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是臣服於姜雪瑩的爪子,人是迫於齊王謝春風的權勢和威壓。
“喵。”白貓翹著尾巴,高傲的從侍衛長長彪身邊路過。
它環顧四周,怎麼也找不到謝春風的身影。
“你主人這會兒正忙著呢。”長彪伸手想拎著白貓的脖子將它提起來,白貓身形一晃,輕巧避開,尾巴甩得愈發矜貴。
它仰頭嗅嗅,順著謝春風留下的氣息朝著審訊室走去。
“哎喲,我的小祖宗,那裡可去不得!”
“喵!”化作白貓的姜雪瑩雖知長彪這是為了自己好,但她就是有些不喜歡被人抓。
有了昨日的經驗,它對貓身愈發得心應手,輕盈躍動間,已鑽入審訊室。
她本以為順著審訊室和屋外一樣,卻沒想到這裡面會是這樣森冷可怖的地方。
屋外溫暖的陽光光在進入這裡之後都被吞噬掉了。
順著石階一路向下,越走越冷,越走越暗。牆壁和青石縫裡被長年累月的水汽浸透,指尖一觸,便能摸到一層帶著血腥和黴味冰涼的溼意。
化作白貓的姜雪瑩輕輕落在石階上,抬腳,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她已經儘量將步子放得很輕很小了,沒想到白爪還是不可避免地踩進了一灘尚未乾透的血水裡。
冰冷的黏膩讓姜雪瑩整隻貓怔了怔。
她緩緩抬起那隻爪子,看著上面沾著的一點暗紅色,表情凝固。
她,堂堂饕餮。
居然為了見人類,將自己弄的如此不堪!
“喵。”
這一聲叫得極其不悅,甚至帶著點委屈。
她甩了甩爪子,繼續往裡跑去。
身後長彪還在追,她可不要被他碰!
隨著石階往下,聲音變得密集起來。
尖銳的、破碎的、斷斷續續的哀嚎聲刺激的姜雪瑩不停搖頭。如果只是人類的身軀,她或許還沒有這麼難受,只是現在化作了貓,聽力也隨之被放大了。
“啊!”
“饒命……饒命……”
“我說……我說……”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在這密閉的空間裡迴盪疊加,吵的她心煩意亂。
“喵!”
白貓的這一聲帶著明顯的不耐,她尾巴一甩,再不猶豫,直接撒腿衝到了審訊室的盡頭。
那裡有一間刑室,門是關著的。
與身後的哀嚎聲不同,這裡反而安靜了下來,只有極細微的水滴聲在滴滴答答。
姜雪瑩也終於嗅到了謝春風的氣息。
“喵!”
她撲到門上,爪子“噠噠噠”地撓著門,力道不大,但頻率極快,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喵!喵!”
謝春風你快開門,再不開門長彪就要來了!
門內終於有了動靜。
“咔噠”一聲,門被從裡面拉開。
一股更濃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門口站著的人,是謝春風。
他一身黑衣,衣袖微微卷起,指間還握著一件刑具,上面帶著未乾的血跡。
那張臉依舊冷淡清俊,彷彿與這地獄般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低頭,與門口那隻炸毛的小白貓對上了視線。
“……”
謝春風微微一頓。
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意外。
他將手中的刑具放回身後獄卒遞來的木盤中,又取過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淨手上的血後,才俯身將那隻白貓抱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聲音不高,倒是比方才多了幾分溫度。
姜雪瑩:“喵。”
你還好意思問。
她往他懷裡一窩,尾巴一卷,整隻貓都貼了上去。
長彪此時也趕到了門口,一看這場面,臉都白了一瞬。
“殿下……屬下失職,這貓……”
謝春風抬了抬眼:“無妨。它想來,便讓它來。”
長彪:“……”
……行。
他默默閉嘴。
姜雪瑩在謝春風懷裡動了動,然後把自己那隻沾了血的爪子,鄭重其事地抬起來,遞到他面前。
“喵。”
你看。
髒了。
謝春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白爪上沾著暗紅的血跡,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伸手拿過桌上另一塊還算乾淨的白布,將白貓的爪子輕輕托住,一點一點地擦乾淨。
動作溫柔,甚至帶著幾分耐心。
長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直了。
殿下有潔癖他是知道的,殿下愛貓他也是知道的。
可這也別太愛了吧?還是說這是王妃的貓,所以要特別一些?
長彪旁邊的獄卒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方才還在想這貓若是闖進來,怕是要被殿下給一腳踢出去。
結果現在殿下不僅沒趕,還親自給它擦爪子。
獄卒們默默低下頭,當沒看見。
只有姜雪瑩舒服了。
她滿意地收回爪子,又往謝春風懷裡蹭了蹭,這才有心思看向地上。
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衣衫破碎,胸腔被剖開。
裡面的東西想來已經被找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屍體旁邊的木盤裡,放著幾樣剛取出來的東西。
其中一塊桃核一般大的銀牌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塊顏色偏暗,表面有極細的紋路的銀牌。
“此乃出自‘暗河’黑市的令牌。”謝春風將白貓放在木桌上,用鑷子將那物件夾起。
“暗河的令牌嗎?屬下雖然聽說過似乎有這樣一個黑市的存在,但從未見過。”
“本王未曾見過,只知暗河乃一處黑市,已有百年之久,甚至早於我朝而存。”
姜雪瑩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跳下謝春風的懷抱,湊近了一點。
“喵?”
這東西……她似乎知道。
甚至……她曾經去過。
更準確地說,暗河黑市最早的雛形,是他們妖族建立的。
千年之前,人妖混雜,她還跟著孔雀妖怪的時候,孔雀妖就已經建立了這個黑市,而當初交易的東西也遠比現在危險得多。
後來她被人類的美食收買了,就懶得去了。
她原以為這個黑市早就不復存在了,沒想到還在。
而且,還延續了上千年。
她盯著那塊令牌,隱約還能認出一點舊時的紋路。
只可惜現在這黑市的入口在哪,她也不知道了。
謝春風將令牌放回:“繼續查。”
“是。”獄卒點頭,猶豫了一下,“殿下,已到用膳時辰。”
謝春風沒動:“此事未明,再查。”
姜雪瑩:“……”
她這長期飯票怎麼回事,要是餓出病來了她還怎麼在王府裡待下去?
白貓的尾巴頓了一下,然後一爪子拍在謝春風的手腕上。
“喵!”
聲音不大,但但非常有存在感。
謝春風低頭,對上白貓的的眼睛。
“喵喵喵喵!”
你該吃飯了!
而且,你不吃飯,我可要吃飯!
見謝春風沒有動,白貓又拍了一下。
“喵。”
餓。
謝春風繼續沉默。
長彪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
……這貓竟然敢拍殿下!
他以為白貓一定會被謝春風給直接扔下桌,卻見謝春風輕輕嘆了口氣。
“走。”
“用膳。”
長彪:“……”
獄卒們:“……”
一行人默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置信四個字。
大理寺的午膳不似王府那般豐盛,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比不得齊王府那般講究火候與擺盤。
這裡的飯菜都是灶房裡大火猛灶,講究的是一個“快”字。
肉多半燉得粗糙,火候不是過了便是不到位,或柴或硬。青菜倒是新鮮,就是因鹽下得重了些,總帶著一股鹹意,吃上幾口便覺得口乾。
大理寺外院子的石桌上面擺著幾碟家常菜,長彪站在一旁,正準備招呼人開飯,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有人送飯來了!”
守門的侍衛喊了一聲。
眾人紛紛抬頭。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車簾掀開,露出幾隻精緻的食盒。
不用問都知道是誰。
“又是秦側室吧?”有人低聲笑。
“還能有誰。”另一個人接話,“這半個月來,天天如此。”
但那到底是齊王謝春風的人,侍衛們也只敢私下調笑兩句,等侍從將飯菜送到,便立刻收斂神色,恭敬地將食盒接過。
“辛苦了。”
“替我們謝過側妃。”
嘴上說得恭敬,等人一走,氣氛卻一下子鬆了下來。
“嘖。”一個侍衛忍不住笑出聲,“這秦側室也是有心。”
“可不是,”另一個人接話,“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喵?”
姜雪瑩蹲在石桌上,尾巴輕輕捲起,姿態優雅矜貴,目光淡淡地看著侍衛們將一部分吃食擺到她面前,又把剩下的分給大理寺的其餘小貓。
她想起前些天貼身侍女月兒同她說過,謝春風納的這幾位側室中,最殷勤的就屬這位秦許。
沒想到送來的東西竟然都拿來喂貓了……
姜雪瑩看著侍衛們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調笑著把其中一盤推到姜雪瑩面前:“今日份的貢品。”
姜雪瑩:“……”
她低頭看了一眼,爪子一抬。
“啪!”
一整盤精緻的點心,被她一爪子掃落在地。
“嘩啦!”
瓷盤碎裂,糕點滾了一地。
“喵。”姜雪瑩像一隻再尋常不過的,有些頑劣的小貓一樣,瞪著謝春風。
她是很愛吃沒錯,可這畢竟是“情敵”送來的。可惜歸可惜,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一地狼藉。
“……”
一片寂靜。
有人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長彪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這要不是親眼看見,他都要懷疑這就是傳說中的宅鬥。
謝春風用膳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桌上那隻白貓。
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點探究。
姜雪瑩也看著他,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一副“就是我乾的,你能怎樣”的樣子。
謝春風看了她片刻,伸手將她從桌上抱了下來。
“既如此,便與其他貓一樣。”
“喂小魚乾吧。”
姜雪瑩:“……”
她堂堂饕餮,過的都是什麼日子!怎麼能受這種氣。
她倒是能也能理解謝春風。一隻貓到底是沒辦法忤逆齊王殿下的威嚴。
姜雪瑩勉強叼起一條小魚乾,趁著沒有人注意,轉身溜走了。
她要回王府用膳!
直到午膳結束,謝春風才意識到白貓已經離開。
他站在原地,目光似乎在無意間掃過幾處。
長彪走過來,小聲道:“殿下是在找那隻貓?”
謝春風收回目光,神色平靜:“沒有,繼續今天上午沒做完的活吧。”
他隱約覺得那隻貓似乎在生氣,卻並不認為自己有何不妥。
就是處理公務間隙,他偶爾走神,腦海中掠過那抹白色身影。
和很多年前的一個影子重合在一起。
“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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