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跟外婆說真實情況,外婆一直以為,方勤見我媽媽能開口說話,生活自理了,直接跑了。
方勤沒解釋這點,只是對蘇晴說:“你節哀。”
蘇晴點了下頭。
他們就像兩個很熟的老熟人,碰面了說句客套話,僅此而已。
方勤又看向我:“忙完了,你來找我,之前你想要的一些答案,現在能給你了。”
我說:“好的,叔叔。”
其實我能明白一些,之前他大概就是在等蘇旭失勢,或者死亡。蘇旭健在,他就不讓我摻和小滿的事,也是怕我再一次成為蘇旭的靶子。
現在,雖然方爺爺還沒到行將朽木的時候,但至少比之前安全了不少,有些事,他可以告訴我真相了,雖然我已經知道得差不多。
方勤表情僵了一瞬,每次我這麼喊,他都不自在。不過也沒催著我改口。
我們離開殯儀館,就直接去墓地。
去的路上,蘇昭昭抱著骨灰跟外婆一輛車,我和蘇晴一輛車。
蘇晴還是看著窗外,沒有眼淚,沒有情緒。彷彿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沒什麼特殊。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其實我也沒那麼討厭爸爸了,而且舅舅過世了,你要是想爸爸,就讓他回來吧。”
從另一個角度考慮,方爺爺老當益壯,方勤更是剛過壯年。真要分手了,誰也保不準不久之後,我會不會真有個親生弟弟。
現在小滿對我來說不足為懼,還不是因為,他根本不是方家的孩子,只要拆穿,他對我了無威脅。
所以,把人綁在媽媽身邊,沒有壞處。
蘇晴垂著眼眸:“我答應了你舅舅的事,就要做到。”
她太守承諾了。
蘇旭真的做到了攬下一切,讓這個事就此平息,她就信守她的諾言,永遠都只是蘇家女。
“你只是答應了不結婚,又不是答應分開,”我嘟囔著,“如果媽媽不喜歡他,那就當我沒說。”
凡事兒,當然首要考慮媽媽情不情願。
我也是害怕,她為了我的圓滿,都不顧及她自己的感受,委屈了自己。
蘇晴手指捏捏我的臉頰:“媽媽就喜歡初初。”
我心滿意足的,衝她露出個浮誇燦爛的笑容,然後靠在她肩膀上。
有媽媽可以撒嬌,太好了。
她看著窗外,緩緩說:“從前你爸爸很喜歡給我拍照,帶我去哪兒都帶著相機,給我做了厚厚的一本相簿。這三年裡,他會拍花花草草,會拍小貓,但沒有給我拍過一張,手機屏保也是我年輕時候的照片。”
我張了張嘴,啞然。
她意思是,方勤愛的一直是從前的她,不是現在的她。
蘇晴撫著我的頭髮,喃喃:“小初,你也不用困在我身邊了,去成為你想成為的樣子吧。”
我閉上眼睛。
好的,媽媽。
……
一切後事都按照蘇旭的遺願來。他在看守所裡似乎預料過自己會死,不僅跟蘇晴提過後事,還早就留下了遺書。
他的要求,是不要外人來瞻仰他的遺體。
不辦喪,不張揚,讓影響儘可能縮小。
我們從墓地回到家裡,除了家中多了張遺照,除此之外,竟然沒有多大區別。
蘇昭昭有點不舒服,直接房間裡去睡了。
外婆在客廳抱著遺照哭了一陣,哭累了,就去房間裡睡了。
我拿了個三明治,熱了杯牛奶,放到蘇昭昭的床頭。
她跪在床上,把整個身子都藏進被窩裡,像個遇到了危險,躲起來的蝸牛。
我在床邊坐了會兒,伸手輕輕拍了拍被子。
“昭昭,吃點吧。”
她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過一口東西。
蘇昭昭把腦袋露出被子,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在壁燈暖黃色的光下亮瑩瑩的:
“你明天去產檢吧,我查過了,孕婦要吃葉酸的,不能再拖了。現在開始,你也不用怕了。”
前幾天她神神秘秘的跟我說,五天後你去產檢。
算起來,明天就是第五天。
我說:“你知道你爸要出事?”
蘇昭昭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自顧自地說:“陸叢瑾問我好幾遍周律在哪兒,我感覺他想弄死周律啊。咋了,你是不是告訴他,你懷孕的事了?”
我認真回憶了下,然後搖搖頭。
“沒說,我只是說要跟周律結婚。”
“唔,”蘇昭昭胳膊肘撐在床上,雙手託著腮幫子,無奈道,“難怪噢。這傢伙,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結婚。”
我問:“你告訴過周律嗎?我懷孕的事。”
蘇昭昭搖搖頭。
“他都願意擔事兒了,我多餘說這一句,省得他東躲西藏還不安心。所以我沒說。”
我頓了頓,催道:“你吃點,別餓肚子。”
蘇昭昭笑起來很甜,臉頰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那我想喝排骨粥。”
我溫聲說:“煮這個要等會兒。你先吃兩口,我去煮。”
蘇昭昭很聽話,重重點了兩下頭。
我刻意忽視床單上她臉剛剛枕的地方,那一灘水痕。
……
婦產科的號捏在手裡,有種奇妙的感覺。
不是為了男女感情,也不是為了攀附權勢,這一回只是自己需要個孩子,來穩固我即將接手的繼承人的身份。
做好b超出來,我一邊看著報告單上的內容,一邊往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
突然我意識到什麼,抬起頭,往左前方望去。
左前方,離我七八步遠的地方,站了個戴口罩鴨舌帽的男人。
這男人全副武裝,修長的身材和氣質我很熟悉。
來來往往的病人路過他,他靠在牆邊低頭認真玩手機。
那雙眼睛,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正如之前在機場,那麼多人中,我也能認出他。
我向他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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