沒被他玩過,就被人摘了去,儘管她弟弟生得也有幾分姿色,但到底是男子,還是差了些。
他色迷心竅,想在席逐月離開前,嚐嚐這美人的味道。
席逐月一夜未睡,哭得眼睛紅腫,更有種弱柳扶風的味道,顏侯心思蠢動,色眯眯地敞開了懷抱,極盡暗示:“美人真是辛苦你了。”
席逐月笑了一下,羞赧地坐進他的懷中,在顏侯從身後擁過來時,她毫不猶豫地從袖中抽出刀,插進了顏侯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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