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邇回到辦公室時, 謝懷霽已經開完了早會。
他進謝懷霽的辦公室送文件。
謝懷霽抬起手簽字的時候,一股熟悉的藥油味飄了過來,很淡, 但謝邇的鼻子很靈,一下子就聞到了。
這不是太太身上的味道嗎?謝邇又使勁嗅了嗅, 是同一個味道。
他衝他哥謝逸擠眼睛,謝逸面無表情, 根本不搭理他。謝邇扁扁嘴,有些委屈。他不就是好奇嗎,他哥這是連好奇都不讓嗎!日子過成謝逸那樣也是無趣得很。
謝懷霽輕輕瞥了一眼謝邇的小動作, 放下筆, 把文件遞過來:“還有事?”
謝邇還是沒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謝總, 你也扭到腰了?”
謝懷霽沒回答,只是把文件推到桌角, 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謝邇訕訕閉嘴了。
他拿過文件準備和謝逸一起出去,關門的時候,又回頭看了謝總一眼, 謝總的佛珠在陽光下泛著光,手腕處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咦?謝邇眨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謝總的手腕上什麼時候有傷了, 他怎麼不知道?
謝逸把他拎走了。
門口, 謝邇的注意力還在謝總怎麼腰扭了以及謝總手腕的痕跡上,他纏著他哥說話,“哥, 謝總手腕上的那處痕跡什麼時候的?我怎麼從來沒發現過?”
謝逸看了謝邇一眼,謝邇上來搖晃著謝逸的手臂:“哥。”
謝逸回到工位,又丟了份文件給謝邇, “別那麼八卦,獎金又不想要了?”
好奇害死貓。
謝邇撇撇嘴,可還是心癢癢想知道。
但從他哥的嘴裡,看來撬不出什麼。
謝邇只能遺憾地去工作。
謝逸搖搖頭。
他是個細心的人,他和謝總認識的第一年就發現了他手腕上的痕跡。那時候在國外,謝總也沒帶佛珠。他是回國後才戴的佛珠。
後來回國,謝總有一天忽然問他:“南山寺廟是靠近哪邊?”
謝總那段時間失眠嚴重,他以為謝總要禮佛,便開車送過去。那天恰好下著雨,雨霧濛濛,山路溼滑。他原本覺得謝總會取消行程,沒想到沒有。
到了山腳下,謝總開口:“你在車裡等。”
然後謝總推開了車門,走進了雨裡。
雨霧中,他在車裡看著謝總的腳步拾階而上,直至背影越來越小,消失不見。
南山寺廟的1999級階梯,是謝總一個人爬上去的。
雨下得越來越大,謝逸坐在車裡有些擔心。
好在兩個小時後,謝總回來了,肩膀和衣服都一片潮溼,褲腳上也沾了不少泥。他的手上就多了那串佛珠,也恰好遮住那處痕跡。
他的神情也比上山之前平靜很多。
車輛在雨霧中行駛,磅礴的大雨裹著謝總低冷的嗓音:“謝逸,你說佛祖會實現人的願望嗎?”
謝逸那時候很年輕,並不知道怎麼完美地回答這個問題,他說:“只要人誠心的話,可能……”
“呵。”謝懷霽盯著那串佛珠很久,最後說:“可我只相信事在人為。”
謝逸至今才明白,幾乎所有事情都在謝總的掌控之下。
那麼多年,謝總分明不信佛,手腕上的佛珠沒有摘下來過。
他也從未提起過那處傷痕的來歷。
至於眉骨那處,他原本猜測或許和謝夫人有關,後面又有些不確定了。
謝逸繼續整理手上的文件,看到一份關於謝懷川的任命書後怔住,簽名處已經簽上了名字,卻不是謝總的。
-
總裁辦公室內,謝懷霽抬起袖口放到鼻尖輕輕聞了下。
早上替她擦藥油,她迷迷糊糊靠過來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袖口上。
他其實也不太喜歡這股味道,可檀姝靠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推開。
檀姝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後面那個“東西”慢慢變成了他。
他是那種睡覺很規矩的人,平躺,手放在身側,可以維持這樣的姿勢一晚上不變。檀姝恰恰相反,滿床打滾,有時候還會嫌他佔據了床的面積。所以每次醒來手腳都放他身上的時候,她會理直氣壯地找補,“誰...誰讓你太大隻了。”
她說的是他人高腿長,快一米九的身板往床上一躺,確實太大佔地方。
他難得語調散漫地問:“哦,太大?”
“......”
“可我怎麼覺得——剛剛好。”
檀姝一個枕頭砸了過來,“你閉嘴。”
謝懷霽沒有躲,枕頭剛好砸到他的眉骨處,軟綿綿的,一點都不疼。
檀姝立馬湊過來,把枕頭丟開,皺著眉頭看他:“你怎麼不躲?”
“東西砸過來的時候你要躲開啊。”
檀姝眼裡是明晃晃的關心。
謝懷霽的喉嚨有些乾澀,覺得再被砸幾下也沒關係。
只要她一直,一直看向他。
“你怎麼了?”檀姝湊近了些,以為真的把他砸疼了,“我看看。”
謝懷霽拉開了些距離,“沒事。”
檀姝有些將信將疑。
“我還會騙你嗎?”
檀姝想了想,“不好說。”
謝懷霽第一次被氣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嗯?”
“昨晚上,你說馬上就好的時候……”
謝懷霽啞口無言。
檀姝不由有些得意,覺得自己挽回了一局,尾巴像是要翹到天上去。
謝懷霽回神,再次低頭再次聞了聞,袖口的藥油味已經很淡了,他卻不想鬆開。
窗外,陽光正好。
-
謝懷霽處理好緊急文件,拿起被壓在文件下的那份資料,這次的資料要比之前厚上一些。
葉辰風,韓氏傳媒今年剛簽約的藝人。資料裡附了幾張照片──劇照、生活照,照片上男生穿著南城一高的校服,眉目清俊。
南城一高,是他們同所學校。
謝懷霽只是掃了一眼,便合上資料。
他按下內線,“謝逸,進來一下。”
等待的那幾秒,檀姝發訊息過來:“謝總,作為合作物件,我們當然需要習慣彼此的存在啊。不然重要場合露餡怎麼辦?”
她分明知道,他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可還是拒絕了他。
謝懷霽隨手把手機丟在桌子上。
謝逸推門進來。
“分公司的代言。”謝懷霽把資料遞給謝逸,“就用這位。”
葉辰風。
謝逸心中劃過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這不就是之前謝總讓他調查過的那位男模嗎?昨天救檀小姐的也是他。
現在卻是……簽約了韓氏傳媒?
他之前替謝總去處理這位男模,被告知對方已經離職,現在又成了韓氏傳媒的藝人。
謝逸不由有些多想,他抬頭看謝總,謝總已經開始處理其他的文件。
他隱約覺得這裡面有事,但沒有多問,作為謝總的助理,不該他問的他儘量都會做到看不見。
謝逸又拿出另外一份文件,“謝總,這份任命書謝董事長已經簽字,您看……?”
這是一份謝懷川的任命書。
謝懷川將加入董事會,出任研發部總監。
謝懷霽沒說什麼,只是讓謝逸把文件放在這邊。
“那謝總,我先去安排代言的事情。”
謝懷霽點點頭。
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謝老爺子打來的電話。
謝懷霽瞥了一眼謝逸放在桌子上的任命書,接起電話:“爺爺。”
“中秋和你媳婦回老宅吃飯。”
“中秋我們有安排了。”
謝老爺子在電話那邊呼吸有點重,“你這是不願意回家看我這個糟老頭子,還是在埋怨我沒經過你同意讓懷川進了董事會?”
“爺爺,”謝懷霽沒有什麼起伏的聲音響起:“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謝老爺子壓著怒氣的聲音:“謝懷霽,你要記得你姓謝,這是我們謝家人的使命。”
謝懷霽沒再說話。
他心裡一直都明白──一邊讓他為北辰集團賣命,一邊又害怕他翅膀硬了防著他。可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謝老爺子氣得掛了電話。
說到底他還是不捨得把北辰集團交給謝懷川。
謝懷霽知道謝老爺子一生把集團利益看得比什麼都重,不然也不會越過長子嫡孫把北辰交到他手裡。不是因為偏愛,而是因為在他身上看到了北辰的未來。
他從來都不會是被偏愛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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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風的經紀人接到北辰集團的代言邀約時,還有點懵,反應過來之後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葉辰風最近是有些火了,但也遠遠沒有達到能接北辰集團代言的地步── 要知道北辰集團的代言人向來都是國內外影帝級別的,葉辰風遠遠沒到這個咖位。
經紀人掛了電話,還被這個餡餅砸得有些懵。剛開始韓總讓他帶這個新人他還十分不情願,沒想到對方是妥妥的潛力股。心中的那些不滿現在也沒了。
他走到葉辰風面前,咳嗽了一聲,“辰風,你認識北辰集團的人?”
他記得這個小子有個在南城大學上學的弟弟,其他也沒什麼顯赫的背景啊。不過他第一次見葉辰風的時候也驚了驚── 實在是他的側臉太像韓總了。
葉辰風本來在看劇本,聞言抬頭,“不認識。”
談到北辰集團,葉辰風第一反應就想起昨晚撐著傘接走檀小姐的那個矜貴男人。
葉辰風幾乎有些篤定,他就是檀小姐電話裡的那位──謝懷霽。
他找過,網上並沒有這位北辰集團謝總的照片,他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篤定。好不容易找到一張,是港媒在蘇富比拍賣會拍的背影。
葉辰風完全可以肯定了,就是那個男人。
他還不能確定這位北辰集團的謝總和檀小姐的關係,只能知道他們看起來很親密。也許就像他經紀人說的,他們關係非淺。
葉辰風手上的劇本久久沒有翻動。
他的心中有一個荒謬設想,這位謝總該不會是為了檀小姐……
手中的劇本不小心掉落在地上,葉辰風撿了起來。
青梅竹馬天降的劇本,竹馬打不過天降變成了天降打不過竹馬,還是韓總硬要改的結局。因為這個,洛小姐甚至和韓總大吵了一架,至今還沒和好。
韓總為什麼執著於這個結局?
“愛而不得”四個字湧入葉辰風的腦海。
因為現實是,檀小姐和韓總分手了。
他進韓氏傳媒有一段時間了,並沒有發現韓總和洛小姐有什麼私下關係,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媒體報道得沸沸揚揚,差點用“插足”來形容了。
不過身在這個圈子,真真假假太多了。
所有的私生活,會被無限放大。
檀小姐當初……應該很難過吧?
不然怎麼會那麼決絕的放棄那麼多年的感情。
葉辰風把劇本放到了桌子上。
結局他已經看了很多遍,兜兜轉轉,她最後選擇了他。
也許,這不僅是韓總期待的結局,也是他的。
同一時間,韓氏傳媒
洛寧鳶也翻開了《梔子花開》的劇本。
她看了無數遍,臺詞都能夠倒背如流。印象最深的是竹馬男主的那句話:“含梔,只要你回頭,我會一直在。”
她一直都知道,韓言忱力排眾議修改結局的原因是什麼。
他喜歡檀姝一直沒有變過,即使她當時卑劣的利用了他的善良。
可洛寧鳶唯獨沒有後悔過。
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會那麼做。
原本陽光很好的窗外,忽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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