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種東西可埋在院子裡看著總歸晦氣。更何況，她今日還看見宋蘭蘭也在扎這東西……若是今日秦許埋一個，明兒宋蘭蘭也不甘示弱埋一個，往後另外一個好像叫的側妃也來湊熱鬧，她這桃花閣豈不是要成了專門藏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土坑？
到時候今日挖出個娃娃，明日翻出包麝香，後日再冒出一撮不知從哪兒來的頭髮骨灰……
姜雪瑩想想都覺得腦仁疼。
於是等月兒端著清粥進來時，她便指了指外頭院子，吩咐道：“待會兒陪我去院裡走走，順便把那天秦許埋的東西給挖出來。”
月兒卻並不贊成：“小姐，您都病成這樣了，還要去院子裡？”
“我已經好多了。”姜雪瑩不甚在意，“況且也不走遠，就在桃花閣裡轉轉。病人總悶在屋裡也不好吧？”
月兒想想，又擔心小姐這病是巫蠱娃娃引起的，想著挖出來小姐能好的快些，這才勉強應下。
只是到了院中，姜雪瑩也沒讓她攙著走，只是自顧自地吸著鼻子，像是跟隨著什麼的指引，停在了一株桃樹下。
“就在這附近。”姜雪瑩抬手隨意點了點腳邊一小片地，“挖吧。”
月兒雖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何如此篤定那巫蠱娃娃就埋在此處，卻也沒多問，徑自挽起衣袖蹲下身去動手。不出片刻，果真在泥土中挖出了那東西。
“呸，真晦氣。”月兒看著手中巴掌大小，被密密麻麻扎滿針的巫蠱娃娃，臉都皺了起來，“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小姐您瞧，這也太惡毒了！”
她一臉嫌惡地將那巫蠱娃娃遞到姜雪瑩面前。
姜雪瑩原本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卻沒想到娃娃胸前貼著的生辰紙上，寫的並不是“姜雪瑩”三個字。
“宋蘭蘭？”姜雪瑩接過巫蠱娃娃，有些疑惑。
月兒也有些茫然：“咦？怎麼會是宋側妃的名字？這……這不是埋在咱們院子裡的東西嗎？難道是埋錯地方了？還是說，她們原本是想害宋側妃？”
姜雪瑩卻已經反應了過來：“快，趕緊將這東西藏起來。”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桃花閣外已經傳來一陣嘈雜喧鬧的人聲。
是秦許和宋蘭蘭，似乎還有齊王府內的一眾下人。
“小姐，這……”月兒一臉驚慌失措。
“你先應付著，等她們問起，便說我在午睡。”姜雪瑩推了一把月兒的肩膀，步伐急促的回了房間。
“小姐……”
“信我。”
“……”月兒看著姜雪瑩的背影，咬咬牙。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相信自家小姐了。月兒理理頭髮，走出桃花閣迎接，卻連一句話都還沒有說，便被秦許的貼身丫鬟秋環給推搡到了一旁。
“姜雪瑩，躲在屋裡算什麼本事？把丫鬟丟在外頭擋著，就以為能躲得過去？只要搜一搜這屋子，做沒做過，一清二楚。”
隨著秋環的叫喊聲，秦許扶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宋蘭蘭，身後跟著一眾人，聲勢浩大地闖入桃花閣，一路直奔姜雪瑩歇息的臥房門外。
等了半晌，見屋內沒有人說話，月兒才道：“側妃，不可呀，我家主子今早偶感風寒，時下正在午睡，您不能就這樣……”
“放肆！膽敢阻攔我們側妃，你一個賤婢，是活膩了嗎？”秋環冷哼一聲。
“怎麼回事呀？怎麼屋外這麼吵？”屋內的人像是終於被這外面的聲音給驚醒，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妾身秦氏，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請教姐姐。”
“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啊，帶這麼多人前來？”
秋環聽著屋裡拖得長長的語調，惱怒道：“此事關係重大！還望您不要拖延！”
“放肆！”屋內的人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涼薄，“方才本妃的丫鬟已經說過，本妃今日略感風寒，正在歇息。你一個側妃的婢女，主子尚未開口，便在此放肆無禮，是連尊卑都忘了嗎？”
秦許怔了怔，這才意識到這個姜雪瑩並不簡單。她原是接到訊息便匆匆召人而來，意圖趁機出手，讓姜雪瑩措手不及。不想對方反倒從容不迫。縱然今日真能將姜雪瑩扳倒，傳到齊王殿下耳中，只怕也要被視作行事急躁，不懂得管教下人了。
思及此，秦許勉強一笑：“姐姐說的是，但事關巫蠱之術，不可不查啊。”
“什麼巫蠱之術啊？”屋內的人打了個哈欠，“你先說來聽聽，正好本妃換個衣裳。”
秦許知道姜雪瑩這是在拖延時間，但她也知道，在方才這麼短的時間裡，姜雪瑩不可能有時間將那巫蠱娃娃藏在除了這個房間或者方才挖出它的其他地方。
她對秋環使了個顏色，讓她去桃花閣埋藏巫蠱娃娃的附近搜尋，又清清嗓子，將手搭在宋蘭蘭手上道：“今早聽宋妹妹提起，說姐姐或許是因昨日她有幸陪齊王殿下散步，打擾了姐姐與殿下相處的時光，一時心中不快，做了個巫蠱娃娃。”
“是嗎？本妃怎麼不知道？”
秦許似乎也有些為難：“妹妹自然是相信姐姐的為人，可只怕這事情被鬧大，府上眾人難以信服，到時有損姐姐名譽啊。”
“所以你們這是懷疑這巫蠱娃娃藏在本妃的房間裡了？”姜雪瑩終於推開了門，睨眼看著屋外的眾人。
一身粉衣，看起來溫柔賢淑地秦許身邊，跟著個珠光寶氣又哭的梨花帶雨的宋蘭蘭，彷彿真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
再往後，烏泱泱跟著一大群王府下人。
有灑掃的小廝，有端茶送水的婢女，連平日裡極少露面的幾個粗使婆子都來了，不過這些人看起來倒是有些不情不願。
看著這陣仗，姜雪瑩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謝春風宅子裡原本下人不多，如今這般情形，倒像是秦許把能帶的人都帶來了。瞧這架勢，哪裡是來請教她，分明是恨不得把整個王府的人都拉來做個見證，好當場給她把罪名坐實了。
好大的排場！
好大的用心！
月兒見姜雪瑩終於出來了，連忙小跑倒她身旁：“王妃……”
姜雪瑩看了一眼月兒，確定她沒有受傷，又將目光落回宋蘭蘭身上：“既是宋側妃認定我以巫蠱之術相害，不如親自說個明白。總讓旁人代言，又算什麼？”
宋蘭蘭的目光對上姜雪瑩，對方似乎真的病了，臉色顯得有些蒼白，披著一件淺色外衫立在屋外，倒越發顯得人清冷孤傲。
……不過她更願意相信姜雪瑩這是被她們給嚇的面色蒼白。
於是宋蘭蘭眼圈一紅，哽咽著道：“姐姐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我不過是得了殿下幾分憐惜，姐姐縱是心中不快，也不該行這種陰毒之事呀。”
姜雪瑩在心裡想起昨日她為了往謝春風身邊湊，硬生生把自己摔到地上的模樣，唇角輕扯，冷笑了一聲。
她沒有立刻理會宋蘭蘭，反倒抬眸掃了一眼院中烏泱泱站著的那些下人：“本妃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並非自願跟來，只是礙於秦側妃的臉面，或是被人推搡裹挾，不得不來這一趟。”
她聲音不高，帶著些病中的微啞，聽起來越發有種壓迫感：“此事，本妃暫且不與你們計較。”
院中眾人聞言，臉色頓時都鬆了鬆，尤其是幾個原本提著心的粗使婆子，更是當場鬆了一口氣。
姜雪瑩目光一轉，落重新在宋蘭蘭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只是，既然宋側妃這般篤定，認定是本妃用了巫蠱之術，那本妃今日便成全你。”
“這個房間，你可以搜。”
“只是，若你在這個房間搜不出來，又當如何？”
宋蘭蘭一愣，她原以為姜雪瑩拖到現在，不過是心虛之下故作鎮定，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輕易鬆口。她定定神，咬牙道：“若……若是妾身冤枉了姐姐，那妾身便自罰俸祿一個月，以示賠罪。”
姜雪瑩聞言，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輕笑出聲：“一個月俸祿？宋側妃今日帶著這麼多人闖進桃花閣，口口聲聲說本妃以巫蠱害人，鬧到這般地步，損的是本妃的名聲，傷的是正妃體面。你如今輕飄飄一句罰俸一個月，便想揭過去？未免也太輕了。”
宋蘭蘭臉色微變：“那姐姐想如何？”
姜雪瑩注視著她：“既然你今日如此信誓旦旦，又拉著這麼多人來做見證，想來心中是十分有把握了。”
“那不如賭大些。”
“若今日在本妃房中搜不出證據，從今往後，你終身不得再見齊王殿下。如何？”
終身不得再見齊王殿下？
這對宋蘭蘭這種日日想著爭寵，恨不得將求殿下喜歡我幾個字刻在臉上的人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宋蘭蘭顯然沒想到姜雪瑩會說出這樣狠的話，可一想到那巫蠱娃娃必定就在房內，便確定了這是姜雪瑩的故作虛張，想讓她今日不敢進去。只要今日搜出了巫蠱娃娃，那倒下的便是姜雪瑩，往後這王府之中再無人能壓她一頭！
思及此，宋蘭蘭脫口而出：“好，那便依姐姐的！”
姜雪瑩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恰在此時，先前得了秦許眼色，去外頭搜尋的秋環也匆匆趕了回來。
秦許和宋蘭蘭都抬眸看她一眼。
秋環面色微僵，輕輕地搖了搖頭。
宋蘭蘭見狀，心裡卻反倒定了下來。
外頭沒有，那便一定是在屋裡！
必定是姜雪瑩方才趁亂給藏了起來！
想到這裡，她又有了底氣，連原本哭哭啼啼的姿態都收斂了幾分。她和秋環彼此使了個眼色，便要和一道往屋內闖。
“慢著。”
“慢著。”
兩道聲音同時打斷了宋蘭蘭和秋環二人。
姜雪瑩似笑非笑地看著和她一同出聲的秦許：“怎麼，秦側妃還有什麼吩咐？”
秦許扶了扶鬢邊碎髮，聲音依舊溫柔得體：“事關重大，總要謹慎些才好。姐姐方才在屋內更衣，誰知道身上有沒有藏著什麼東西？依妾身看，不如先搜身，免得到時再生出什麼爭執。”
姜雪瑩看著臉上一副溫溫柔柔，替眾人著想的模樣，也不生氣：“可以啊。不過，既然要搜，那便不能只搜本妃一個。”
她的目光從宋蘭蘭身上掃過，又落到秋環臉上，慢條斯理道：“宋側妃，秋環，你們兩個，也得一起搜。”
宋蘭蘭臉色一變：“憑什麼？”
“憑什麼？”姜雪瑩輕輕撣了撣袖口，“自然是為了公允。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偷偷在自己身上藏了個巫蠱娃娃，準備等會兒趁著搜查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本妃房中，再反咬本妃一口？”
宋蘭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你胡說什麼！”
姜雪瑩抬了抬眼皮：“怎麼，宋側妃不敢？莫非當真心裡有鬼？”
“誰心裡有鬼了！”宋蘭蘭被她一激，立刻接話道，“搜就搜！我還怕你不成？”
為了防止她們彼此串通，最終出面搜身的並不是秦許，宋蘭蘭或是姜雪瑩的人，而是齊王府裡一個素來老實，平日只在前院做些雜活的婢女。她戰戰兢兢地上前，在仔仔細細搜過三人身上後，對所有人都肯定的點點頭，示意雙方都沒有問題。
至此，姜雪瑩才微微側身，讓出進屋的路：“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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