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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麵包店[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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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莉莉與小明:訂閱80%可免費看

西北的冬天有種近乎荒涼的平靜。

除夕當天,張家明跟門崗交了請假條,頭戴毛帽子,攏了攏厚實的便服,背了個包大步走出校門,一抬眼,就看到茫茫的雪原。

學校已放了假,北方寒假比南方長,這讓這個本就隱蔽的學院裡外都顯得很冷清。

張家明冒著寒風走了出去。

這個地方或許並不算高原,但海拔也決計比樟溪鎮要高得多了,或許便是因此,抬頭望天時就會讓人有種錯覺,只覺這裡的風是從天上落下來的,能吹得雲在頭頂飛快滾動變幻。

以前在南方,他從沒有見過能飄得這麼快的雲,即便是颱風天。

今年過年他又不打算回家了。

第二年了吧,他近乎斷絕關係地脫離了父母,本以為孤身來到千里之外就學,會有很多的不適和忐忑,但其實所有的顧慮都沒有發生。

當初新生入學,學校也派了人來動車站接站,雖然沒有像莉莉和陶萄她們學校那樣聲勢浩大,拉著橫幅,弄了好些宣傳立牌之類的,但張家明還是一走出閘機就認出了自己的學校。

因為太好認了,一堆行色匆匆的旅人中間,就兩個站得筆直筆直的身影拄著一個木板漆的學校名牌,目光肅然地盯著出站口,雕塑般一動不動,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態勢。

入學後也沒什麼,學業極難,生活也極規律,每天身體都挺累的,可他的心卻開闊輕鬆了很多,尤其他們學院位置很偏僻,周圍幾乎什麼都沒有,唯有雪山、荒原、公路……偶爾能見到迷路的牧人騎著馬,趕著一群牛羊經過。

這樣遠離人煙且備受同學抱怨的地方,竟讓張家明心生安寧。或許他到了這裡,終於剝離了父母加在他身上的慾望、期待和各種虛假光環,現在他就只是他而已。

去最近的鎮上得先步行四十分鐘到附近的村子,再找一戶熱心的牧民,搭他的順風車或者順風馬,再趕半個小時的路才能到。

出門一趟可謂是跋山涉水,實在太艱難,他的同學即便有像他一般留校的,也是非必要都懶得出門。

學校裡設施挺齊全的,食堂便宜又好吃,週末難得閒下來,與其出去凍大半天,還不如拿了手機窩在宿舍裡打遊戲或躺在暖氣充足的宿舍和女朋友煲電話粥呢。

但……收信的代收點就在鎮上。

張家明寒假也沒閒著,他上學期的學業完成得不錯。託鬱巒的福,他也認識了清華的陳睿霖,便時常將日常積攢下來解不開的難題,經過老師同意後,修飾過資料再發給兩人幫忙建模驗算,相互留言探討……

有兩人作為數理與物理分析的專業外掛,讓張家明在上學年不僅拿了獎學金,還拿了全科第一,又被引薦進了導師的課題組以及學校的卓越工程師計劃,能夠深入參與核反應堆以及EAST/ITER相關方面的研究。

張家明進去後能多領一份補貼,但哪怕放了寒假也沒得清閒,日日做實驗做得天昏地暗,要不是偶然聽見同小組的學長感慨了一句又過年了,他都不知道已經除夕了。

想起已經很久沒去鎮上取信件,今天連忙申請假條出校。

以前他從不會那麼久不出門的,他不想錯過莉莉寄來的信和東西,只要不是下暴雪刮沙暴,他都會請假出來。

今天出來運氣挺好,走了二十來分鐘就遇到了一個牧馬的大叔。他好心載了他一程,又讓他到他家喝了碗熱乎的鹹奶茶、切上一大塊手把肉,好好地暖了暖身子再出發。

張家明捧著茶碗,用學會的當地方言道了謝,還偷偷給那素不相識的牧馬大叔留了五十塊錢,才出門找去鎮上的車了。

他和家裡的唯一聯絡就是阿公了,每次和阿公通話,他都會絮絮叨叨關心他吃不吃得慣,那邊過得習不習慣。

一開始肯定吃不慣,天南地北的,飲食習慣差異太大了,這裡大多都是吃牛羊肉,幾乎沒豬肉,雞肉也少,也很少煲老火湯。

但日子久了,他也沒覺得特別不習慣,因為可以主動選擇想吃的,不用被動被人塞一堆不愛吃的,一旦不吃還會被罵挑食。

再加上,西北的牛羊肉特別鮮嫩,和樟溪鎮的口感大不相同,吃多了還真有些上癮。

下著雪呢,又到了年關,往來鎮上的車特別不好找?張家明沿路問,終於問到了一輛要去鎮上送牛飼料的貨車。

付了車費,他坐在高高的副駕駛座上,聽著開車的黑瘦少年一路激情澎湃卻不著調地唱起當地民歌。

“……雪山在藍天旁,牧歌隨風飄灑。心上的人啊,你在何方?”

他聽著聽著就想到了饒莉莉,撐著下巴望向窗外一笑,她唱歌也是這樣,毫無技巧也沒有感情,只有力氣。

“……草原這麼大,我只牽掛你呀。”

在這裡兩年多了,飲食與氣候都已漸漸習慣,或許唯一不習慣的……張家明遠眺著遠方被風雪隱沒的公路與稀疏的樓房,心裡輕輕地想。

是想念啊。

想念漫長的盛夏,想念散發甜香的芒果樹,想念那條老巷子和那些相伴著長大的好友,時間將他們各自推得四散而去,可即便相隔日久,心裡的念想也不曾淡去,反倒變得愈發濃烈。

到了鎮上,張家明熟門熟路地走到那家小小的郵政視窗,交了自己的證件便等著取東西。

郵局裡有一張書桌是給人貼郵票寫信用的,他坐在那兒等著,順帶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裡面的聊天記錄。

陶萄和饒莉莉太能聊了,這倆女孩兒拉了個四人群,張家明一週能拿一回手機,每回點開,那上面的未讀資訊都記不過數來了,只能顯示出三個省略號的點。

他只要開啟飛信都能卡個半天,更別提顯示聊天記錄,得耐著性子等上一兩分鐘,才能慢慢地往上翻。

今天也是,他專心從下到上地翻,先看到了饒莉莉發的盒飯年夜飯照片,點開轉了半天還是沒轉出來,但他已眉頭微微一皺。

這大過年的,她怎麼還在劇組?

“砰!”

一聲巨響又把他的思緒震了回來,他抬頭一看,不由愣了一下。

郵局的工作人員費勁巴拉地從後頭搬出兩大編織袋的包裹。

張家明傻眼了。

他不就大半個月沒出來嗎,怎麼寄了那麼多東西來??這麼老些,他不包個貨車估計都回不去啊……

瞪著眼看著郵局的人把兩個袋子重重砸在他面前,袋子上已經貼過檢查的標籤,他頓時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辛苦了啊。”

這麼多東西要挨個掃描檢查,肯定費時費力。

郵局的人都認得他了,每回就他東西多。那人回身又拿來一沓厚厚的信,遞給他:“信在這兒,你家人對你也太好了,知道你不回去,寄那麼多吃的給你?”

張家明笑起來:“是啊,有的是朋友寄的。”

外面還在下雪,他乾脆就坐在郵局裡看信,信封也有拆開的痕跡,所有寄到學校裡的信件和包裹都是這種待遇,要經過專人開包檢查才能交到本人手上。

他對這件事也已經習慣了,反正莉莉和陶萄給他寄信也都是寫些生活上的瑣事,他喜歡看,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第一封是陶萄寄的,很薄也很簡短,主要就是說了前陣子回鎮上見到了張阿公,他看著身體很好,還偶然遇到過他爸飯後出門散步。

說是他上了大學後,他媽媽一下沒了主心骨,每日閒得發慌,終於被張阿公勸說著,鼓起勇氣出去找了一份工作,是在小鎮新開發的新城那邊當超市導購員。

但也沒當太久,她就因心眼小,總愛說別人閒話,整天陰陽怪氣的,和同事領導都相處不來,很快就被開了。

陶萄在信裡寫:

“張阿公真是個秒人,見周慧阿姨被人炒魷魚,就吐槽說你這麼喜歡帶孩子,為什麼不去當月嫂啊?現在市裡都流行請月嫂了呢,掙得還多。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周慧阿姨一聽有專門帶孩子的活兒,還真動心,花錢去市裡的家政公司培訓去了!前陣子又辦好了健康證之類的……上個月順利開單上戶啦,聽說周慧阿姨的客戶還挺滿意呢。”

“你肯定猜不到人家為什麼滿意她?周慧阿姨當月嫂除了有點嘮叨過頭,帶孩子倒是很仔細又很愛乾淨,性子還強硬,能幫寶寶的媽媽懟愛摻和的婆婆,這活兒她幹得還挺起勁的,下半年檔期都被約滿了呢……”

張家明看了還挺驚訝的,不過轉念一想……這倒是之前真沒想到的一方面,他媽當了二十多年家庭婦女,性格又是這樣奇葩的人,出去找工作和人鬧掰他是一點也不意外。

但不得不說,她做家務養嬰兒這方面真是有點門道。張家明記得張阿公說過,他一兩歲之前都沒生過病的,因為他媽恨不得把他二十四小時栓褲腰帶上帶著,這麼養孩子……呃,的確是養得很精細的。

小時候這是好事兒,長大了還這樣,才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再往下看,張家明又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陶萄話鋒一轉,也是看著文字都能看出她也特無奈:“不過啊,周慧阿姨掙得多了,又忙,當月嫂基本一個月都不著家,你爸反倒不開心了,說他現在天天下班回家沒熱乎飯吃,他還得單獨一個人照顧張阿公,就經常打電話跟周慧阿姨吵架。你今年寒假不回來也好,你家現在還是沒個消停的,吵得雞飛狗跳,張阿公又躲你叔叔家去了。”

看完,張家明心情挺複雜地嘆了口氣,果然,他爸媽還是沒變……

他又把編織袋裡其中一個開啟看了看。

陶萄在信裡說給他寄了很多真空包裝好的各種麵包,讓他和同學分著吃,還開玩笑說,要他順便給她家打打廣告。

果然一開啟,編織袋裡壘著兩個印著“南街麵包”的大紙箱,都是她家工廠生產的。他略翻了翻,看到了很多他愛吃的,虎皮卷、肉鬆小貝、恰巴塔……然後他還很震驚地發現,這裡面居然有肉餅和芝士片分裝的漢堡?

現在漢堡都能寄了?

不過陶萄信裡也說了,她家廠裡生產的每個麵包裡都有乾燥劑,包裝工藝也大大提升了,所以不用擔心會壞,能保質期大半年呢!

時代真是不同了……張家明懷念地拆了一個,把麵包胚和肉餅組裝在一起,用力咬了一口,沒吃出什麼味兒,倒是硬邦邦凍得他牙疼。

他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又塞回包裝袋裡。

真傻,都忘了現在什麼天氣,外面跟天然大冰箱似的,這兩箱麵包,估計都得帶回學校熱一熱才能吃。

但張家明心裡挺暖和的。

陶萄還記得他愛吃漢堡呢,這次還寄了各種各樣口味的漢堡來。

他長大了依舊還愛吃漢堡,也還記得小時候就經常讓饒莉莉掩護他,每天一大早就跑去買陶萄家漢堡吃的那些日子,那是他每每感到疲累,想起來就會微笑的日子。

後面那三封信就厚了,都是饒莉莉寫的。

那次一起去春城的畢業之行後,沒過兩天,他就匆匆離開,去學校報道了。

他和莉莉似乎都沒來得及好好說過話,包括……對那晚篝火旁的那個吻。

上了大學後,莉莉給他寫了很多信,兩人也曾打過無數次電話,但只要張家明想提起那一天,莉莉就會特誇張地岔開話題。

幾次後,他便也不再提了。

以前他不相信來日方長,但現在……他願意等。

張家明眉目溫柔地低頭讀信。

郵局厚厚的防雪氈布門簾外面是鋪天蓋地的大雪,四下天地寂靜,他一字一句地看,看著看著便又笑起來。

莉莉寫信屬於夢到哪句寫哪句,上一句和下一句時常毫無關聯,可他看得還是很高興,臉上的笑就沒落下去過。

他為她簽約了現在最大的天視娛樂公司而高興,為她有了專業經紀人高興,哪怕那經紀人手裡有十幾個藝人,也為她擁有了自己第一個不是死屍的角色而高興,為她……

嗯?她寫自己沒回家過年,又來西北拍戲了?

饒莉莉之前來過甘州,他是知道的,後來他記得莉莉跟著劇組輾轉去了其他地方,拍攝別的戲份,怎麼又在過年前來了一趟?

都除夕了。

張家明看著看著就一怔,連忙把信疊起來,重新把手機拿出來,將剛才的聊天記錄又調出來,等著照片加載出來。

這回終於轉出來了。

他把照片儲存下來,仔細放大一看,一眼就看到饒莉莉兩隻手都生了凍瘡,凍得跟一根根胡蘿蔔似的,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

張家明往對話方塊裡發了一句:“手怎麼了?”

發完又切出來把照片再看了一遍。

莉莉果然又是來大西北了,他的目光艱難地從莉莉化了妝顯得特別明豔的臉上移開,看向背景模糊的山巒。

一看這個背景,就知道是大致哪裡了。

張家明心怦怦直跳。

莉莉好似離他這不遠。

他坐直了,又飛快地往上翻記錄,把另一張莉莉自拍的照片也儲存下來。再次放大看了看,這次她自拍的地方是戶外,能看到背景裡有一條公路,還有半張非常模糊的藍色路牌。

上面的字形還挺熟悉,依稀可辨,是……

塔丘,50公里。

張家明猛地站了起來。

他也在塔丘!

張家明趕緊把電話撥過去了,響了半天,對面才慢悠悠地接起來:“喂?”

往常接饒莉莉的電話,聽電話裡送來她的聲音,張家明也會心跳加速,卻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樣,跳得他連開口都顯艱澀。

“我。”

“哇,張家明,你今年那麼早給我打電話拜年嗎?”饒莉莉聲音沒心沒肺的,似乎還是邊吃邊說,嘴裡塞滿了東西似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張家明都顧不上擠兌她,只問:“你現在是不是在塔丘?塔丘哪裡?”

饒莉莉驚訝地說:“你怎麼知道?你好厲害!你單看一張照片就能看出來啊!可是我不能告訴你,劇組有規定的。”

“我來找你。”

“你來找我?你在附近嗎?等等,你要怎麼找我,外面下雪呢,你別來了,我這兒特別偏,你找不到的,別折騰了。”

張家明說:“沒事,我能找到你。”

電話那邊也停頓了一瞬,饒莉莉才遲疑地問:“張家明,你認真的啊?我真不能告訴你,大過年的你別在外面亂跑了,注意安全。”

“你不用告訴我,我能找得到。”張家明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頓了頓,輕輕開口,“如果我能找到你,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饒莉莉咬了咬筷子。

“不要再轉移話題。”張家明垂下眼簾,聲音不覺有點沙啞,“不要再逃避。”

電話那頭,像是怔住了,瞬間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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