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岱河戴著邵子潔給他的手錶瞬移出現在墨燈面前, 視線中只剩一團流動的赤紅之色——
那本該屬於林清眠、象徵著生命的一部分,此刻卻如同玩物般,被墨燈戲弄於掌心。
他想他可能從未有過如此猙獰的表情, 對墨燈的恨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絕不允許你,這樣對待清眠!”
拳頭狠狠砸中墨燈側臉時,南岱河忽略了對方臉上的錯愕與不敢置信, 眼神直勾勾盯著那團紅色液體。
墨燈被打得倒退出三米有餘, 剛吸入的部分血液混合著涎水被狼狽地吐了出來。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猩紅,目光陰沉地望向那個正撲向血團的少年。
南岱河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個塑膠袋, 兩頭一扯, 試圖將那團血裝入其中。
“可笑。”
墨燈冷笑一聲, 單手虛握,血液瞬間膨脹, 將塑膠袋撐破,迅速倒流, 最終又匯聚在他面前,懸浮旋轉。
南岱河怒目而視,瞬移再現, 欲再次搶奪, 卻被墨燈搶先一步,全部吸入口中。
“小鬼, 你竟然打中了我?”墨燈雙臂抱胸, 恢復了往日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挑眉俯視道, “好運可不會一直站在你這......”
南岱河落地後雙臂微張,視線死死釘在墨燈的胸腹之處,那是血液消失的地方。
“你做了什麼?!”
墨燈臉上的從容逐漸凝固。他一瞬間感覺不到血液的存在, 揮手在身前撕開一道裂縫,從腹中掏出了那團血液。
他原先可以觸碰到血液,但現在,他的手與那團重新浮現的血之間,像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無形壁障。
“我只是阻止你亂動不屬於你的東西!”南岱河將視線轉移到墨燈的臉上,“而你,也會因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說罷,他再次瞬移前攻。
墨燈勾了勾嘴角:“你的速度確實快了。是源自你那個母親的時間屬性?
“母親啊......真有意思。不過——”
拳頭即將再次命中的瞬間,墨燈身前身後的空間同時產生了波動,兩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突兀出現,彷彿要將南岱河困住。
南岱河傾盡全力的一拳狠狠轟進了前方裂縫,轉而擊中了自己的後背。他一個踉蹌,半邊身體在巨大的慣性下衝進裂縫之中。
裂縫鍘刀般閉合,將南岱河的身體切成了兩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不過是玩笑罷了!”
墨燈兩手將血團合攏在中間,猛地用力,借蠻橫無匹的力量,強行突破了南岱河的“絕對防禦”。
血團被他硬生生擠爆,化作漫天血霧。
他瞥了一眼消失的裂縫,意料之中的碎裂身體卻並未出現,而是如水中倒影,緩緩消散在半空。
竟然是......虛影?!
“是嗎?可我,最討厭玩笑!”
南岱河的聲音重新在墨燈身後響起,拳頭直搗對方後心。
墨燈迅速轉身後撤,扭身閃避,躲過攻擊。雪白的長髮飛揚,被南岱河沾滿血汙的手一把攥住,往回一拉。
頭髮被拽,墨燈彷彿遭受到了奇恥大辱,比先前南岱河搶奪血液更令他不堪忍受。
他反手鉗住南岱河的手臂,右腳橫踢在對方的側腰。
無形的絕對防禦再次顯現,巨大的反震力令南岱河悶哼一聲,被迫鬆手,身體朝左側橫飛出去。
下一秒,南岱河的身影忽然消失,瞬移至墨燈右側,藉著被踢飛的慣性,一拳砸出。
“還挺會借力打力啊。”墨燈嘲諷,“那我也跟你學學!”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墨燈腳下張開,踏入裂縫的右腳竟再次出現在南岱河頭頂,狠狠踩下。
眼見便要踩中南岱河,千鈞一髮之際,一根環繞著龍紋的“長棍”貫穿了那隻小腿。
墨燈的動作一僵,南岱河趁機瞬移躲開,抬眼望去。
一張熟悉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
是那個在過去三個月裡,日日相見的人。
“你......”
南岱河愣在原地,看看林清眠,又看看重新在墨燈面前凝聚的那團血,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亂轉。
“你......你沒事......吧?蓮君?”
林清眠蹙眉看他,手中光芒一閃,雙龍權杖重新出現在掌中:“我能有什麼事?”
他快步走向地上被半透明骨翼包裹著的黑袍人,單膝跪地,手指輕輕貼在骨翼之上,低語道:
“辛苦了。”
龐大的骨翼分解,留下無數薄羽,纏繞著他的手腕,旋轉了幾圈,彷彿在無聲地回應,最終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消失在原地。
233語氣帶著濃濃的心疼:“辛苦了,眠眠,你才是辛苦了。”
為了給漫畫一個交代,暗主的下線必須完整。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清眠此時每做出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都承受著撕裂般的劇痛。異能耗竭帶來的副作用,是唐白雲連一瞬間都難以站穩定的暈眩。
“我的人氣值,有多少了?”
“!我一直盯著!一定能突破的!”233還記得一具新肉身需要五萬人氣值。一看到林清眠如今破破爛爛的身體,它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刻就給他買個新軀殼。
少了操控傀千相的負擔,林清眠並未覺得輕鬆多少。骨翼消失的同時,他又悄悄再次施展了【終焉】,在墨燈的光柱被釋放前,鎖鏈重新纏了上去。
墨燈疑惑地看向遠方,見自己的影術依然被那該死的鎖鏈處處限制,將怒火轉移到了這個剛出現的“蓮君”身上。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心頭,但他又完全想不到在哪裡見過。
南岱河瞬移到林清眠身側,低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地面,抿了抿唇,隨後又小心翼翼問了一句:“蓮君......你怎麼突然來了?”
“聖座和暗主的異能,無法維持很長時間,墨燈的影術,很快便能夠再次啟動。我們必須在此之前,結束這一切。”
林清眠盯著南岱河,加重了語氣,再次強調了一遍。
“不要讓他們的犧牲,成了徒勞。”
南岱河怔怔看著他,有些落寞地“嗯”了一聲,目光重新鎖定墨燈,將所有的憤怒和悲傷都轉化為滔天的戰意,恨恨盯著那張可惡的臉。
這短暫的時間裡,南岱河一直在守護著那團血球。墨燈每一次突破他的絕對防禦,都像是在他身上狠狠碾過,令他極為不適。
新一輪的交鋒再次爆發,而這一次,南岱河身邊多了一個新的同伴。
林清眠藉助幻簪中儲存的【變形】能力,隱藏了身後的翅膀,這令他看起來和墨燈一樣,能夠不借外力懸停於半空。
南岱河與他一同經歷了三個月的地獄式特訓,此刻換成空中戰場,並未影響二人之間默契的配合。
只是林清眠既要維持束縛墨燈的【終焉】,又深受重傷,即便是諸如抬手轉身這樣的基礎動作,做起來都會牽動傷口,帶著一絲僵硬。
他竭盡全力保持戰鬥動作的連貫性,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南岱河,一次次替他擋下墨燈的致命攻擊。
他始終記得,南岱河與他不同。
南岱河是人類,沒有【超再生】,受傷後無法恢復,會殘廢。
第五次被墨燈的衝擊掃中時,他聽到自己胸腔內傳來幾聲脆響,斷裂的x胸骨碎片在切割著五臟六腑。第七次掌風擦過時,傷口崩裂,皮肉翻卷,被縫線牽扯得潰爛不堪。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反應也越來越遲鈍,呼吸聲受胸前傷勢影響,輕淺且急促。
直到他再一次被砸入地面時,他感覺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似乎無法再自主戰鬥了。
強烈的無力感席捲了他,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忍不住開始自責——是不是平時的訓練強度還不夠?是不是對疼痛的忍耐力還差了點火候?是不是關於換血的設想應該早點試驗?
如果......如果他能再強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或許就能為大家分擔更多。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正蹲在林樽月身邊的夏長音,又落在被他命令待在遠處安全區域的唐白雲身上,對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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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白雲猛地捂住嘴,嚥下喉間湧上的鮮血,集中精神,咬牙操控林清眠的身體,讓他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姿態,再次站了起來。
林清眠對她賦予能量的使用,令她差點暈死在原地,大腦像是被無數鋼針刺穿。
她無法想象他究竟是怎樣在如此的折磨中強行戰鬥,也不知道這種程度的透支會產生怎樣毀滅性的反噬。
會死嗎?
不知為何,她總是想到“死”這個字。
作為“娃娃”的使用者,她對林清眠的身體狀況瞭如指掌——他又斷了幾根肋骨,又崩了幾根縫線,又撕裂了幾塊皮肉。
她從他身上體會到一股絕境中不熄不滅的頑強,令她忍不住一直落淚,鼻涕眼淚混著灰塵糊成一團。易地而處,她估計連剖開胸口的疼痛都承受不住。
可惜她自身實力有限,發揮不出那種天才般的戰鬥本能,每一次操控的失誤都令他傷上加傷。
她能感覺到,林清眠一直在拼命為南岱河創造機會。有幾次他都違背了她的戰鬥選擇,恢復了自主操控能力,替南岱河擋下重擊。
唐白雲完全理解了南岱河與仲孫瀟對他那種近乎偏執的維護——
林清眠,絕對是可以託付性命的那種“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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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岱河從一開始便察覺到了,蓮君的狀態不對勁。
相比較之前三個月特訓時那種遊刃有餘、掌控全域性的從容,今天的蓮君,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反應,都下降了一大截。
眼睜睜看著對方連連擋在自己身前數次,南岱河心中湧現出一股無名之火。
手腕上邵子潔所贈的那塊手錶,正緩緩與他融為一體。這種融合,令他對時間流速的感知和操控更加熟練——他雙臂出拳的速度正在瘋狂提升,順利擊中墨燈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但與他的提升截然相反的,是蓮君越來越虛弱的身體,越來越萎靡的狀態。
他親眼見到他在廢墟中掙扎,明明重傷無法再戰,卻僵著身體一次又一次爬了起來。
他們打了多久?
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來自機械城主城區的嘶吼聲正在減弱,李自秋的手機裡似乎傳來了模糊的歡呼聲,越來越多的人恢復了正常。周野和艾爾雯,他們倆,都在各自的戰場上努力著啊。
南岱河耳邊已經完全擯棄了無關的雜音,將全部心神盡數集中在對面這個“無論打中幾次都能迅速癒合傷勢”的白髮怪物身上。
為什麼?為什麼大家受傷後只能忍受痛苦,而這個始作俑者卻擁有不斷被“原諒”的癒合能力?
直到蓮君再也無法站起,只能艱難地轉動眼珠,那雙像是在訴說著無盡歉意的眸子直勾勾望著他時,南岱河心中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嗡——”
就在這一剎那,他腕上的手錶與皮膚完全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體內磅礴浩瀚的能量,如同爆炸般奔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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