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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麵包店[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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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不能太依賴

馬曉琪的車停在路邊, 外面看起來很正常,裡面卻裝飾得跟哈爾移動城堡似的,陶萄一坐進去像被琳琅滿目的各種?迪士尼玩偶包裹, 驚得完全沒留意身邊經過了什麼樣的路人。

鬱巒一坐進去更是震驚了, 後排座位上堆著一座小山似的玩偶,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把米妮往旁邊撥了撥, 坐進去, 才發現?自己幾乎沒有地方?放胳膊。

為了不擠到玩偶, 鬱巒又?縮脖子又?縮肩膀,一動不敢動,只有眼睛在驚愕地四?下看。

馬曉琪車頂車座上掛著堆著無數米奇米妮唐老鴨黛絲高飛布魯托,大大小小,不同服飾造型的都有,也完全不分類, 隨意地一個壘一個。

馬曉琪從駕駛座轉過身來說:“你?們倆坐好啊,後面那?些不用管,隨便扒拉個位置就行。”

陶萄側著身子向?駕駛座的方?向?靠了靠,笑著寒暄:“曉琪姐,真的太謝謝你?了,專門跑一趟, 耽誤你?上班了吧?”

馬曉琪擺擺手:“請個假的事, 你?們兩個人生地不熟的, 自己去醫院多不方?便。”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車輛已經駛離了酒店, 鬱巒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受不了了,他盯著周圍的玩偶, 很緊張地問了馬曉琪:“我可以幫你?整理嗎?”

馬曉琪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笑著說:“哎呀我都忘了這些,你?坐我的車肯定很難受吧?我就是沒時間整,又?愛買,越買越多。你?弄吧,想?怎麼弄怎麼弄。”

鬱巒如蒙大赦,很快把車上的玩偶一個個卸下來,老鼠和老鼠放在一起,鴨子和鴨子放在一起,狗和狗放在一起……

不僅品種?要分類,顏色大小也要分類,鬱巒忙得滿頭大汗,幸好到醫院之前他都弄完了,不然他可能?會堅持坐在馬曉琪的車上擺完了才上去看醫生。

醫院停車場爆滿,保安敲了敲車窗,說裡面沒有位置了,讓她掉頭出去,馬曉琪不得不繞到外頭去停車。

陶萄看了一眼手機,預約時間還有九分鐘。她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子對馬曉琪說:“曉琪姐,時間快到了,我和鬱巒先進去,你?慢慢停。”

馬曉琪擺手,“行行行,你?們快去,我等下上來找你?們。”

下車前,鬱巒還戀戀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自己整理??x?好的三排站軍姿的玩偶,才和陶萄一起進了醫院。大醫院人特?別多,不管是收費處還是導診臺都烏泱泱滿是人,扶梯也很擁擠,鬱巒緊緊握著陶萄的手,恨不得拿膠水把自己黏在她身上。

兩人都是第一次來,科室在哪兒也不熟悉,沿路問了好幾個導診臺七拐八彎地才找到正確的路,最可怕的是醫院的電梯能?等十幾分鍾才來一班,陶萄和鬱巒急匆匆趕到醫生的診室門口時已經過了預約的時間,

但一問,他們前面竟還有八個人。

陶萄拉著鬱巒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等叫號,鬱巒不敢看周圍,戴著耳機,把手機摸出來,默默開始做陳睿霖時不時發給他的高中數學題。

他發來的題目都很難很難,需要全神貫注地想?很久。

陶萄瞥見了他漸漸放鬆下來的肩頭,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沉浸式做題,有點好笑地搖搖頭。有一回鬱巒吃飯都在看手機,她喊了半天?他都不應人,她就湊過去瞄了一眼,一看嚇一跳。

她沒看到鬱巒和陳睿霖的睡前搞物件理論,而是白天?的聊天?內容,白天?……他和陳睿霖的聊天?記錄只有題目。

且他們聊題目是沒有任何寒暄和開場白的,莫名其妙就扔一道題在聊天?框裡,似乎也不在乎對方?什麼時候看到什麼時候解答,兩人莫名其妙就相隔千里做了一整天?題目。

陳睿霖早上六點多發:設函式f(x)定義在實數集R上,滿足:任意x,y∈R,f(x+y)=f(x)+f(y);當x>0時,f(x)>0已知?f(1)=2,求不等式f(x2-x)<4的解集。

鬱巒中午才回:f(x2)=f(x1+x2-x1)=f(x1)+f(x2-x1)>f(x1)

陳睿霖下午三點半發:AB是圓O的直徑,點C在圓上,作CD⊥AB於D,求證:CD2=AD·DB

鬱巒放學五點半才回:AB是直徑∠ACB=90°;CD⊥AB,可得:△ACD~△CBD;相似三角形對應邊成?比例;交叉相乘即得:CD2=AD·DB;等式成?立,證畢。

陳睿霖晚上六點發:從 1~10 這10個自然數中,任意取出6個數,證明:其中一定有兩個數的和等於11。

鬱巒吃飯時發了一條:抽屜原理?

陳睿霖:對。

鬱巒:{1,10},{2,9},{3,8},{4,7},{5,6},命題成?立,得證。

陳睿霖:大拇指表情包。

鬱巒像個老頭子似的回了個:謝謝(握手錶情包)

陶萄:“……”

她只是稍微瞥了一眼眼睛都痛了,這些題目好難,她跟看天?書一樣,這真的是高一的知?識?她上了高一數學不會考不及格吧?

原來鬱巒和陳睿霖日常是這樣聊天?的,這倆聊天?全是題啊?這是什麼純數字友誼,也太可怕了。

陶萄想?到這些題目都忍不住渾身一抖,開始轉頭去看醫院走廊上步履匆匆、形形色色的人。

看一會兒再玩會兒手機,捧著下巴,百無聊賴。

陶萄其實挺不愛來醫院的,她高二時阿嫲生病住院,那?會兒她天?天?送飯菜往來醫院,那?時她就覺得醫院是個濃縮的悲慘世界,雪白的走廊很長很長,長到可以裝滿生與死兩頭。

發了會兒呆,她很快發現?對面那?幾排座椅裡有和鬱巒一樣的孩子,她是個比鬱巒還小很多的小女孩兒,穿著漂亮的條紋裙子,她似乎害怕強光和聲音,戴墨鏡和耳機,手指張開呈蝴蝶狀,奇怪地舉在半空。

她從未回應媽媽在身後的一聲聲呼喚慢點慢點,只是自顧自地圍著所有鐵質椅子一圈圈地轉個不停,像個小陀螺。

陶萄忍不住看了她很久,直到那?位主任門口坐著的助手醫生喊了鬱巒的名字,她才恍然從怔忪中回神,趕緊拉著他過去。

門開了,屋子裡還有兩個實習醫生在幫忙做導診和寫病歷,裡面有一對母子在等著列印病歷,陶萄瞄了一眼後面坐著的主任。

嗯,這位主任一看就很值得信任,他頭頂都只剩三撮倔強地從左梳到右邊的頭髮了,看起來洗頭時得很小心才能?儲存下來的樣子。

等那?對母子出去,主任就指揮助手關了門,他的診室裡還很貼心地拉著窗簾,還擺了很多自閉症患者會喜歡的東西,鬱巒一進來就被他桌上的牛頓擺球吸引了目光,不自覺就坐在了診桌旁邊的小凳上。

他還順手把醫生桌邊的一疊列印紙用手掌兩邊攏了攏,用指頭撥過來兩根圓珠筆,擺整齊。

三撮發主任只瞥了他的動作一眼就問:“高功?”

陶萄點點頭。

醫生又?抬眼瞅了瞅陶萄,似乎對她這個半大孩子帶另一個半大孩子來看病也有點吃驚:“怎麼就你?們兩個孩子?家?長呢?”

陶萄趕緊解釋了一番:“……我們不是本地的,是跟著學校老師來比賽的,今天?是東杭縣醫院的李劍鋒醫生幫我們掛的號,這是之前他給鬱巒隔段時間做複診的記錄,您看看。”

在還無法來大城市就醫之前,鬱阿姨在徐菁護士的幫助下,一直有固定諮詢李醫生調整家?庭訓練的方?向?,放寒暑假也會專程帶鬱巒去找他面診,電話診斷一月一次,面診一年?兩次。

她從書包裡掏出了厚厚一沓的病歷本和記錄本,按照時間刻度,鬱巒的從小到大所有的病歷鬱阿姨全都好好地釘在了一起。

就連電話諮詢後得到的只言片語,鬱阿姨也用紙筆記錄在小條上,貼在那?個時間段的病歷簿上,包括全家?對鬱巒進行了哪些訓練、嘗試了多少次、接受效果如何,也專用一個本子記錄下來。

從小學到現?在,無論中間店鋪經營有多繁忙,陶萄、鬱阿姨和陶廣志三人每天?誰有空誰輪流記錄,一日沒有落下,很多本子紙張都泛黃了,也一頁都沒有丟。

連主任看到都驚訝了,接過來略翻了翻,對陶萄和鬱巒的語氣?都溫和了不少,也由衷感?佩:“你?們作為家?人真是功不可沒。”

“我在醫院接觸的這類孩子很多很多,但能?做得這麼仔細,能?十年?如一日堅持下來的,很少。我們醫院和省福利院有公益義診,很多這樣的孩子在兩三歲確診後,就被遺棄了。”

主任看了會兒,把病歷放到一邊,笑著對陶萄說:“怪不得這個孩子看起來這麼好。”

陶萄聽得有點欣喜:“他這樣算很好了是嗎?”

主任點點頭:“我翻看你?們最早記錄的病程手冊,他小時候的許多症狀點位也不能?算太輕,對家?人都存在眼神迴避、連部分家?人的親近都會抗拒躲閃,興趣愛好非常狹窄,也完全不主動社交,如果沒能?及時糾正,症狀只會愈發固化,可能?長到他現?在這個歲數,就很嚴重了。”

他對陶萄溫和笑著,指了指快把診桌上的東西全碼好的鬱巒:“在陌生的環境裡他會這樣忙忙碌碌的,其實也是一種?緊張和不安,看來他對環境的變化還是很敏感?的,不僅僅是刻板。不過,他現?在追視的目光很好啊,也沒有蝴蝶手了,進來以後這孩子雖然沒看我一眼,但他一直豎著耳朵在聽我說話呢,沒有完全封閉,這都是好的。你?剛剛說,你?們還能?來參加比賽……是什麼比賽?”

“奧數。”

“哦,不奇怪,很多這樣的孩子都擅長這個,還有擅長音樂的,美術的,各有所長。”那?主任又?好好觀察了一下鬱巒的動作,耐性子跟他說了很多話。

鬱巒低著頭,小聲簡短地答了幾句,就往陶萄身邊湊了湊,手下意識去拽她:“姐姐,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主任看在眼裡,略微擰了擰眉頭,略思索了片刻,他對陶萄挺鄭重地說:“你?能?讓他單獨先出去等嗎?在門口的椅子上等五分鐘,單獨等五分鐘。”

陶萄沒當回事,和鬱巒好好說了,把耳機給他戴上,很輕易就把他在門外的椅子上安頓好了。

她流暢地轉身關上門,就對上了那?主任匪夷所思的神情。

“呦,這麼聽你?的話呢?他對你?的話安全級別極高啊,讓他單獨在陌生環境裡等待,都不會鬧。”主任詫異地招呼有點困惑不解的陶萄坐了回來,感?慨不已。

“我還沒見過這麼依賴人的自閉症患者。就算是高功能?的孩子也沒見過這樣的。你?要知?道,這些孩子對物?品啊對什麼規則的依賴遠高於對人的依賴,他們對親人的情感?依戀不是沒有,而是普遍都比較弱,能?對一個人產生重度依賴是很罕見的。”他說。

陶萄不知?道這是好事壞??x?事,想?了想?說:“可能?是我和他從來沒怎麼分開過,從七歲開始,我們就天?天?在一塊兒。”

主任搖搖頭:“其實這不太好,他依賴你?,很聽你?的話,能?靠你?逐漸被拉回正常生活的軌道是好事兒,但依賴不能?變成?依附啊,他是個獨立的人,將?來也必須要獨立的。”

陶萄說:“他很獨立了,很多家?務都會做,還會做飯了。”

“不是這個獨立,你?還小,可能?還沒辦法思慮得那?麼遙遠,但這些孩子的治療,是必須要長遠考慮的。”

主任繼續耐心地解釋道:“即便身為姐姐,你?也沒辦法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對吧?你?以後工作結婚了怎麼辦?放任下去,依賴性越來越強,日後一旦你?不在他身邊,他的應急障礙會爆發得極其嚴重,他整個人會崩潰掉的。”

陶萄有點懵了:“那?怎麼辦?”

主任把那?厚厚一沓病歷推到陶萄面前:“他的社交融合成?果不錯,我的建議是這幾年?的訓練重點不用放在糾正刻板上了,刻板對這些孩子是無法完全糾正的,只要不過多影響生活,可以保留一些能?為他提供安全感?的習慣,我建議,你?們需要轉向?……”

“能?讓他離開姐姐。”

陶萄張了張嘴,接過病歷本,也是心亂如麻。

*

動車過了省城後,窗外的山和農田就多了起來。隧道一個接一個,光明與黑暗交替得很快,用鬱巒的話來說,這是有人在天?上不斷地按電燈開關。陶萄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側向?窗戶,望著外面一片接著一片的水田和鐵軌兩邊飛快後退的電線杆。

她腦海裡還回響著那?位三撮發主任的話:

“我知?道很難,訓練自閉症患者沒有簡單的事兒,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不用把責任都擔在肩上,也不用著急,沒叫你?一上來就把他丟到分離的環境去,慢慢來。”

“他現?在能?離開你?多久?一天?不到?那?的確算重度依賴了。”

“也沒讓你?們作為親人和他完全剝離,這也不可能?,我的意思是朝這方?面調整,我認為這樣對他以後的生活一定會更好。你?想?想?,沒有一棟房子只有一面承重牆的,那?不成?危房了,是不是?”

陶萄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了被鬱巒緊緊握住的手。

去一趟醫院,其實對他消耗極大,人太多太嘈雜了,他即便戴著耳機也得努力控制自己,也是精神緊繃。此時,他累得趴在小桌板上睡著了,可即便困了想?睡覺,他還是請求要牽手。

陶萄煩惱得直想?撓頭,怎麼辦,出來一趟芋頭好像莫名對她更黏人了,好像就是聽了徐行胡說八道以後,他就漸漸變了。

想?破腦袋都想?不出要怎麼讓鬱巒能?接受和她分別的辦法,心底隱隱還有更混亂的情緒令陶萄無法平靜下來,單單是芋頭離不開她嗎?為什麼她在聽到醫生說兩人遲早要面對分開時,也開始難過了……

她漸漸地都給想?生氣?了,在心裡罵:都怪徐行!

本來芋頭都沒這麼黏糊了的,都怪他,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長了個那?麼欠的嘴,還害得芋頭都沒安全感?了。

回去和鬱阿姨一起想?想?法子吧,如今單靠她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在刺激鬱巒方?面,還是鬱阿姨比較有辦法,小學時鬱巒兩次崩潰都是鬱阿姨給掰回來的。

陶萄最終還是放棄了苦惱。

到家?後,陶萄趁著鬱巒去洗澡的工夫,偷摸把醫生的話和鬱美珍說了,說完鬱美珍一時也沒什麼好辦法,不過她到底比陶萄經的事兒多,人也成?熟,拍拍她的肩:“不用煩惱,你?對小巒還是一切如常,阿姨沒覺得你?哪兒做得不好,小巒會依賴你?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你?不用愧疚自省。往後有機會,阿姨來做這個壞人。”

陶萄聽得一怔,鬱阿姨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掙扎。回來的路上,她的確有些害怕這麼多年?是她對鬱巒的好適得其反,是她做錯了。

鬱阿姨三言兩語便將?所有責任都扛到了自己的肩上,陶萄難以自抑地感?到了一絲輕鬆,她小聲地對鬱美珍說:“鬱阿姨,謝謝。”

鬱美珍笑起來:“謝什麼啊,阿姨謝你?才對,大城市的醫生都說小巒能?有今天?像奇蹟一樣,除了依賴這個小小的毛病,小巒全部都很好,阿姨其實聽了很高興呢。”

陶萄被鬱美珍這麼一頓開解,也開懷了起來。

是啊,芋頭其他方?面都很好,醫生才會著重說了這件事,但並不代表這件事一定很嚴重,比起其他會嚴重影響生活的症狀而言,這的確是小小的毛病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她關心則亂了。

鬱美珍見陶萄神色終於輕鬆起來,便攬著她的肩推她上樓去休息:“你?也快洗澡去,好好睡一覺,小巒現?在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想?想?他小時候什麼模樣兒,是不是?”

陶萄徹底放心了,笑著點點頭:“沒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叫好幾聲才勉強應一句,我爸一個屁都能?把他崩哭,偏偏有時候又?厲害得很,動不動就要學山雞哥拿刀砍壞人。”

想?到小巒現?在還經常被陶廣志的驚天?響屁嚇著,鬱美珍也笑了好一陣,溫柔地輕輕拍她的背:“去吧。”

陶萄熱乎乎地洗了個澡,沖走了旅途的一切疲憊,回了房間就學著莉莉,跳起來把自己摔在閣樓的小床上,咚的一聲,就被軟綿綿的厚棉被和床墊接住了。

她閉著眼,呈大字形,悠悠撥出一口氣?。

再好的酒店也不如自己家?舒服啊。

她一口氣?剛撥出來,旁邊的牆板就被鬱巒特?有的敲擊頻率敲了兩下,還傳來他擔心的聲音:“姐姐,你?撞頭了?”

陶萄一個翻身滾到牆板旁邊,回了聲:“沒,我可不像你?,我剛在床上蹦著玩呢。”

對面沉默了一下,顯然沒能?理解陶萄這種?行為,半晌才憋出一句:“姐姐蹦吧。”

意思是你?繼續蹦,開心就好。陶萄在腦內自我翻譯。

“不蹦了……”陶萄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

她像個壁虎似的從床這頭爬到那?頭,把剛換了一塊電池的諾基亞拿起來一看,是莉莉。

“喂。”陶萄接了起來,順便把沒電的主電池用萬能?充充上電,老手機都是分體式電池,續航能?力其實還行,陶萄有兩塊換著用,能?三四?天?才充一次。

“葡萄!我跟你?說個很好的壞訊息!”電話那?頭的莉莉語氣?激動,還憋不住想?笑,“你?肯定想?不到!”

陶萄笑著說:“什麼叫很好的壞訊息啊。”

“嘿嘿嘿……雖然很不道德,但是小明他爸……哇哦!他今天?被車撞了耶!”饒莉莉不知?躲在哪兒打電話,捂著嘴偷笑都有迴音,“人沒什麼大事,就是腿和胳膊都斷了,要做手術,我們鎮上衛生院處理不好,他被救護車拉到縣城醫院住院去了!周慧阿姨也跟去了,我聽張阿公說,起碼要住院大半個月哦。”

陶萄脫口而出:“現?世報啊。”

“噗。”饒莉莉也沒憋住,小聲說,“我也這麼覺得,他昨天?問都沒問清楚,顧著自己生氣?就把小明打得那?麼慘,今天?就被車撞了,果然老天?有眼。”

陶萄又?悠哉地滾到牆邊,把兩條腿繃直豎在牆上和莉莉打電話,她還算了算:“住院十五天?,但出院了肯定也得休養,傷筋動骨一百天?嘛,那?至少三個月他打不了人,周慧阿姨要照顧骨折的病人,肯定也沒辦法天?天?去學校送飯,等張叔叔痊癒,那?小明差不多也考完了。”

“對啊,你?說是不是好訊息!”

陶萄大為贊同:“簡直是大好訊息。”

“對了,趁寒假還沒過去,你?和鬱巒要不要回樟溪鎮玩?難得小明沒人管,我們四?個人一起去摘砂糖橘啊?我外婆家?的橘子最近都熟了呢,晚上就在我外婆家?住一晚,怎麼樣?”莉莉又?提議。

陶萄一聽就說好,她也好久沒回鎮上了!

那?個承載了四?人童年?的南街小巷,她也好想?念。

學校發的一堆卷子,陶萄和鬱巒已經寫了一半了,她把喜歡寫的文科類卷子都寫完了,就剩數理化。鬱巒比她稍微有點規劃,就剩作文了,這不怪他,他真憋不出來。

玩兩天?再回來做應該也來得及,店裡目前也很平穩,寒假沒了學生這個強力的購物?群體,店裡主要還是做寫字樓的生意,不算特?別忙,但也有偶爾來個大單子的時候,因為鬱阿姨閒不下來,和付老闆又?承接了幾場婚宴的甜品??x?臺和喜餅。

想?了想?,學業和家?裡都沒什麼好擔心的,陶萄也興致勃勃地開始計劃起來:“行,那?我給你?們帶榴蓮回來做披薩吃。”

榴蓮系列的產品放在小鎮上賣成?本還是略高,而且小鎮上老人多,口味也偏傳統的,麵包喜歡香的酥的鹹的甜的,沒法接受臭的。之前考慮再三,陶萄家?的榴蓮系列產品就沒有在老店上新,鄭師傅那?邊還是做泡芙、招牌的那?些款。

“榴蓮披薩?我都沒吃過!”饒莉莉好哇好哇個不停。

“我還能?再給你?做另一個好吃的。”陶萄其實還有個很好吃的新品放在肚子裡還沒實施,由於之前陶廣志又?是做榴蓮又?是離婚,心情像坐過山車,脆皮鴨都快被他煩死了,陶萄就沒敢多說。

加上榴蓮系列在新店這段時間銷量也還在持續走高,也沒必要那?麼頻繁地上新,還是得等上一個新品的峰值開始跌落再進行上新更好。

倒是老店那?邊算起來有好半年?沒上新品了。

不如這次放在老店上新,順帶還能?和莉莉、張家?明都聚聚。

兩人很快約好了時間,陶萄第二天?和陶廣志、鬱美珍一說,這兩夫妻也完全沒有中考生家?長的正常反應,一個忙著給客人結賬一個忙著揉麵,特?有默契地齊齊伸頭說了聲:“好啊,去放鬆放鬆。”

陶廣志還不忘指派陶萄和鬱巒幹活:“正好啊,那?我們都不用請人打掃了,你?和小巒回去,順便把家?裡的老房子開窗通風打掃,再去你?大伯家?看望下你?阿公阿嫲。”

“沒問題。”陶萄本來就打算要去老店。

鎮上的老房子還有不少陶萄和鬱巒的衣服,也不用收拾什麼行李,陶萄就從家?裡剝了兩個榴蓮,用密封盒和保鮮膜裹了好幾層裝在袋子裡隔絕味道,這是答應給莉莉帶的。

鬱阿姨還給了她五百,囑咐了兩句:“好好玩,要去莉莉外婆家?前,也買點水果牛奶拎著去,多買點,重的就給小巒拎。”

“知?道了。”陶萄一點頭拉著鬱巒就往車站跑。

她心情也很雀躍,好久沒見著莉莉了,新學校的同學也很好,但莉莉是她兩輩子的好閨閨啊,那?是不一樣的。

還有小明,也能?看看他傷得怎麼樣。

兩人買了票進站時,運氣?還挺好,正好趕上一班要發車的班車,陶萄把橘子皮往鬱巒鼻子上一扣,就推著他上車找位置了。

“你?坐裡面,看著外面不容易暈車。”陶萄把鬱巒往車窗邊的位置推,就聽見他用手捂著橘子皮,忽然對著窗子外面咦了一聲。

陶萄還沒坐下呢,下意識往他那?個方?向?看。

大巴車高,視野盲區也大,陶萄那?個角度只看到一片駝色的長款呢大衣的衣角,以及衣襬下面的紅底高跟鞋。

但那?個人似乎也要上車,很快就從被遮擋的地方?走了出來。

一看清那?人的模樣,她渾身的血都猛然衝上了臉頰。

上輩子懷著無盡的期盼千辛萬苦才尋到,卻連一句好好的問候都來不及說就被狠狠羞辱了一番的人……竟在這樣的時刻、這樣隨意的場合,就這麼出現?在了她面前。

原來她曾回來過?

孟流香……她的親媽媽,怎麼會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早啊朋友們,今天帶來的歌曲是溫晴朋友點播的《星語心願》,星語星願,抬頭看滿天星辰時,葡萄芋頭和莉明或許都曾向星星許過願吧?

“我要控制我自己

不會讓誰看見我哭泣

裝作漠不關心你

不願想起你

怪自己沒勇氣

心痛得無法呼吸

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跡

眼睜睜的看著你

卻無能為力

任你消失在世界的盡頭

找不到堅強的理由

再也感覺不到你的溫柔

告訴我星空在哪頭

那裡是否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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