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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麵包店[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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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2:葡萄與芋頭

天色將暗未暗,月亮卻已高掛。

若是此時從客廳落地窗往下望去,必然會看見一個在夜色裡喧囂繁忙的人世間,車水如龍,川流不息,卻又處處燈火可親。

可這本來有些醉醺迷人的氛圍,在鬱巒開口的那一瞬就把陶萄嗆著了。

她一巴掌將鬱巒的腦袋往後一推,整個人就藉機重新坐了起來,把倒著吹得彷彿都要炸了的頭髮捋了捋,一臉震驚地問:“什麼什麼行為?”

鬱巒說:“動物種群延續和基因傳承的繁衍行為。”頓了頓,似乎還生怕陶萄不理解似的,又貼心地補充,“也可以簡單概括為動物之間的繁殖行為。”

陶萄:“……人用這個詞對嗎?”

鬱巒嚴謹地點點頭:“不對,但我們約好不做人的,所以我和姐姐如果要進行繁衍行為,就應該用這個詞語,更準確。”

陶萄暈頭轉向,盤腿坐在沙發上,瞪大眼睛對他嚴肅盤問:“這些誰告訴你的。”

她和鬱巒這麼多年在一塊兒,每天都只是特別純潔地就親親摟摟抱抱,偶爾蓋被在沙發上打個盹都是純睡,完全不做脖子以下的事情,她一直覺得鬱巒腦子裡是沒有這些東西的。

肯定有內鬼!

鬱巒理直氣壯:“姐姐教的!”

陶萄差點倒下去,難以置信:“我什麼時候教你了?”她說完就眯起了眼,伸手用力去扯鬱巒兩邊的臉頰,“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別的姐姐了?嗯?”

“窩沒有別的介介,窩只有一個介介……”鬱巒被陶萄扯得臉頰都變形了,一會兒往外扯一會兒往裡推,嘴也嘟了起來,講話的聲音也變了調,眉眼卻還是定定地瞧著陶萄,“我永遠都只有一個姐姐。”

的確如此,小時候饒莉莉也曾看鬱巒乖巧可愛,生出些想當姐姐的心,但羅老師和地雷老師不能給她生啊,她就拿香蕉忽悠鬱巒:

“小芋頭啊小芋頭,你叫葡萄姐姐,那也應該叫我姐姐,我比葡萄還大呢。你叫我一聲姐姐,我給你吃我外婆種的小米蕉,這種香蕉可甜呢,可好吃了。”

可鬱巒怎麼威逼利誘死活不叫,天天都是莉莉莉莉地喊,還嫌棄她唱歌太難聽,給饒莉莉氣夠嗆的,後來就再也不提這事兒了。

這麼想想,鬱巒好像真是沒喊過別人姐姐,他從小到大隻願意喊她一個人姐姐。

這個稱呼對他而言,似乎是極私密的。

陶萄鬆手放過了他被掐紅的臉,心裡聽得很受用,但又確實很疑惑:“怎麼會是我教的呢?我怎麼可能教你這種事情?”

鬱巒想了想,忽然像背課文似的開始背誦:“他一把箍住她盈盈一握的細腰,彷彿要把她揉碎揉進骨血深處……女人,你惹了我,就休想再離開我……”

“停!!”眼看他越背越多,越背越露骨,陶萄忙不疊把他喊住,有點不可思議地問,“你這都哪兒看來的啊?怎麼還能背得這麼熟?”

“是姐姐看的書,我們第一次去港城看大舅的時候,我在姐姐的耳機裡聽見的。”鬱巒也幽幽地嘆氣,“我沒有背,我也不想記住,可是怎麼都忘不掉,這文字的力量也太大了,還是數字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沒有那麼多情感。”

陶萄回憶了一下……去港城看大舅那一年?那都多久了!不過,那一年對她而言也是很難忘懷的,但她只記得別的了。

她記得自己喝醉了,也記得和鬱巒在夜半混合著眼淚與酒氣的那個青澀的吻。似乎就是從那一日開始,她即便迴避與彆扭著,也不得不開始正視自己的心,正視這一段早已變味卻自欺欺人而不自知的情分。

琢磨了半天,陶萄終於想起來自己那倒黴催的舊款ipod了,裡面的確下了很多書,她到現在都沒看完過。

現在手機已經很智慧了,諾基亞的時代已經落幕,如今暢銷的品牌除了蘋果就是三星,國產雖未崛起,但看書聽歌看電視劇都很方便,MP3、MP4之類的便已漸漸退出了大眾生活,她也好久沒用了……原來裡面還有這樣的書?

想到鬱巒竟是這麼早就被意外啟蒙了,陶萄更是臉紅,結結巴巴地問:“原來你都知道啊……那你……你怎麼從來不對我提啊?”

真是,這小子明明什麼都懂,可心思又那麼純淨,從不多想,只憑本能做事情,弄得到頭來糾結的人只有她一個而已。

剛剛說話間短短几分鐘的工夫,原本和陶萄面對面的鬱巒,又磁鐵般不知不覺朝著陶萄靠近,如今剛蹭到了陶萄身邊,硬擠著她,從沙發後面伸過胳膊來環抱住她,還把下巴搭在她頭頂,舒服得眼睛眯起來,低聲道:

“因為姐姐還不想,那麼,我也不想了。”

陶萄一怔。

“在求偶時,雄雨燕會在空中追逐盤旋,如果沒能徵得雌雨燕的同意與接納,雌雨燕會立刻振翅遠飛,是不會和它相伴築巢、配對繁育的。”

鬱巒說話時很輕鬆,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委屈的:“在自然界,絕大多數動物的擇偶行為全程都由雌性掌握主導權。好像只有人類不是這樣的,不過沒關係,我和姐姐也不是人啊,所以我要遵循自然法則,不可以勉強姐姐。”

鬱巒沉浸在陶萄身上熟悉又令他欣喜的氣味裡,眼睛都閉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在陶萄心裡掀起了多少波瀾。

陶萄是兩輩子的生瓜蛋,不比因天生缺少一部分情感的鬱巒那樣坦然通透,她就像每個普通人一樣,在情之一事上總會想很多,也會比別人揹負更多的思想負擔。

相擁與親吻時所產生的那些渾身滾燙的情緒波動曾令她自己都吃驚,彷彿整個人都融化了一般,隨之而來的,還有不可避免因為是未曾經歷過的第一次而生出的恐懼和羞臊,也會讓她身體下意識就緊繃起來。

她以為鬱巒什麼都不懂,卻沒想到他早已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他沒有勸慰,沒有撒嬌,也沒有強求,就這麼理所當然地為她忍耐著。

就像之前……大概是很多年前了吧?她和鬱巒的事情被鬱美珍撞見了,後來又過了年,陶廣志也對她和他的事情心照不宣了。

但陶廣志後來還是找了個恰當的機會,買了點啤酒,把陶萄和鬱美珍都趕出去,單獨和鬱巒進行了一場所謂男人之間的談話。

身為父親,陶廣志對鬱巒這個半兒子兼女婿一點兒也板不起臉來,這孩子的目光太清亮了,看人時眼睛裡黑白分明,一點偽飾都沒有,說話也老實坦誠,有什麼說什麼。

兩人碰碰杯子,陶廣志兜兜轉轉,終於問到了最後一個問題:“小巒啊,你知道嗎?自閉症是有機率會發生遺傳的,我和你媽媽問過李醫生了,如果不做任何措施,遺傳機率在5%左右。如果做人工干預,進行基因篩選與檢測,雖然可以避免一部分染色體缺少或是單基因致病突變導致的自閉症,但如果你不幸是多基因導致的自閉症,即便篩查也就沒辦法完全避免……你……和陶萄在一起了,有想過生孩子的事兒嗎?”

鬱巒回答:“我不會生孩子。”

陶廣志笑了:“我知道你不會,你會就好了,男子漢大丈夫,我肯定叫你自己來生咯……那你和陶萄有沒有想過這個事呢?”

鬱巒那時和陶萄還在上大學,如果是陶萄肯定會大聲說:“老爸你要不要那麼誇張,想那麼遠!我還在讀書啊!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啦!”

可鬱巒那會兒雖也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他卻很認真地想了想,最後也很認真地回答了陶廣志:“是姐姐生孩子,我全部聽姐姐的,生育這件事應當由雌性來做主。”

陶廣志顯然也有些聽住了,連雌性這麼奇怪的詞語都沒有糾正,怔怔握著杯子一動不動。

鬱巒說:“不管是否要做基因篩選與檢測,要生幾個小孩,要什麼時間才生,我全部都聽姐姐的。生育是姐姐的權利,也是上天單獨賦予所有女性同胞的權利,不是我的。因此,我的意見不重要。這件事是姐姐在承受痛苦與風險,她怎麼做選擇都是合理的。”

陶廣志拍了拍他肩膀,又笑著和他一碰杯:“有你這句話,老爸就放心了,老爸果然從來都沒有看錯你,以後你們要好好的啊,你和葡萄,一定要幸福快樂地生活啊。”

後來這件事,還是陶廣志自己憋不住偷偷告訴陶萄的,還擠眉弄眼地說:“乖女啊,你眼光蠻好,瓜田裡一堆破瓜,還真被你挑到個好好的小呆瓜。”

好好的小呆瓜?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陶萄當時聽得差點笑岔氣,可如今她想著這些零碎的往事,再一直想到了他剛剛說的話,卻莫名地生出了很洶湧的淚意與勇氣。

愛上一個人很容易,可要安靜地去愛一個人很多年卻很不易。

有好些人身處婚姻之中,不過是倒了垃圾洗了碗拖個地晾點衣服,或是給小孩兒輔導了幾回功課,都能拿來作為愛一個人和好男人的依據。

可有些人,愛至深處,仍不言不語。

從不邀功。

陶萄握住了他從後面環過來的胳膊,輕輕地摩挲著他結實有力的胳膊和手腕,說:“你先起來,我們今天一起洗澡吧。”

鬱巒睜開了眼:“姐姐?”

“或許是因為我曾經太過沒心沒肺,錯失了很多,這讓我現在做事總是瞻前顧後,還很容易逃避……對不起啊芋頭,原來你一直在等我,而我卻讓你等了那麼久。其實我沒有不願意,我也只是不會,我……我有點緊張而已。”

陶萄紅了眼睛,轉身去抱他:“傻仔,你以後也要把你的想法和我說,不用總是遷就我。我有時候也會犯糊塗的。”

鬱巒下意識也伸手抱住她:“沒事的,姐姐小時候總是遷就我,現在輪到我了。”

他停頓了一下,彎腰兩手一抄,再次把陶萄託著屁股抱起來,耳鬢廝磨地蹭著她說:

“我已經長大了,姐姐在我身邊時,我並不會覺得等待是一件難過的事,相反,我很開心能為姐姐等待。因為我也想要姐姐有一天能夠需要我,依賴我,讓我遷就,我也很想要這樣。”

陶萄整個人沒防備就騰空了起來,見他眼睛亮亮地大步往浴室走,像是突然收到獎勵似的,興沖沖地,陶萄眼裡除了淚光,還不覺又溢位了滿滿的溫柔笑意:“那你現在很高興嗎?”

“嗯,我很高興。”鬱巒用力點點頭,一如既往很直白又很坦誠,“我喜歡姐姐,我想要和姐姐進行繁衍,我也會對姐姐產生反應,就像書裡寫的那樣……我曾無數次想要佔有姐姐……”

陶萄臉又紅了,抬手把他嘴捂上:“閉嘴。”

上輩子陶萄身邊從沒有能夠這樣親密無間的人,鬱巒就不用說,他更是連命都沒有了。

今生,兩人從童年走到少年、從少年走到成年,生命中所有的有關彼此的愛戀,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對方給予的。之前雖然從未越過雷池,但兩人這次緊張又顫抖地試探著相互觸碰時,卻都產生了既生澀又熟悉的感覺。

好像身體比意識更誠實地認出了對方。

浴室裡水聲嘩嘩,相互用浴球給對方打了泡泡,害羞著,又笑鬧著玩了會兒,沖洗乾淨時,熱水兜頭澆了下來,像是一場溫熱滂沱的春日大雨落在兩人頭上。

陶萄特意沒開排氣扇,濃重的霧氣很快就在小小的浴室裡匯聚,朦朧了所有鏡子與玻璃,也把所有一覽無餘的東西都變得柔和。

周圍熱騰騰的,白濛濛的,兩人身上溼了頭髮也溼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旁邊。

陶萄站在鬱巒對面,紅著耳朵抬手抹了抹臉,也抬起眼看他。

他整個人都溼漉漉地站在水霧裡,沒有了那些累贅的身外之物,竟然顯得他整個人身形更加挺拔高大,肩寬腿長,腿也筆直筆直的。

那雙眼睛被水汽洗過之後更是亮得不像話,也漂亮得不像話,陶萄覺得鬱巒一直都長得很漂亮,小時候就是。

現在,他長長的睫毛溼漉漉的,白淨的臉上沾著水珠,又令他多了幾分柔軟的少年氣,好像又回到了十八九歲的樣子。

陶萄趕緊撇開眼,剛剛她看得鼻子直髮癢,彷彿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似的。

鬱巒皮膚天生就白,如今熱水把他的皮膚燙得有點發紅,幸好水霧繚繞,陶萄也不敢往下看,兩人傻乎乎地站了會兒,還是鬱巒先伸出了手,滾燙的掌心觸碰到了她的肩膀,帶著一點溼潤滑膩的觸覺。

不過碰了碰肩頭,陶萄渾身的血液都像被點燃了,燒得臉上滾燙,身體也熱得不行。

他的手又緩緩下移,落到她的手背上,將她的手整個握住,兩人的手都是溼的,十指交扣時,不斷有水溫熱地流淌下來。

鬱巒先低頭輕輕地親了她一下。

之後,兩人便站在霧濛濛的浴室裡接吻,漸漸連呼吸也混淆在一塊兒。

隨著水珠擊打在瓷磚上的聲音,水汽越聚越濃,空氣裡也變得悶悶沉沉,陶萄閉著眼,只覺著呼吸也漸漸被掠奪,手慢慢亂抓起來,不小心手肘還把花灑的開關撞得關上了。

水聲一停,親吻和呼吸便清晰可聞。

陶萄閉著眼,仰著頭,在越來越深的親吻中,幾乎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只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漸漸把自己的皮膚也燙成了同樣的溫度。

鬱巒的嘴唇好軟,帶著熱水的溫度和獨屬於他的乾淨氣息,將她包圍。

他另一隻手從她肩頭滑到了她後背,手掌貼在她的肩胛骨上緩了緩,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把她的身體往自己的方向攏了過來。

兩人之間的空隙徹底消失了,被水溼透了的皮膚和肌肉似乎變薄了似的,兩顆心臟彷彿就隔著一層皮膚在一起跳動,頻率也跳得越來越快。

濃到看不清的鏡子裡,起先只能看見兩個相互擁抱的模糊人影,後來陶萄也記不太清了。

她的視線模糊而搖晃,她整個人都被鬱巒抄了起來,釘在背後的玻璃門上,她後背被冰得一哆嗦,不得不緊緊地抱著他。

好久好久,她才勉強睜開了眼。

越過鬱巒寬厚的肩背,陶萄的視線虛虛地落在身後的鏡子上。

朦朦朧朧的鏡子,隨著頭頂花灑不再落水,上面的霧氣變得薄了些,她隱約看見了自己,也看見了鬱巒的背脊和勾著她腿彎的胳膊。

滿是水蒸氣的鏡面上,有一條懸在半空的腿,那條腿腳尖緊繃著,又漸漸被水霧暈開,很快看不見了。

陶萄臉紅撲撲的,腦中意識也如被水霧矇住一般,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直到她虛焦的視線徹底潰散,整個人再也扛不住。

熱乎乎的霧氣蒸騰,小小浴室裡看不見任何人,陶萄被水霧氤氳著,人忽而向後一仰,也更緊更緊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鬱巒連忙抽出一隻手,在她腦後護住,將她整個人穩住,下意識又低下頭,去親吻她繃緊到動脈都微微鼓起的修長脖頸。

“姐姐我好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我愛你。”

“姐姐。”

沙啞的聲音落在耳畔,呢喃繾綣的情話將陶萄幾乎被層層熱氣蒸得迷糊的意識又召了回來。

她睜睜眼,可眼前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緩了半晌,她才勉強重新恢復視力。

她被鬱巒特別溫柔小心地放了下來,赤腳踩在他的腳背上,卻還需要他用手撐著她的胳膊,不然她整個人都能軟下來。

就這樣全身都倚靠著他,她下巴抵在他的頸窩,深深呼吸了幾下,還是沒忍住有些羞憤,張嘴在他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鬱巒沒動彈,也沒說話,只是默默抱著陶萄,抱得還更緊了,在她還微微有些發抖顫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輕輕撫著。

這樣溫存了好一會兒,又令陶萄情不自禁地仰起頭,再次主動去親吻鬱巒。

在親吻中,她的身體被他輕輕帶動,轉了個向,手掌和心口都被壓在了玻璃門上,頭卻還往後仰著與他索吻。

她的意識早已經稀裡糊塗,只剩下本能了,只知道自己在不停急切地吻著鬱巒的唇。

“鬱巒,吻我……”

她含著他的唇呢喃著,聽起來竟沙啞又脆弱。

“我還要你。”

身後的人還是沒說話,低著頭,水珠從髮梢接連滴下來,像是一滴滴滾燙的汗水。

下一刻,陶萄整個人都貼向了全是霧氣的玻璃門上,心口被擠壓,兩手被扣住舉到了頭頂。

高大的身影完全覆之其上,幾乎將她遮蔽。

鬧到最後,陶萄的睡衣是鬱巒給穿的,人也是他背出來的,連頭髮都是被他抱著坐在大腿上吹乾的。兩人體力耗盡,本來應該很困的,但相互依偎著窩在床上時,竟因剛剛情緒起伏太大而遲遲沒能睡著。

於是誰也沒說話,卻又十分默契,鬱巒給她披了件衣裳起來,先去廚房裡煎了個糖心荷包蛋,然後又兌了點熱牛奶,才端著盤子回來,推開了陽臺門,兩人擠在一張藤編的搖椅上,邊吃宵夜邊看深夜的月亮。

這套老房子有一面大陽臺,陶萄選了復古的老花磚來鋪地,還從鄭師傅的露臺那兒薅了好幾盆茂盛的繡球和三角梅來裝點。陽臺外加裝了可伸縮的雨棚,這樣下雨刮風也不怕了。

這個陽臺陶萄很喜歡,平日裡也是她和鬱巒下班後消遣的好去處。

夏天熱,陽臺上蚊子還多,但冬天時就很好,不那麼冷,他們倆就特別愛在陽臺吹風吃晚飯。

陶萄是那種一旦邁過去那道坎,就特別容易得寸進尺的人,她這會兒懶洋洋地窩在鬱巒身上,被他像小嬰兒般橫著環抱著也不知羞,搖啊搖地看晴朗的夜空,人他熱乎乎的胸膛,還時不時把臉頰湊過去聽他的心跳。

他的心還未完全平息,跳得很用力。

洗個澡洗得都快到凌晨了,這會兒外面特別安靜,車流聲都沒有,偶爾才能聽見有摩托族騎著摩托車從樓下呼嘯而過的噪聲。

陶萄就像是完全被鬱巒的氣息包裹著的,她聽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竟突然感到無比安穩與滿足。她揉了揉眼角,終於漸漸有點困了。

鬱巒發覺了,低頭看了看,陽臺的燈不大亮,還有點微微發黃,照著兩個人都如同還在浴室時那樣,顯得模糊又柔軟。

他和陶萄此時身上還沾著些許潮溼的水汽,被風一吹,肌膚微涼,又讓鬱巒覺得特別舒服。

他又親了親陶萄還有些發紅溼潤的眼角。

剛剛在浴室的時候,她曾被他抱到洗手檯上坐著,潰敗在他的唇齒間,尖叫著大哭過。

他剛剛頭一回其實有點笨拙,理論與現實終究不同,尤其他的理論來源過於抽象,還是經過一些文學藝術化處理的。

不過幸好他的記憶力足夠好,學習能力足夠強,那些文字也足夠豐富具體和直白,他慢慢地把書裡寫過的那些橋段都使在了陶萄身上,一樣不落,全用上了。

這會兒他已經不嫌棄那些揮之不去的文字了。那位不知名的作者寫得多詳實啊。

可稱之為紀實文學呢。

陶萄抬起臉,又和鬱巒親了親,才慢慢望向天空,很慢很慢又很輕地說:

“……其實我以前經常夢見你死了。哪怕你就在我身邊,我還是會經常夢見。”

她夢見十七歲的鬱巒放學路上無端被一群人欺負,夢見他用小刀反擊狠狠刺傷了對方,卻終究寡不敵眾,她夢見了好多好多次……也曾在夢裡,拼命地想要救他好多次。

可是夢終究是夢,她經常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芋頭快跑啊快跑啊!快跑!可她拼命衝過去時,卻如風般無力地穿透一切。

鬱巒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

她也觸碰不到他。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他們踩斷了手指,被臉朝下摁進了泥坑裡,看著少年單薄的身子在地上拼死反抗,掙扎,窒息,垂死,直至斷氣。

重重複復,一次又一次。

她真沒用,夢裡,沒有一次能救下他。

鬱巒沒說話,只是又低頭親親她的臉頰,安慰得如同像在承諾:“我不會死的。”

他這輩子活得很安全也很幸福,他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總擔心他會離開,可他能感覺到姐姐的心時常……很難過也很痛苦。

鬱巒把陶萄抱得更緊,用自己的胳膊裹著她,挨著她的耳朵,低聲細語又認真地說:“姐姐,我不會死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我要和你天天親吻,擁抱,做那些繁衍的事情,我要……”

在如水般溫柔的月光下,他眉眼也如月色般溫溫柔柔,春風般繾綣:

“姐姐,我要和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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