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上,楊林和趙旭陽在打球。
趙旭陽問楊林:“楊林,你發現了嗎?那個……”趙旭陽心裡有些難為情,欲言又止,楊林瞅了他一眼:“哪個?”
趙旭陽吞吞吐吐道:‘就是……咱們班上那位名叫江燕的女孩,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楊林託著球,重複一句:“江燕?”想了一會兒,又搖搖頭,丟擲一個三分遠投,然後說道:“沒注意。”
趙旭陽說道:“我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清新脫俗,挺好的。”
楊林快步上前搶過籃板,邊投籃邊笑著開玩笑:“糟了糟了,有個詞語咋說的……‘一見鍾情’對吧?”
趙旭陽猛地搶過籃球,隨即又狠狠擲給楊林,笑道:“什麼一見鍾情,我只是從客觀角度談一個人給別人的印象,別把我說得跟你一樣。”
楊林抱住籃球,推了推眼鏡,嘿嘿笑道:“跟我一樣?我是說過哪個女生好看,還是說過哪個女生特別?從高一到現在,我認識的女生有幾個?”
趙旭陽無中生有,說道:“那說不定是你藏著掖著,沒被人發現而已。”
楊林道:“趙旭陽你得了吧,一見鍾情就一見鍾情,我又不會笑話你,不用狡辯。”
趙旭陽一時語塞,只好翻了翻白眼。雖然自己一再解釋,可趙旭陽還是心虛得要命,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像楊林說的那樣。
這時,江燕和藍馨正好騎車回家,趙旭陽的眼睛便有意無意地向那邊瞥,楊林見了,便悄悄走到趙旭陽身後,準備惡作劇。藍馨好像是看到楊林要有什麼小動作,便向這個方向指了指,像是在提醒趙旭陽,可趙旭陽卻以為事件敗露,連忙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正好和楊林撞了個滿懷。
楊林誇張地捂著肚子,道:“螃蟹八條腿也不過是橫著走罷了,你倒好,轉著圈走,跳芭蕾啊。”
趙旭陽拂一把頭髮,故作平靜地說:“這叫創新,不服你大可以翻著跟頭走。”可心裡還是莫名奇妙的緊張,禁不住自嘲:瞧給嚇得,有這個必要麼。
趙旭陽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微黑了,趙旭陽的家離學校很近,轉個彎就到了。所以,儘管現在距離晚自習只有四十多分鐘,趙旭陽卻一點也不著急。
一進門就聽見母親在廚房喊:“是旭陽回來了嗎?趕緊洗手準備吃飯。”
趙旭陽的母親對趙旭陽很好,有點接近“寵愛”,其實趙旭陽在家還是挺乖的。趙旭陽應了一聲,就鑽進了自己的小屋,在一個紅皮的本子上寫道:某月某日,江燕。
趙旭陽合上他的記事本,那紅皮封面顯得格外醒目,上面赫然寫著“大記事”三個大字。這本筆記本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他用它來記錄下自己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那些他認為非常重要的事件和瞬間。正如趙旭陽自己所言,他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他老去,這些記錄能夠成為他年輕時光的珍貴回憶。在他的書桌上,除了這本特別的筆記本,還擺放著另一個普通的筆記本。在那個本子上,趙旭陽會隨意地寫下一些零散的思緒和感悟,諸如“卸下包袱,輕裝上陣”、“奮鬥”、“激情”等字樣,這些文字透露出他對生活的態度和對未來的憧憬。儘管趙旭陽在日常生活中顯得有些頑皮,但他絕不是一個為了吸引他人注意而譁眾取寵的人。他的頑皮行為,往往源自於他內心深處的那份純真,趙旭陽一直保持中游的成績便能說明一切。
趙旭陽很喜歡中國文學,尤其喜歡現代詩,因此,在他的書架上,擺放著一摞摞的現代詩集,其中包括席慕蓉、汪國真、徐志摩等著名詩人的作品。這些書籍不僅是他閱讀的寶庫,也是他靈感的源泉,每當他翻開這些詩集,總能感受到文字中蘊含的深邃情感和思想,這些都深深地影響著他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旭陽,出來吃飯了。”媽媽在叫他,趙旭陽收起思緒走了出去。
趙旭陽進教室時,晚自習的鈴聲就敲響了。
趙旭陽還沒坐下,黎若冰便站了起來,對趙旭陽說道:“班主任讓你到辦公室。”趙旭陽撓著腦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趙旭陽屬於那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學生,既不會被老師叫去談學習,也不會被老師叫去批評督促。凡是老師點名面談,多數情況下,是不小心犯了錯誤。
趙旭陽一邊走向辦公室,一邊在心裡琢磨:今天……沒犯什麼錯事兒吧?
黎若冰是班會課上老師點了名的,凡是被點到的,均被“委以重任”,大大小小都是個“幹部”,黎若冰則是衛生委員。在那節班會課上,班主任張老師的話語猶如春風化雨,一再強調週四大掃除的重要性,旨在營造一個清新宜人的學習環境,為同學們的學習之旅鋪設一條更加順暢的道路。為此,特意安排了週四下午放學後的這段時間。趙旭陽早已將大掃除之事拋諸腦後,彼時,他正和楊林沉浸在探討新穎行走方式的樂趣中,渾然忘我。
黎若冰不知是出於一種責任心還是一點點的任性,便將這沒有參加大掃除的同學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張老師。
趙旭陽是在快進辦公室的時候才想起這件事的,他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了楊林,這是他早就想到的,當時他們在一起。還有一個人是趙旭陽沒想到的,除了他和楊林,還有一個人也沒有參加大掃除,他和楊林一樣在那兒垂著頭聽張老師的“教導”。他的眼睛裡沒有怨恨也沒有氣憤,像個局外人一樣。
他就是王小寒,今天下午大掃除時,王小寒已經回家了,對於王小寒,趙旭陽多少還是有一些瞭解的,畢竟同來自(7)班,以王小寒的性格,定然不是有意逃避勞動,趙旭陽推測,王小寒之所以沒有參與下午的大掃除,很可能是因為和他們一樣,只是不小心忘記了這件事情。
張老師見趙旭陽來了,便問道:“趙旭陽,為什麼沒有參加大掃除?”
趙旭陽深知自己無法逃脫與楊林他們如出一轍的“特別關照”,低頭說了一句“忘了”便不再作聲。
耳邊傳來張老師的訓斥:“還是說你們這是集體榮譽感缺失!忘了,一個人忘了就罷了,三個人同時失憶了嗎?”
楊林和趙旭陽是張老師不太喜歡的學生,尤其是楊林,平時不怎麼愛學習,考試常作弊,上課時也總是不怎麼安分。每次受到批評,他總是耷拉著腦袋,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然而轉身便又故技重施,“作奸犯科”,即便是教訓了一百次,他也只會在第一百零一次時繼續重蹈覆轍。對這類學生,張老師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楊林是比較幸運的,初中在J縣一中附中讀的。當時在附中讀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以低於正常錄取分數線一百分的成績進入高中部,楊林就是這樣進入高中的。但學校似乎是覺得這種政策不太合適,截至楊林這一屆就取消了,楊林就很幸運地“鑽了一個空子”。
張老師知道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又念在有點作業要改,便說道:“對你們的行為做一個小小的懲罰,從明天開始一直到這個週末,衛生值日就交給你們三個人了,必須保持清潔,我會不定時檢查的。就這樣吧,如果沒有別的問題,你們可以回去上課了。”
楊林帶上辦公室的門,和趙旭陽一起衝辦公室門口做了個鬼臉,楊林說道:“今天太倒黴了,先是被你空前絕後地走路方式撞,現在又被罰值日。老班兒還真當我們是小學生了,犯點小錯就罰這罰那的。”
趙旭陽鼓著腮幫子,嘆了口氣說:“那個女衛生委員是誰呀?我怎麼感覺我們又回到了小學時代,一遇到事情就去向老師打小報告呢。”
王小寒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趙旭陽和楊林沖他一笑,王小寒也淡淡一笑。
路過黎若冰的座位時,趙旭陽還稍稍留意了一下黎若冰,似乎是想看看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兒。
這節自習課,趙旭陽和楊林都上得異常鬱悶,趙旭陽回頭看看王小寒,王小寒正在算數學題,趙旭陽奇怪,王小寒竟然跟沒發生任何事一樣。
趙旭陽回過頭,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第二天下午,放學後。
說實在的,在高溫不下的日子值日不是什麼讓人快樂的事。這天下午,黎若冰幾乎是看著三個人完成值日的。值日一結束,趙旭陽和楊林就風一般地衝出教室,汗水浸溼了衣衫。
黎若冰、沈倩和高帆站在走廊,見趙旭陽和楊林這個樣子,黎若冰心裡也蠻不是個滋味兒的:也沒問是什麼原因,就將他們推上了“刑場”。不過黎若冰是個要強的女孩兒,做了就是做了,絕不後悔。
高帆和沈倩都似笑非笑地看著黎若冰,那眼神分明就是告訴黎若冰,這次她做得草率了一點。
黎若冰看看高帆,又看看沈倩,愣了一會兒,煩亂地擺擺手:“哎呀,不去想它了,去吃老冰棒,我請客。”
黎若冰這句話剛說完,王小寒便從教室裡走了出來,特意地瞥了她們三人一眼,黎若冰看到了他的眼神,沒有怨恨,但給人的感覺卻並不輕鬆。
“明天,一定!”黎若冰在心裡暗暗想道。
回家的路上,趙旭陽和楊林並排騎著單車。
“楊林,剛才見到黎若冰她們了嗎?老班兒也太不相信我們了,還派了‘欽差大臣’監督我們。”趙旭陽鬱悶地說道。楊林表情木然,有氣無力地道:“你咋知道是老班兒派來的‘細作’,說不定我們的大‘委員’是來看笑話的。”
趙旭陽停下單車,看了楊林一眼:“楊林,你這個想法有些過分了啊,不至於的。”楊林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但是江湖險惡,人心區測……”
趙旭陽一咧嘴:“去你的江湖,那字兒念‘叵’。”
“啊?啥?叵?”
……
自前幾年開始施行雙休日起,J縣一中便也“不貫徹”地執行著。J縣一中每隔一週實行一次雙休日,本週是開學第一週,星期六要上半天課。所以,楊林他們三人的值日時間便趕在了中午放學後。
黎若冰執意要留下來幫一點忙,高帆和沈倩也就“捨命陪君子”,林平濤也在內,當然林平濤留下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沈倩。在黎若冰心裡,既然被罰值日已經是不爭的事實,那麼能為這個結果做點什麼,也算是一點歉意。
起初趙旭陽和楊林他們還謙讓了幾句,畢竟錯是他們自己犯下的,沒理由讓別人為他們分擔,但四個人都一致地說“沒關係”,他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值日一結束,趙旭陽便立即將吊扇全部開啟,清涼的風溢滿了整個教室,好爽啊!
趙旭陽抖著衣服,想起昨日在樓道見到黎若冰幾人之後的猜測,心裡不禁感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原本,黎若冰的行為就沒有什麼過分之處。
趙旭陽仰面對著天花板,一邊享受著涼爽一邊說道:“謝謝,謝謝!要不是你們幫忙,這回值日完指定脫水了。看來今天我要讓我的‘親戚’請大家喝杯汽水消消暑才是。”
沈倩瞪著眼睛:“親戚?什麼親戚?”
趙旭陽看著沈倩,說道:“Money呀!不論大票小票,都是我的‘親戚’。”
“守財奴!”沈倩笑道,高帆、黎若冰、林平濤聲和楊林也都笑了起來,高帆發現,王小寒也笑了,儘管只是在唇角一閃而過。
沈倩突然提議:“這樣吧,趙旭陽你也不用那麼忍痛割愛了,今天是星期六,我們去改善一下,怎麼樣?”
高帆笑著白了沈倩一眼:“小倩,不要說‘改善’,好像家裡怎麼虐待我們了似的。”
沈倩衝高帆聳聳鼻子:“哼!”
高帆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想法不錯,我投一張贊成票。”她心中忽地閃過一念,這次‘小風波’或許能觸發一場‘蝴蝶效應’,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往往如同命運巧妙地安排,不可預知卻又似乎早有定數。
趙旭陽從書桌上跳下來:“我當然是一百個沒問題的。我好久沒吃外面的東西了,怪想念的。”
此時的黎若冰,心裡更多的是一種輕鬆,本想為自己的草率做一點補救,卻沒想到可能會因此多幾個朋友。既然下午空閒無課,出去享受一番也未嘗不是個好主意。林平濤和楊林都表示無所謂,剩下的就只有王小寒了。此刻,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小寒身上。王小寒便點點頭,大家都這麼好的興致,破壞氣氛就不太好了。
使用學校的IC電話輪流給家裡打了招呼,幾個人便一同出了校門。王小寒伸手從路邊的花叢中折了一片枝葉咬在嘴裡。楊林看到了,便笑道:“王小寒,我們可看到了,你破壞綠植。”楊林這次說話沒平時那麼大大咧咧,他雖然和王小寒在高一共度一年,但並不是很瞭解王小寒,他一直覺得王小寒這人怪怪的,挺“深沉”,有些像武俠小說裡的冷血殺手。楊林不知道用“深沉”兩個字是不是合適,總之,王小寒在他心裡有點神秘。
王小寒淡淡一笑,沒說話。高帆開玩笑:“趕快出發吧,王小寒都餓得吃草了。”幾個人一同笑了起來。
城市的街道如此寬闊,道邊的草木綠意正濃。七個少男少女各自騎著單車,一路有說有笑,為這單調的都市生活平添一道風景。
所謂的改善,無外乎街邊那些油條、灌餅、千層餅,配一碗蛋花湯或豆腐花,對於學生而言,已然是很奢侈了。這條小街臨近城區最大的交易市場和車站,是快餐最為集中的一條小街。選了一家乾淨的小店,幾人便一起紮了進去。
因為不是用餐高峰時間,店裡人並不多。沈倩揀了個挨窗的位子坐下,這樣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趙旭陽亂七八糟地點了滿滿一盤子,沈倩笑道:“小朋友,你一頓吃的比我一天吃的都多,不怕胖到連路都走不動了?”
趙旭陽鼓著腮幫,含糊地說道:“怕,當然怕了。所以現在要多多地吃,等真有走不動路的那一天,想吃都邁不開腳去拿了。”
“謬論!”沈倩聳聳鼻子道。
幾個人邊吃邊聊,王小寒卻一直在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家都在忙,即使是在這個時間,仍然有許多人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王小寒突然想起那句“為了生活,我們四處奔波”的歌詞,很貼切,都市是忙碌的,但也是欣欣然的,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生活不會為誰而改變,只有我們去改變生活。
“看什麼呢?”身旁的楊林撞了王小寒一下,王小寒才將思緒收了回來。
“你們有聽說嗎?下週將會有一位新的老師教我們英語。”高帆突然問道。黎若冰等幾個人都表示沒聽說,趙旭陽嚥下嘴裡的食物,說道:“我期待,最好來一位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好相處,容易有共同語言。”趙旭陽依然記得第一天的英語課就被揪起來的尷尬,所以對這件事所抱的態度顯得有些“不懷好意”。
林平濤笑道:“那可不一定,沒準兒來個老師,比Miss Li更嚴厲。”
大夥爽朗一笑,趙旭陽將包子放在嘴裡狠狠地咬上一口:“要是真來個更嚴厲的,第一個提問你。”
從小店出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多鐘了,正是溫度最高的時間。趙旭陽就罵:“什麼鬼天氣,9月不應該秋高氣爽了嗎?”
沈倩用手遮著眼睛,說道:“趕緊找個清涼的地兒吧,不然我們都被曬成豆乾兒了。”
“豆乾兒?人肉乾還差不多。”黎若冰故意訂正道。
“圖書館吧,”高帆提議:“那兒離這兒最近,也最實惠。省得某些人還沒找到地方就被曬成豆乾兒了。”大家一笑,向圖書館去了。
在圖書館,王小寒拿了一本《山海經》,讓沈倩倍感驚奇,平日在學生之間流傳較廣的讀物,大多是青年雜誌、文學名著,或是唐詩宋詞等經典作品,而《山海經》這樣的古籍,卻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沈倩上前兩步,好奇地問道:“王小寒,你……喜歡看這類的書?”王小寒淡淡地道:“偶爾看看,你要看?”王小寒將書遞給沈倩,便移步繼續瀏覽。沈倩接過《山海經》,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王小寒所展現出來的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帶有任何冷漠的態度,讓沈倩內心深處開始感受到了一種微妙地被忽視的冷落感。儘管沈倩自己也在懷疑,這種感覺是真實存在,還是她自己過度解讀。又或者,是有人天生就會在自己周圍築起高牆。
……
後來,大家又一起逛了音像市場,打了一通電動遊戲。直到黃昏才彼此道別回家……
如果不是因為王小寒、楊林和趙旭陽忘記參加大掃除,如果不是因為黎若冰告老師,後來又執意要分擔值日任務,或許現在,大家還只是點頭之交,甚至形同陌路。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嗎?這次經歷,會不會讓楊林他們也有同樣的感觸?高帆在心裡想。
只不過……這種相識方式可是太特別了。高帆一笑,加速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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