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 周野變成了蝕影者，你會殺了他嗎？”
艾爾雯攥著繃帶的手越收越緊。
林清眠蹲坐在門邊的地毯上，靜靜等待南岱河的發言。
南岱河換了一卷乾淨紗布, 低頭繼續為周野處理傷勢。
“我能感覺到你的糾結和掙扎，理解你在煩惱什麼。我也知道蝕影族對你意味著什麼。
“你還記得剛才在門口，玲老師保護小五的動作嗎？她寧願自己承受疼痛, 也要讓小五先行離開。如果她真的是怪物, 又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小五的主動試藥是為了什麼？對一個蝕影者來說，這毫無意義。他之前的種種舉動, 和曾經的你一樣, 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做出的。可我們如果現在去殺了他, 那被我們殺死的，不止是那具‘肉/體’, 更是那個願意試藥的‘靈魂’。
“我不是在替蝕影族辯解，我和你一樣, 恨不得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趕快消失......”
艾爾雯忽然蹲下身，捂著胸口陣陣乾嘔。她雙手握拳，掌心還攥著染血的繃帶, 凸起的拳峰骨節抵在地面上。
“你......好矛盾, 既要毀滅，又要保護......我、我......”
南岱河放下紗布, 走到艾爾雯身側蹲下, 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你不用急著給出答案。你要回答的, 是你自己的心。”
他又轉頭看向周野：“周野, 我先問問你，如果是雯雯變成了蝕影者，你也會毫不猶豫堅定站在她的對立面嗎？”
在艾爾雯蹲下時, 周野便撐起了上半身，藥液順著脊背滴在床單上。
聽到南岱河的提問，他瞪著他一眼，雙腳垂在床邊，作勢就要下床：“你問這問題幹嘛？我們都已經接種過疫苗了。”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我不會讓她出事。就算......我也會死在她前面。”
南岱河一語戳破他心底的迴避：“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x在逃避什麼？你是想先把自己置於險境，再將兩難的抉擇丟給對方嗎？如果你成為蝕影者了，到時候痛苦為難的人，就是她了。”
艾爾雯喘了幾口氣，壓下生理性反胃，扭頭道：“你回去趴著，別糟蹋了剛上好的藥。”
周野剛捱到地面的腳又縮了回去，咬牙看向南岱河：“......我不會，她就是她。無論變成什麼樣，都是她。”
南岱河遞給他一個瞭然的眼神：“我就知——”
“但是，”周野的目光移開，和艾爾雯對上，“你不要被我的選擇所影響。如果生理性厭惡，就直接殺了我。我不願以蝕影族的身份茍活。”
艾爾雯垂首沉默片刻，站起身，再抬眼時恢復了那副寡淡的表情，不輕不重地拍在周野未受傷的肩頭：“回去趴好。”
南岱河看到門口坐著的破曉，朝它眨了眨眼，終止了這個話題。
林清眠望著這一幕，一陣恍然。他說不清此刻自己是什麼感受。
是羨慕嗎？
他羨慕夏長玲和小五隻是普通的蝕影者，不用承擔如此沉重的罪孽與枷鎖；羨慕艾爾雯可以隨時獲得南岱河的安慰與開解；羨慕周野可以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後背坦然展露在同伴面前。
是焦慮嗎？
他忍不住設想南岱河假設成真的那一天——如果南岱河變成蝕影者，他要如何面對這樣的結局？他的罪孽會延展到對方身上嗎？還是說......他終於能夠和南岱河擁有同樣的種族身份？
不，他感到恐懼。
他怎麼能將南岱河也拖入地獄之中？他怎麼能生出這般陰私歹毒的念頭？
他為自己一瞬間出現的齷齪心思而感到莫大的羞恥和鄙夷。
縱然換了身份、換了軀殼，哪怕外表身份偽裝得再純潔無瑕，自己那顆心還是一樣的。那些陰溝裡的想法如同附骨之蛆，跟隨他換了一個又一個軀殼。
林清眠懨懨蜷在原地。
直到身子突然懸空，被凌空抱起，他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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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長音又為周野進行了一次治療，林清眠以破曉的身份跟著南岱河一同去看望了對方。
S班其他幾位同學也在，大家十分默契地避開夏長玲和小五的話題，只專注於商討何時動身前往機械城。
林清眠正思考該如何以蓮君的身份和南岱河再次見面，唐白雲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唐白雲指著手機頁面，難以置通道：“臧衍，你家出事了！”
臧衍聞言，接來一看，只一眼，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不可能......”
林清眠站在南岱河肩膀上，視野寬闊，居高臨下看到了頁面上的新聞標題——《人口販賣？非法實驗？倫理極限？揭露著名異能家族不為人知的骯“臧”隱秘！》
一張熟悉的圖片居中展示在頁面正中。
手持鐮刀的黑袍人，以及被架在天平一端的楚玄。
林清眠瞬間反應過來——這就是藤煙所說的，讓臧家“身敗名裂”。
臧衍雙手捧著手機，不斷在螢幕上來回滑動，眼神跟著一行行文字來回掃動。
其餘人也各自拿出手機，沒費多大勁便看到了掛在熱搜首頁的新聞。
房間裡一片寂靜。
伏綺站在臧衍身後，就著他的動作看完了整篇報道，眼裡透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痛快。她迅速斂去神色，將手輕輕按在臧衍的肩上。
臧衍哆嗦著將報道看了一遍又一遍，呆呆坐在原地。
唐白雲試探著安慰他：“也許是假訊息。”
臧衍空洞的眼神緩緩落在唐白雲身上：“不知道，我不知道。之前我......撞見過他們鬼鬼祟祟在商討什麼賣場的事情，但沒多想，只當家族在購買貴重的超能物品。這次......這次給我疫苗的大姐姐，之前也在餘霞市的拍賣場工作過。原先她就在餘霞市拍賣場任職，拍賣場易主後，乾脆直接常住在家族的實驗室。
“我、我以為她是職場失意，才......沒想到竟然、竟然和拍賣場有這些勾當？”
臧衍聲音不大，越說思路越清晰，越說語氣越沉重。他突然站起身，向外衝去：“我要去找夏老師問清楚，暗先生是事件的關鍵人，他一定知道全部真相！”
伏綺跟著他一同出去，留下一室的人面面相覷。
陳思皺眉看向坐在角落的仲孫瀟：“瀟，你家裡應該知道訊息真假吧？”
仲孫瀟撇撇嘴：“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之前偶然聽到幾句......不過還是直接問午夜之蓮比較快。臧家和我們家，私底下彎彎繞繞的算計可多了。”
南岱河面露憂色：“臧衍之前和我們說起疫苗時，多自豪啊。這下受的打擊怕是不小......”
“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仲孫瀟聳聳肩，“他不能一直活在家族的庇護與假象裡。”
“沒想到疫苗竟然......”唐白雲一想到注入體內的疫苗，竟背後藏著那麼多無辜的人命，就渾身難受，“還不知道有多少蝕影族是被臧家人為製造出來的呢。”
“昨天聽夏老師說，那個小五，也是拍賣場的受害者......”艾爾雯突然開口，“他......是不是實驗的失敗品？”
這個猜測一出來，大家都沉默了。
不一會兒，周野道：“很有可能。”
林清眠這才想起，233曾和他說過，要找機會告訴主角團小五蝕影族身份的根源。沒想到他還未開口，便被藤煙搶先一步。
233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唏噓道：“這就是蝴蝶效應嗎？”
如果林清眠沒有劫走夏長玲，夏長音就不會離開，藤煙也不會盯上夏長音。如果夏長音和夏長玲沒有出現在餘霞市，楚玄的人口販賣也不會暴露，他也不會裝作暗主的模樣出現。
順著原本的劇情軌跡，中心拍賣場或許依舊掌控在楚玄手中，那個擁有回溯能力的人，也仍是楚玄的下屬。
說到回溯......林清眠心頭一動，隱約有種預感。臧衍口中的那個從拍賣場離開的“大姐姐”，很有可能就是她。
得找個機會，向臧衍打探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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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岱河找孟軻尋了一處訓練場，打算熟悉自己二次覺醒的異能。
可能是怕異能失控誤傷破曉，他沒有帶上林清眠。本來林清眠還想看看他到底進化出了什麼能力，只好暫且作罷，溜出拍賣場，重新變成蓮君的樣子。
手機裡，阿金髮來訊息，說機械城那邊突然聯絡了他，希望他近期能夠回去一趟。
林清眠轉著手機，暗自思索。
按照漫畫大綱，阿金壓根算不上重要配角，233的檔案裡甚至都查無此人。幾乎可以肯定，他對整個故事的進展沒有太大影響。
此時突然急召他回去，究竟要派給他什麼任務？
他決定直接向南岱河表明心意，跟他們一同前往機械城。思忖片刻，直接以蓮君的身份去往訓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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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拍賣場負一層，訓練室。
“看看我異能的變化——”
南岱河眸光清亮，赤手空拳，擺出起手的進攻架勢。
艾爾雯站在訓練場另一端，雙手握住匕柄，匕刃包裹一層厚紗。無論日常訓練還是生死實戰，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她就會全神貫注，氣勢凝斂，目光銳利，眼中只剩對手。
她矮身疾衝，右手橫於胸前，左手握著匕首從側方刺出。
南岱河為了測試自己的異能效果，刻意沒有使用瞬移，右手格於身側，眼看就要被匕首砍中。
艾爾雯擰眉，正準備收招卸力，卻忽然發現南岱河的手臂出現了殘影。下一秒，她手中匕身嗡鳴，刺出的軌跡莫名偏移，從南岱河身前擦過。
她順勢翻身，壓低身體重心，擦著地面落定，抬眼望去。
“你的速度變快了。”
南岱河一臉興奮：“不是我的速度快了，而是我們之間的時間發生變化了。”
“時間？你的二次覺醒，屬性是時間？”
自醒來後，南岱河一直沒來得及好好試驗自身異能。周野問過幾次，他因為自己也不確定，沒詳細說明。
“對。我好像可以控制自己周圍一定範圍內的時間流速。剛剛你攻來時，我拉長了自己手臂處單位意識所經歷的時間，造成的結果就是，在你看來，我的速度變快了。”
艾爾雯越聽眼睛越亮。
訓練室門口忽然傳來幾聲清淡的掌聲。
南岱河和艾爾雯同時循聲轉頭，只見昨日那個黑眸少年正倚在門框邊，那掌聲正是從他手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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