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一搖一晃地, 終於看到了平川縣的城門。
入城得?有過所。
二人都是魂穿,過所自是有的。
出門時就備著了。
等進了平川縣,林淼頓時被熱鬧的景象吸引住了。
剛進城, 隨處可?見的牛車, 騾子,挑著擔子叫賣的販卒。
再往縣中走, 偶爾可?見穿著光鮮亮麗的男女。與他們現在穿著儼然階級分明?。
窮人進城, 大多會?生出自卑, 低頭弓腰。
林淼就不會?,她的自信來自靈魂深處,所以哪怕穿著縫縫補補的粗布裙,她雙眼依舊神采奕奕的,眼中充滿著對這個時代?的好奇。
人潮摩肩接踵,謝燼察覺人沒跟上, 轉頭尋去?,便?見她舉著手,緊攥著揹簍口?不鬆手。
雖沒看路,也沒看他,可?眼睛卻是亮晶晶四處亂瞧。
林淼就好似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謝燼覺得?, 她身上這副殘破的皮囊, 著實配不上她好動?的靈魂。
謝燼出聲提醒:“跟好。”
林淼聽見聲, 轉頭看向他,彎眸一笑:“我抓著揹簍, 跟不丟的。”
“再說了,我就是跟丟了,都還知道要回哪去?, 還是能?找回去?的,所以我丟不了。”
謝燼:“人販子可?不會?讓你找回家路。”
林淼聞言,笑容不變,但多了絲絲自嘲:“我現在這砢磣樣,人販子才不會?費那個心思來拐我。”
說罷轉頭,繼續好奇地望著周圍。
謝燼微微蹙眉,仔細瞧了眼她現在的摸樣。
不醜,就是太瘦了,瘦脫相了,養養就好。
且眼睛甚是靈動?,瞧著就順眼。人販子怎就不會?拐了?
謝燼心下輕微一嘆,還是留了些神注意她。
走了有好一會?,林淼沒了興趣,轉頭問?他:“咱們是要去?菜市嗎?”
謝燼點頭。
二人順著人流走了約莫一刻餘,就入了西市市場。
這裡更熱鬧了。
林淼發現這裡有五花八門的商品。
有山中野果?,有她認不出來的草藥。
也有賣蛇的,只是看著個頭很小,然後?看著就很毒。
還有賣蔬菜和五穀雜糧,賣野味的,賣頭花的。
西市是中下階層才會?來,東西雜,三教九流的人有,什麼東西都有,價格也便?宜。
富貴人家很少會?來,但家中下人還是會?來西市採買的。
謝燼找了個還空著的攤位,把?東西一放,就在旁雙手抱胸,一副愛買不買的架勢。
林淼:……
得?虧上回賣的是野豬肉,不然就他這態度,能?不能?開張都難說。
林淼正要吆喝時,就有穿著黑衣,紅邊衣襟,胸口?縫了一個“保”字的人走了過來,說:“擺攤繳兩文錢。”
謝燼把?兩文錢給了他,那人復而在一本冊本上做了登記。
等人走了,謝燼依舊抿著唇,也不拉客,那張嘴就好像是蚌殼一樣,撬不開。
林淼嘆了一聲,好在今天她跟著出來了。
她站在謝燼身邊,清了清嗓子,叫喊道:“賣肥美野兔咯!”
聽到清亮的聲音,謝燼扭頭看向林淼。
便?見她朝著人群大大方方的叫賣。
叫喚了沒多久,就有人過來詢問?,檢視籠子裡的野兔。
比起別家病病歪歪的兔子,這籠子裡的野兔精神頭十?足,竟還吃著菜葉子呢,而且皮毛也非常好。
“這兔子怎麼賣?”客人問?。
林淼具體也不清楚市價,看向謝燼。
謝燼:“六十?文一隻,不議價。”
三隻野兔的體重差不多,謝燼一論按這個價錢賣。
那人皺眉:“這麼貴?肉價都是十?文錢一斤,你這兔子頂多五斤一隻,賣得?比肉還貴,還真敢叫價。”
林淼在旁道:“肉可???x?沒有這麼漂亮的皮毛,這兔毛皮還可?以給小孩做一頂好看小帽子呢,可?就不值這個價格了。”
客人抿唇。
這野兔的皮毛確實比飼養的家兔,要油光水亮。
“要是能?五十?五文一隻,我便?要了。”
林淼搶在謝燼一口?回絕之前,搶先回了話。
“兔肉可?不比豬肉好吃?而且這是野兔,肉質要比圈養的兔肉要鮮美,值這個價格。”
古代?有些豬不騸,且豬食雜七雜八,甚至有些汙物,是以豬肉下等,富貴人家嫌棄,多以食羊肉為主。
林淼繼而笑盈盈地說:“這樣,大家都退一步,討個吉利數字,五十?八一隻,如何?”
謝燼就冗立在旁,似人柱子一般瞧著她嘴皮子利索地討價還價。
那人琢磨了一下,又有人來問野兔價格了,便?同意了:“成,這籠子我也要了。”
林淼道:“籠子可得加兩文錢。”
這可?是謝燼費了人工編的,他這麼多能?耐的人,人工可?值老錢了。
客人一愣:“我都全要了,你還捨不得一個粗糙的籠子?!”
林淼笑笑:“爺你可真會開玩笑,咱們窮人家,一文錢都得?掰成兩文花,哪裡能?捨得?兩文錢。”
“給你給你。”
說著,客人拿出了錢袋子數銅板。
林淼招呼道:“爺你這是要宴請客人?”
男人點了點頭。
林淼一笑,推銷道:“我這還有一條無毒的大王蛇,蛇羹鮮美,要不要也一併買了?”
男人來了興趣:“我瞅瞅。”
林淼轉頭看向謝燼:“五郎,你開啟給爺瞧瞧。”
謝燼睨了她一眼,這才把?竹簍開啟。
在蛇竄出腦袋,跟前的人被嚇得?後?退幾步時,謝燼一把?捏住了蛇七寸。
動?作快得?別人都沒瞧清楚。
客人這才注意到抓著蛇七寸的男人。
一眼就是膚色黑,高大,隱隱間還有一股子壓迫感在身上。
看了眼冷臉男人,又看了眼笑吟吟的婦人,這倆口?子還真是一冷一熱,倒也互補。
蛇一出來,過來湊熱鬧的人就多了起來。
有人訝異:“喲,大王蛇,這蛇可?少見。”
“這蛇怎麼賣。”
林淼看向謝燼。
謝五郎常混跡三教九流,這些價格他最是清楚。
謝燼啟口?:“二百文。”
蛇肉鮮美,無毒的更受喜愛。
窮人不買,自然有富人買。
瞧的人多,問?價的人也多。
剛要了兔子的客人見狀,也沒有還價,一抬手也要了蛇。
竹甕也兩文錢賣給了他。
不到小半個時辰,三百七十?八文錢入賬,林淼的嘴角的笑容已經咧到後?腦勺了。
謝燼看著她,說:“你倒是捨得?臉面。”
誰會?想到方才吆喝叫賣,與人討價還價的村婦,曾經竟也是個千金小姐。
林淼佯裝嘆氣?:“生活所迫。”
“以前年少不懂事,現在懂了,臉面哪有真金白銀重要。”
生活所迫,也是他前些天對她的回答。
她當時,好像問?的是他怎麼會?那麼多東西。
林淼低下頭,把?銅線用草繩串起來,順道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她遞給謝燼。
“你拿著,我怕丟。”
他人高馬大,扒手就算是想要扒他的錢袋子,也要掂量掂量。
謝燼把?錢串放進了錢袋子裡。
問?她:“你想買些什麼?”
林淼想了想,說:“我還真有些東西想買。”
“錢夠嗎?”他問?。
林淼:“應該夠的。”
有原來的六文錢,還有昨日他給的二十?五文。
林淼買得?不是別的,是用來做貼身小褲的布料,還有月事帶。
雖然原主月事不準,兩三月來一回,但也得?備著。
先前林三娘用的,又舊又不衛生,她沒那個勇氣?用。
“對了,還得?買點草紙,家裡快沒有了。”
得?虧謝五郎偶爾贏錢的時候,還會?買些生活所需回去?,不然林淼估計得?入鄉隨俗,上茅房也得?用竹篾或是草葉子。
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渾身不得?勁。
謝燼點了點頭。
拿起揹簍,林淼瞧了眼草藥,說:“先去?問?問?醫館要不要草藥。”
要是要的話,她以後?可?以和謝燼進山的時候採。
這樣,她也能?掙幾個錢。
林淼問?了人,和謝燼一同去?了醫館。
去?了醫館,人家草藥都有自己去?人採,常見的並不需要,倒是金銀花可?以要。
“新?鮮的金銀花一文錢一兩,若是有蛇膽,蛇皮,蛇骨,一些可?入藥的獸心、肝、肺,獸骨都收。”
林淼轉頭看向謝燼,惋惜道:“咱們前些天吃的蛇肉,還有剛剛賣出去?的,好可?惜。”
謝燼並不覺得?可?惜,只說:“機會?很多。”
這嶺南夏日最不缺的就是蛇。
與他們解說的藥童繼而道:“當然了,現在正是蛇氾濫的季節,捕蛇的人也多,關於蛇的藥材,價格會?壓低。”
有了門路,林淼心裡也有了數,下次就知道要採什麼了。
她與謝燼採的金銀花不多,只有七兩,最後?只得?七文錢。
這七文錢,謝燼讓林淼拿著買她要東西。
林淼去?了買布的店鋪,問?的棉布價格,七文錢一尺。
林淼銀錢有限,便?說:“要兩尺。”
謝燼在旁,說:“五尺。”
謝燼觀察力本就強,稍一加思索就能?知道她買布做什麼。
林淼看向他,小聲說:“我錢不夠。”
謝燼睨了她一眼:“方才掙的不是錢?”
他的意思要花她私房錢以外,也就是今天掙的錢?
等掌櫃剪裁好布料,謝燼從?錢袋子裡掏了三十?五文錢出來。
林淼以前花錢都不大覺得?心疼,可?現在就是花了三十?五文,她就好像在割她的肉。
買了布,便?去?了雜貨鋪。
鹽十?五文錢一斤,要了五文錢。
草紙五文錢一沓,要了一沓。
原本還想著買燈油的,可?沒有帶裝燈油的罐子,只能?下回再來買了。
這十?文錢是林淼給的,她沒讓謝燼再動?那些要還債的錢。
買了東西,也才巳時。
早上遇上的牛車,也還沒到時辰回去?,就是不是早上遇上的,也沒有其他牛車或驢車這麼早就返程的。
“這麼等下去?也浪費時間,要不然我們還是趁著日頭還大,走著回去?吧?”
謝燼抬頭看向日頭。
她的腳程慢,走走歇歇,一個時辰未必能?走回去?,若是走得?慢了,回去?的途中也正是日頭最毒辣的時候。
他收回目光,說:“再逛逛平川縣,且瞧瞧都有哪些營生,興許你能?找到適合你的。”
林淼聞言,她也有了這麼點意思,邃點頭:“那咱們再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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