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燒了汙穢東西, 朝著廚房外走時,就?順手將王氏給的那串錢扔給林淼。
“接著。”
林淼也不知道他扔的什麼,手忙腳亂地張開雙手接住。
接住一看, 竟是一串錢, 她茫然地看向他:“怎麼忽然給我錢?”
謝燼:“從我阿孃那裡拿回來的。”
林淼每每聽到謝燼喊王氏阿孃,都說不出的違和。而且他喊阿孃的態度, 就?好像喊鄰家阿嬸一樣, 他愣是一點不自在的感覺都沒有。
她低頭看向手裡的錢串, 仔細數了數,說:“二十五個銅板呢。”
謝燼略一歪頭看她一眼:“留給你做私房。”
林淼抬眼朝他望去,眼神亮晶晶的,嘴上卻是扭扭捏捏:“這?是給你的,我怎麼好意思收。”
謝燼聞言:“那我收回來?”
說著伸手去拿。
林淼驀地捂到自己懷裡,防備看他:“給了我, 怎麼能拿回去呢!”
謝燼眉梢一揚:“難道不是你覺得?不好意思要。”
林淼抿了抿唇,不和直男扭捏了,徑自道:“我在你娘那受了氣,她得?補償我,這?錢我要!”
謝燼嘴角微一勾,說:“吃飯。”
林淼把錢袋子揣在懷裡, 轉頭時, 就?看到堂屋門口的三張小臉, 都盯著她看。
有好奇,有呆呆的。
林淼走了過?去, 說:“瞅什麼,吃中食了。”
說著,跨過?門檻進了堂屋, 懶得?從外邊搬小馬紮,就?坐在謝燼身旁。
謝燼睨了眼她。
剛穿來那兩天,她離他遠遠的,生?怕與他坐到一塊,現今倒是主?動坐到一塊了,也不怕了。
若是讓她曉得?他以前的日子,知道他真?實身份,約莫靠近也得?掂量掂量。
家中也沒有裝湯的盆,是以雞肉就?從湯裡撈了起來裝碟,蘸著醬油吃。
柴火山雞湯,還放了五指毛桃,肉質緊實不老,還帶著點湯汁,分外鮮美。
每逢吃飯,大傢伙都很默契,安安靜靜吃飯。
一盆雞肉,吃得?乾淨,大家都喝了一碗湯,飽得?都不想動彈。
謝燼只歇了一刻,便起身出門了。
林淼以為他去茅房,誰知道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陳樹。
林淼一愣,不知道他把陳樹帶過?來要幹嘛。
很快,林淼就?知道謝燼想要幹什麼了。
謝燼找陳樹來搭茅房。
兩個男人一塊搭,速度肯定會快很多,說不定明天再搭一天就?能搭好了。
新茅建成之日近在咫尺。
林淼心裡激動了。
終於不用害怕晚上去外邊上茅房了。
謝燼和陳樹搭茅房時,她也湊過?去,問:“我能做什麼?”
陳樹笑道:“嫂子你歇著就?好,我和五哥一塊就?好。”
嫂子?
五哥?
林淼疑惑地看向謝燼。
他什麼時候和陳樹這?麼好了?
這?都喊上嫂子和哥。
總不能是一個野兔崽子,就?把關係拉近了吧?
再說了,謝五郎的名聲還那麼臭,誰會想和他往來?
謝燼對上了她疑惑的眼神,也沒解釋,只是道:“你去忙別?的,我和陳樹就?夠了。”
林淼心說她有什麼好忙的,最多就?是去地裡看看莊稼。
為了顯得?她沒那麼無所事事,她戴上草帽領著三條小尾巴一塊去地裡看莊稼。
逛了一圈後,回去就?幫忙遞東西,遞水。
這?時代的人都是直接喝的井水,也就?林淼和謝燼兩個現代人,自然是燒開了再喝。
家裡也沒有儲飲用水的器皿,沒法隨時備冷水,只能上午燒開,喝不完就?倒掉,吃了中食再繼續燒,太麻煩了,得?買個茶壺才?行。
謝燼和陳樹一直忙活到近黃昏,他們才?收工。
他們在牆壁底下挖了條排汙道,外頭的蓄汙坑上方?,用承重強的粗竹一根根並排過?去。
原本想用木頭遮住,可?這?木頭能伐,只是弄成板子需要耗費太多的力氣和時間?,也不在武安村長住,這?樣勞心勞力不值當。
晚飯還沒做好,眼瞅著陳樹就?要走了,林淼趕緊出來留人:“暮食就?好了,就?在咱們家吃了再回去吧。”
陳樹笑笑,應:“不用了,家裡備好了暮食,我回去了,明日再過?來幫忙。”
等人走了,林淼才?問謝燼:“陳樹怎麼會過?來幫忙?”
謝燼拿了扁擔和桶,準備去河裡挑水,應:“答應給他打一隻野兔當報酬。”
難怪了,今天干活這?麼積極。
一隻野兔,也能值個幾十文了。換她,也願意幫忙幹兩天活。
當然了,她樂意,別?人還不樂意呢。
謝燼挑了兩擔子水,就?去洗澡了。
洗澡出來,剛好可?以吃飯。
*
夜幕降臨,孩子都打起了哈欠,洗漱過後就回屋睡覺了,一點都不用操心。
林淼睡不了那麼早,拿著扇子和謝燼坐在院子裡納涼,怕蚊子咬,所以在腳邊燻了幹艾草驅蚊。
過?了許久,林淼回屋查看了一下,試探喊了幾聲孩子們,確定她們都睡了,她又回到了院子,在謝燼身旁坐下。
她躊躇幾息,才?低聲問他:“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謝燼睨了她一眼。
依舊是客氣的開頭。
他沒應也沒拒絕:“你先?問。”
先?問,才?確定是否回答。
“你今日為什麼這?麼生?氣,就?是燒東西的時候。”
謝燼默了默。
林淼見?狀,忙道:“如果??x?你不想說,也可?以當作我沒問。”
謝燼:“沒什麼不能說的。”
“越窮越喜生?兒子,有的地方?生?不出兒子,生?子方?法無所不用其極,吃的用的都無用,便會去借種。借種的事情敗露後,孩子就?成了無人要的野種。”
林淼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她道:“你別?說了。”
林淼後悔問了。
這?無疑是揭開他的傷疤。
謝燼轉頭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嗤笑:“這?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也不會讓我覺得?難過?。”
“我就?是那沒人要的野種。”
林淼沉默了。
好半晌後,她才?輕聲問:“那你後來怎麼過?的?”
他究竟在童年經歷了什麼,如今才?會十八般武藝都會一些。
謝燼輕嘲一哂:“你不會想知道的。”
後來被賣。
賣到了金三角。
這?樣陰暗絕望的過?往,他暫時不想讓她知道,她大概也不會想知道。
他的意思是不會說。
林淼也沒再追問。
他都不願意提起,那就?說明那段過?往比她所能想到的還要不堪,還要更加的艱難。
林淼愧疚地望著他:“對不起,我不該問的,不該勾起你不好的那些回憶的。”
謝燼漠然:“不問,不代表不存在。”
“也不用同情我,我比起很多人要幸運。”
起碼能長大。
林淼心裡酸酸澀澀的。
她的成長是伴隨著幸福的,她無法感同身受,她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
畢竟,已經發生?了,經歷過?了苦難,別?人一句輕飄飄的輕舟已過?萬重山,苦難之後必有曙光的話?,顯得?是那麼膚淺。
她躊躇半晌,悄悄伸手,落在那寬大手背上。
溫熱粗糙的掌心落在手背上,謝視線低垂,落在她的手上。
心下覺得?怪異,倒也不反感。
他緩緩抬頭看向她。
林淼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說:“以後咱肯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謝燼臉色似乎依舊淡淡的,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他應得?肯定:“必然。”
林淼收回了手,一笑:“那說好了,一起過?好日子。”
夜深,林淼站起來,說:“回去睡吧。”
想了想,又道:“你沒必要在外頭睡,晚上我不碰你,你就?不會那麼警覺了。”
“晚上得?休息好,你才?有更多精力掙錢過?好日子。”
謝燼略一點頭:“知道了。”
林淼與他說完話?,便提著油燈轉身回了屋。
謝燼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自覺間?,眼裡傾瀉出了一絲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林淼起了床。
雖然床側無人,但她知道,昨晚謝燼還是回來睡了。
他能聽進她的話?的,說明他也慢慢朝她放下心防,把她當朋友了。
林淼一早心情好好的。
她梳頭後,從屋子出來。
謝燼從廚房端了一碗粥出來,瞧了眼她,說:“趕緊洗漱。”
林淼點頭,拿了根水養著的柳枝,用剪子剪了一段,嚼了一端,成纖維狀後再當成牙刷刷牙。
洗漱好,她快步走進廚房,正要拿碗盛粥,就?見?水盆裡已經放了一碗粥。
林淼笑了笑,端起走出廚房,到屋簷下和謝燼並排坐著吃。
吃完朝食後,林淼裝了一竹筒的開水在路上喝,再戴上草帽後,等著謝燼喊她出門。
謝燼把野兔裝兔籠裡,再放在揹簍裡,用乾草遮住,避免日頭直曬,腰間?還綁上了裝著蛇的竹甕。
弄好這?些後,道了聲“走了”,率先?出門。
至於昨天摘回來的涼粉果,暫時還沒有空閒去研究是怎麼做成涼粉的。
那果子看著耐放,總歸放幾天也不會壞,就?先?放著,等得?空了再去琢磨。
早間?日頭才?初升,並不熱,四周環山,甚是涼快。
這?段時日吃飽也吃上肉了,走了小半個時辰,林淼也沒覺得?累。
四下無人,林淼和謝燼說話?也沒了那麼多顧忌。
她問:“謝五郎欠下的十貫錢,是欠一家的,還是多家的?”
謝燼:“三家。”
林淼憂心道:“謝五郎一個鄉下莊稼漢窮得?叮噹,別?人憑什麼借給他十兩銀子都還沒來追債?”
“不知道為什麼,穿過?來的這?些天風平浪靜,不僅沒讓我安心,反倒讓我擔心。”
謝燼眸色深沉。
林淼所擔心的,也是他所想。
或許接下來就?不會有太平的日子了,在追債人來前,他必須得?進深山拼搏一把。
思及此,他道:“明日你不用陪我進山了,我要自己進山一趟。”
林淼知道他要做什麼,自己要跟著去也只會是拖油瓶,是以她輕點頭“嗯”了一聲。
去城裡的一路,兩人有一會沒一會地聊著天。
走了一半路,讓他們遇上了趕牛車去城裡的。
一人給了一個銅板,就?搭了個便車,甚至還說好回去時,也搭個便車。
坐上牛車,謝燼看了眼臉色蒼白?的林淼。
若是他自己一人,為了徒步鍛鍊,他定是要走著去的。
但林淼的身體狀況,顯然不堪重負,不適長途跋涉,只能優先?她。
作者有話說:留言隨機58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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