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嘶吼著向伏綺撲去, 龍身緊緊纏繞著她的身體,不斷向內收縮,似乎想要將她擰碎重塑。
“啊啊啊——”
慘叫聲不斷迴盪。
翟齊治沒料到臧衍會突然發難, 看伏綺此刻的樣子,說是馬上要被捏死也不為過。
伏綺死了的話,他要如何獨自面對黑袍人?他並非真心在意伏綺的性命, 只是在這樣的局勢下, 伏綺恰好能充當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
伏綺在原地不斷掙扎,臧衍憋紅了臉, 黑袍人隔岸觀火。
對於黑袍人來說, 伏綺死了, 他便只需盯著自己一人,局勢反倒對他更為有利。翟齊治暗自揣測對方的心思, 當即下定決心。
他不能坐視伏綺喪命。
纏在伏綺身上的青龍顏色愈發暗沉,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染料。
她連連後退數步, 尾巴擰成麻花樣蜷縮成一團,離翟齊治越來越近。
翟齊治正欲出手相助,幫伏綺擺脫危機, 卻見那青龍龍首忽然轉了個方向, 轉瞬之間便消失無蹤。
他視線一轉,伏綺正飛速朝著臧衍奔去, 黑袍人手持鐮刀緩緩逼近。地上的臧衍渾身劇烈扭曲, 直直倒在地上抽搐, 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自己。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 胸腹間破開一個巨大空洞,只剩最外圈的一層皮肉。
奇怪,超再生怎麼沒有發揮作用?
視野和思維同步變得模糊起來, 他想說話,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嘴巴在哪兒。
身體正中的空洞越來越大,湮滅潰散的身體組織化成縷縷灰燼散落地面,盤踞在四肢上的青龍還在不斷肆虐,發出咆哮。
林清眠一眼便看出,翟齊治已經死了。殘存的小半顆頭顱連著一隻右眼,咕咚一聲掉在地上。
手中鐮刀調轉方向,徑直刺入了眼窩,將剩餘的半個腦袋釘在了地面。
林清眠回頭看向臧衍。
正如翟齊治先前所言,臧衍的呼吸漸漸微弱,生機也隨著他的消亡一同流逝。
淡淡的紅光包裹著臧衍的身體。伏綺又獻祭了一條赤色狐尾,用以挽回臧衍的命。
她此時身後僅剩兩條狐尾還有顏色,一綠一藍。
林清眠回想起孤霞市,伏綺救下臧衍後,尚且留有六條尾巴。也就是說,短短時日她又消耗了四條。
殺仲孫瀟一條,救臧衍一條,即便剛剛殺翟齊治用了一條,那還有一條呢?林清眠怎麼算都覺得數量不對。
懷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呼吸聲,林清眠低頭望去,只見仲孫瀟胸前也隱約透出一絲黃光。
他快步走到伏綺身邊站定:“你沒殺她。”
伏綺站起身,抬手覆上仲孫瀟的胸口。
“嗯。我將黃尾藏在橙尾之中。”
言下之意,她一次性用了兩根尾巴,偽造了仲孫瀟的死亡。
仲孫瀟身體並未出現物理損傷,很快便完全清醒過來。看了看遠處的臧衍和殘破的碎骨,她走上前輕拍伏綺肩頭:“就知道你能行。”
伏綺身心俱疲,全身發軟,被她這一拍直接跌坐在地上,表情一下子放鬆下來,忍不住開始抽泣。
她在後怕,在悲憤,在宣洩剛才的心理壓力。
這一次前前後後,為了救下臧衍,她足足失去了四條尾巴。並非她不想殺了翟齊治直接復活臧衍,而是她害怕翟齊治會在死前徹底摧毀臧衍的身體,那樣風險過高,她無法承擔。
她必須要用到最強、最快、最防不勝防的招式,在翟齊治心神鬆懈之際一擊絕殺。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同時完成“殺”和“救”。
起初她並未想過要耗費雙尾,讓仲孫瀟假死一次。但這條路,從她選擇假意叛變的那一刻起,便已無法回頭。只有繼續走下去,才能最大機率保住臧衍的命。
如果說還剩六條尾巴的她,尚且算得上是S級異能者,那此刻她實力大跌,如翟齊治所言,幾乎永遠失去了那份力量。
即便是“利用價值”,她也只剩下原先的九分之二了。
臧衍的傷勢逐漸癒合,透過紅光看見伏綺在哭,忍不住伸出手攥住她的衣角。
“綺姐,我又拖累你了......”
伏綺搖搖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滑落。
仲孫瀟看清伏綺身後的尾巴數量,蹲下身抱住了她,瞪眼看臧衍:“小子,你綺姐是自己做的選擇,不要小看她的意志啊!”
半晌後,伏綺擦乾眼淚,恢復平靜,對仲孫瀟道:“多謝你願意相信我。本來我打算讓周野充當你的角色。”
說罷,她又抬頭對默然佇立的黑袍人道謝:“謝謝您一直沒有放下瀟,否則她無法這般順利甦醒。我知道您看到了我的手勢,謝謝您相信我的判斷,配合我的計劃。”
黑袍人低聲開口:“如果我能秒殺翟齊治,說不定你就x不用......”
伏綺搖搖頭:“您帶我們找到這裡,已然幫了大忙。我不能得寸進尺。世間得失向來對等,想得到,就必須付出,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林清眠有點自責。
233勸道:“不要把所有人的命運都扛在自己肩上啊!而且按照大綱,伏綺和臧衍本來就該歷經點磨難成長,眠眠你沒有問題!”
臧衍倒在地上,見伏綺恢復了平靜,心裡更難受了:“說不定、說不定綺姐你......去當蝕影者比較好......”
這話一出,林清眠愣了。臧衍是真的這樣想嗎?他覺得伏綺的自由,比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臉面都要重要嗎?
伏綺反握住他一直攥著自己的手:“臣族要守護宗族,伏綺要守護臧衍,這兩件事,只是恰好一樣。”
臧衍一時沒聽懂:“但是,你的尾巴還是......”
“我也曾設想過,或許我今日選擇幫助翟齊治,會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擁有不一樣的未來。但那不是我想要的自由,我也一定會後悔。
“我耗費的這四條尾巴,都是我心甘情願,沒有人逼我。你做得很好,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合力打敗他。你也一定相信我的判斷吧,對不對?”
伏綺先是提出假設,再表明態度,最後誇獎臧衍做得好。
臧衍的思路被她帶偏了,有點不好意思,想躲開,又牽扯到身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最後認真點頭:“嗯,我相信綺姐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好呀,那我就沒有救錯人。”伏綺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很值啊,用這麼點代價,換我弟弟平安無憂,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好事呢。”
仲孫瀟在旁邊插嘴道:“呦,你終於承認他是你弟弟啦!”
臧衍抿了抿唇,鼻尖發酸,眼眶泛紅:“在我心裡,綺姐一直都是我最親的姐姐。”
伏綺見他不再糾結尾巴之事,鬆了口氣,比出噤聲的動作:“噓——這個稱呼也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林清眠好像忽然更懂了一點伏綺。
也許仲孫瀟說的是對的。
伏綺從未宣稱她是“自由的”,但她每句話似乎都在證明,她的舉動也是發自真心。臣族的身份如此沉重,但她卻遇到了能讓自己戴著鐐銬跳舞的人。
如果伏綺遇到的不是臧衍,她或許這輩子都難露出這般真心的笑意,更不會做出心甘情願的犧牲。
如果臧衍遇到的不是伏綺,他或許永遠得不到如此赤誠溫柔的對待,更無從懂得何為將心比心。
林清眠此時只有說不出的濃濃羨慕。
他默不作聲讓傀千相站在幾人身邊,護住他們的安全,自己則專注於南岱河這邊的戰場。
.
在進入【一方水土】後,林清眠迅速掃視一圈環境。
藤雲竟然復刻了魔白之域的景緻——遍地青青草地,左手邊是墨燈居住的庭院,隔著一條潺潺溪流,右邊是自己生活十年的小樓。遠處山林連綿,錯落排布著諸多屋舍,在魔白之域中,四將和一眾蝕影者便居住其中。
場景很熟悉,他收回視線,對上了南岱河那雙欲哭無淚、茫然無助的雙眼。
南岱河整個人渾渾噩噩,雙目無神,剛剛被【一方水土】吞噬時,也沒有一點反抗的意識和舉動。
這種狀態怎麼行?
藤雲並非善類,這些年殺人無數。他實力強悍,就算自己想幫,也不能做得太明顯,依舊要維持表面立場。
林清眠上前一步,一拳砸在南岱河肩頭,用了五分力,算是警告。
林樽月進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一拳。
她幾步奔去,一手拉住南岱河,另一手橫劈在林清眠小臂上,身體一轉,便將南岱河護至身後,連連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林清眠小臂受擊,傳來陣陣發麻之感,面無表情瞥了一眼二人。
藤雲最後一個進來,看見林樽月的動作,感嘆道:“真是巧了,你拉著我的孩子,我卻和你的孩子站在一邊。”
“閉嘴,稱呼我為‘少尊主’。”
林清眠反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向藤雲小腹。這一拳他沒留手,十成十的力道打得藤雲一陣氣血翻湧。
能借機削弱藤雲實力,又不違背自身立場,還能強化冷血人設的舉動,他對藤雨和藤酒都做過,駕輕就熟。
藤雲也不惱,穩住身形,盯著南岱河道:“小河,好久不見,別躲在別人身後,和我們說說,你都經歷了些什麼?”
話音未落,身形一動,衝了過去。
藤雲的速度極快,或許是因為合體的原因,比藤霧還要快上不少。
南岱河先前被林清眠一拳打中,已經回過幾分神志,唯恐牽連林樽月,當即掙開對方的手,將她往側面一推,後撤兩步,同時施展異能離開原地。
林樽月從儲物超能物品中,抽出了一柄唐刀,腳尖在身後地面一點,反倒迎著藤雲撲來的方向砍去。
這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在林清眠面前使用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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