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岱河在店門口佇立片刻, 轉身對眾人笑道：“抱歉，我想買點東西帶走。你們有什麼想吃的嗎？”
唐白雲嚥了口唾沫：“好香啊。我也進去看看。”
林清眠猶豫了一會，跟在南岱河身後走了進去, 學著南岱河的樣子，拿了個小竹籃。
南岱河往籃子裡放什麼，他就跟著放什麼。
“如果沒有吃過, 不用像我這樣買很多的。剛出爐的糕點才最美味, 放久了口感便差了。”
南岱河根據林清眠的舉動，判斷對方其實對這家店並不熟悉, 善意勸導。
“如果你只是想嚐嚐, 我可以分給——”
“我吃過。”林清眠打斷他的話, 在對方溫和的眼神中，又重複了一遍, “我吃過。嗯......很好吃。”
“是嗎！”南岱河來勁了，“你真有眼光！這可是我從小吃到大的絕佳美食！”
“這家店陳設看著很新, 應該是新開的吧。如果你一直在餘霞市，想必也是最近才吃到？”他打量了一下店內裝潢，目光灼灼望著林清眠, “你最喜歡哪一款？”
“......”林清眠壓根沒注意他籃子裡都裝了些什麼。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點心鋪, 竟比上戰場還要緊張。
先前光顧著模仿南岱河的動作，此時被當面一問, 他只能尷尬沉默, 抬手朝著餘光裡那個他見過兩次的包裝盒指了指。
“我喜歡吃那個。”
南岱河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 瞪大了眼睛。
“那個......那個是空包裝盒......”
林清眠的臉“噌”地一下紅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些蝴蝶酥都是稱重售賣的, 彷彿徹底暴露了自己的“無知”，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是說，我喜歡吃用這個盒子裝的蝴蝶酥。”
幸好臉上戴著帷帽, 南岱河應該沒有看出他此刻的窘迫。
想到這裡，他故作鎮定，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我還吃過限定版的巧克力味蝴蝶酥。”
南岱河聽到這話，愣住了。
在這個瞬間，時空重疊，他彷彿又看到了林清眠。少年銀髮垂肩，眉眼清冷，坐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是嗎......”南岱河猛地回過神來，“巧克力味的蝴蝶酥，確實很獨特呢，我也只吃過一次。據說是老闆一時興起做的嘗試。”
啊......原來那次不僅是自己，也是南岱河第一次吃到嗎？
原來買到的唯一一盒，全都給了自己嗎？
想到那盒被掩埋在坍塌廢墟中的蝴蝶酥，林清眠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種似乎名為“遺憾”的感覺，他還是第一次因身世之外的人事生出。
他連忙拿過一疊包裝盒，遞到南岱河面前：“我想買這麼多，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選一下？”
南岱河遲疑道：“這麼多，吃得完嗎？保質期只有半個月。”
“可以。”林清眠肯定地回道。
最終，林清眠幾乎包下了【翩躚】裡所有的點心。
東西太多，他騰不出手，背過身假裝自己有儲物類超能物品，將點心全部收進了空間。
眾人都看在眼裡，暗自在心中猜測他的身份。
林清眠神色從容地跟在南岱河身側。
他什麼都不怕，因為他現在是“蓮君”。
出了【翩躚】，離拍賣場便沒多遠了。南岱河簡單和林清眠聊了幾件破曉在學院裡的事情。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對方似乎有些不在狀態。
遠遠望見拍賣場大門時，南岱河問道：“蓮君，你住在餘霞市嗎？”
身側戴著帷帽的少年沒有應聲。輕紗隨風飄動間，南岱河只瞧見對方的目光鎖定了拍賣場大門方向。他順著望去，只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出來。
“玲老師？”
艾爾雯驚訝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證實了南岱河的猜測。
夏長玲抱著一臺復古插卡遊戲機，那是十年前早已淘汰的舊款，螢幕上還殘留幾道深淺交錯的劃痕。
她掃了一眼門口的眾人，在一張張稚嫩的面孔中精準識別出了說話的人。
“呦，是艾爾雯啊，好久不見。”
她的語氣輕鬆自在，彷彿只是隨口閒聊天氣好壞，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尚未從遊戲機上收回的滿足感。
藉著帷帽遮掩，林清眠迅速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的反應。
陳思悄然催動異能，輕輕咳了兩聲。林清眠先前藉由破曉的視角，知道這是他們商定好的戰術暗號：確認眼前這人，確是蝕影者無疑。
唐白雲手插在口袋裡，那裡面裝著一個迷你娃娃。
伏綺抬手將臧衍向後拉了拉，隱隱護在他身前。臧衍蹙眉垂眸，雙唇緊抿著。
艾爾雯覆在匕首上的雙手在微微發顫，似乎內心正忍受著難言的煎熬。她身邊，周野身體緊繃，右手貼著隨身布袋，見南岱河毫無防備姿態，忍不住輕輕踢了對方一腳，示意警惕。
淡淡的敵意瀰漫在空氣中。
林清眠目光重新落在夏長玲身上。對方沒有服用抑制劑，對他來說猶如裝了定位器，在感知中清晰無比。
她身後，還躲著完全隱形的小五。
夏長玲下巴微抬，望著將她半圍在門口的眾人，把懷裡的遊戲機摟得更緊了點，嗤笑一聲：“除了那個小卷毛和麵紗怪，其他都見過嘛......做什麼？要打架？”
她語氣不善，但尚可溝通，話語間也沒有主動攻擊的意思。
林清眠暗自忖度，比起第一次相見時的模樣好多了，看來平衡劑確實成效顯著。
艾爾雯驚疑不定望著她：“玲老師，您、您......”
“我？我什麼我，有事說事，沒事閃開。”夏長玲急著回去開機爽玩，懶得跟他們廢話。
“從杜山村回來後，我們曾聽說你失去了思維x能力。”周野毫不客氣地用了“你”來稱呼，絲毫沒有將她當作長輩敬重，“現在這樣，是誰幫你的？”
唐白雲沉聲接道：“只有一種可能——遭到了二次感染。”
見眾人步步緊逼追問不休，夏長玲有些煩躁：“就不能我天生聰慧，自己恢復的？”
陳思的異能一遍遍在夏長玲身上掃過，忽地臉色一變，驚道：“她身後還有一個！會隱形！”
這話一出，主角團三人的臉色立馬變了。先前在學院後山，三人險些折在對方手下，記憶猶新。
夏長玲眯著眼睛看向陳思：“你是S班的那個......算了，忘了。”
周野臉色愈發冷冽：“你身後，是那個會隱形的蝕影者？”
艾爾雯皺眉：“玲老師，那個隱形者，他吃過人。當著岱河的面，吃了我們學院的學生。”
南岱河顯然也想起了那一幕，右腳後撤半步，終於擺出隨時可以出手應戰的姿態。
“是嗎？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可沒見過。”
顯然，相比於艾爾雯，夏長玲對小五更加在意。這句話幾乎要將“保住對方”四個字寫在臉上。
林清眠察覺到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局面。
在平衡劑第一版試驗階段，是小五主動請纓，以身試險，才收集到充足的資料。可以說，小五對平衡劑的研製功不可沒。
更何況他和夏長玲平日裡，經常幫忙看管那些被自己擒獲關押的蝕影者，協助夏長音打理實驗室。
雖然小五確實曾被本能驅使殘害過人命，但林清眠卻難免將那件事和曲師決暗中算計聯絡在一起。
他不想讓小五死在主角團手下。
正琢磨著如何應對，數枚飛刃忽然騰空，從他身側呼嘯而過，在半空中延展呈薄翼狀，直逼夏長玲身後。
艾爾雯正遲疑要不要對夏長玲出手，沒料到周野率先發難，下意識跟著飛刃的軌跡往前衝去。雙方距離很近，她並未催動異能強化。
夏長玲幾乎瞬間便施展出影術【同當】，轉身將小五和遊戲機一同攬在懷裡，後背全然暴露在周野的攻擊之下。
艾爾雯直面夏長玲毫不設防的後背，匕首突刺的動作一滯。飛刃先她一步，瞬間沒入夏長玲的身體內。
噗嗤噗嗤的皮肉撕裂聲響起，夏長玲的衣服瞬間被鮮血染紅。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周野幾道壓抑的悶哼。
艾爾雯扭頭，卻見周野身形顫抖，臉色蒼白，幾滴紅色液體從衣襬下緣滴落，洇溼了一小片地面。
南岱河一把扶住周野搖搖欲墜的身子，越過肩膀向他身後看去，頓時驚呼：“怎麼回事？”
艾爾雯在門口立柱上橫蹬一腳，借力旋身折返，與剛從南岱河肩頭一躍而下、向拍賣場內衝去的破曉擦身而過。
“傷勢同步，應該是她的影術效果。”冷汗順著周野的額角滑下，他咬牙忍痛說出自己的判斷。
南岱河一手撐著周野，另一手掀開他溫熱溼透的上衣，數十道炸開的皮肉還在汩汩向外冒血。
一道綠色柔光從斜側方射來，落在周野身上。伏綺的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只能先止個血。”
夏長玲背後的傷勢開始緩慢自愈，她鬆開渾身緊繃的小五，將手中游戲機一把塞進他懷裡：“回去找夏長音。”
說完便轉過身，雙腳與肩同寬穩穩站立，擋住賣場入口，扭了扭手腕和脖頸：“對我下手倒是半點不留情，我看這苦，也是你自找的。”
仲孫瀟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卷繃帶，遞到周野面前。
周野朝她冷笑，並不領情：“這時候你怎麼不站去那邊？”
艾爾雯一把奪過繃帶，直接撕開周野的衣服便往上纏，一言不發，眼底佈滿血絲。
“玲老師和那個隱形者，一定一直跟在夏老師身邊。夏老師絕不會放任他們做些殺人害命的勾當。”唐白雲掏出手機，翻出李自秋的號碼直接撥通，同時操控娃娃順著拍賣場牆面攀爬，直奔姜宴北的房間而去。
周野盯著那臺懸空消失在拍賣場內部的遊戲機：“那個隱形者殺了我們的學生，他必須死。”
夏長玲聞言，眼中寒光更盛：“看來你受到的教訓還——”
“夠了。”
夏長玲正要再度出手的動作，被這句話生生打斷。一股寒意從足底躥直頭頂，磅礴的威壓令她雙腿發軟，差點直接跪下。
她循聲抬眼望去——是那個她之前口中的“面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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