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去,兩人都有些吃驚。
姜雪瑩的房間竟比她們預想中要許多。
桌案,妝臺,床榻樣樣都有,卻沒有太多零碎雜物。連常見的擺件都少得可憐,放眼望去,只一眼就能看見大半個屋子的全貌。
宋蘭蘭原本還想著找些隱蔽處下手,此刻看見這屋裡的擺設,心已忍不住先沉了半截。
但宋蘭蘭她們早已箭在弦上,哪裡顧得上想這些,當即撲過去翻箱倒櫃,抽屜一個個拉開,連簾幔後頭,床榻底下都不肯放過。
外頭,月兒看的心裡直跺腳。
她家小姐本就病著,好端端一個屋子,被這兩個瘋婆子折騰得亂七八糟,她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將人都攆出來。
不過她最擔心的還是怕小姐東西藏的不夠隱秘,被找了出來。
反觀姜雪瑩,倒是比秦許還要更鎮定些,她甚至吩咐著月兒給她搬了把椅子,又指使廚房的廚子做了些茶點和熱茶。
姜雪瑩披著外衫,懶懶靠坐在椅子裡,一手捧著茶盞,一手拈著點心,看著屋裡宋蘭蘭和秋環翻來翻去的模樣,笑著對站在不遠處的秦許舉杯:“你看我這屋子裡的兩人,真像是兩隻被逼急了的耗子。”
秦許臉色難看,氣得指尖都蜷了起來。
明明沒什麼可藏的地方,屋裡那兩還是找了一個時辰,連巫蠱娃娃的影子都沒翻出來。
屋外的姜雪瑩越發鎮定,除了偶爾因風寒輕輕咳上兩聲。
又過了半個時辰,屋內早已被翻得七零八落,幾乎找不出一處整齊之地,可那本該藏在房中的巫蠱娃娃,卻始終不見蹤影。
宋蘭蘭原本還篤定得很,到了後來,眼中也隱隱透出幾分慌亂。
秦許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盯著氣定神閒的姜雪瑩:“姐姐果真好手段。東西藏得這樣嚴實,連我都快要佩服了。”
姜雪瑩吹吹杯中熱茶,聞言抬眸看她:“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又過了片刻,屋裡終於傳來一陣凌亂腳步聲。
秋環先一步走了出來。
她面色慘白地站在門口,半晌才艱難地擠出一句:“……沒找到。”
秦許仍是有些不甘心:“再進去找找……”
宋蘭蘭也從屋裡出來,死死盯著姜雪瑩:“不可能!一定是你這個賤人把東西藏到別的地方去了!”
姜雪瑩卻在此時放下手裡的茶盞,拂了拂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鬧夠了沒有?”
宋蘭蘭尖叫道:“你屋裡沒有,那就一定還在別處!繼續搜!把你這桃花閣所有房間都搜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啪!”姜雪瑩一拍桌子,終於站了起來:“本妃給你臉了,是嗎?”
宋蘭蘭被她這一聲給嚇了一跳。姜雪瑩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壓迫感。
有幾個下人見勢不對,連忙想出來和稀泥,戰戰兢兢地開口道:“王妃息怒……奴婢們想,這其中或許是有什麼誤會,不如便算了吧。我們也都相信,正妃娘娘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算了?”
姜雪瑩再次抬手,重重拍在身側的小几上。
“以前是本妃疏忽……疏忽了對側妃的約束,也疏忽了對下人的管教,這才叫你們今日放肆至此,竟敢帶著人闖進本妃的院子,翻本妃的屋子,還要繼續搜桃花閣其他地方……”
“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落下,院中下人再也站不住了。
撲通,撲通幾聲接連響起,轉眼便跪倒了一片。
就連方才還想著幫忙圓場的幾個婆子,也都嚇得面無人色,額頭幾乎貼到了地上。
姜雪瑩站在眾人前方,壓得滿院寂靜無聲:“今日之事,本妃若再輕輕放下,日後是不是誰都能踩到桃花閣頭上來?”
“是不是再過幾日,連本妃睡著的時候,你們也敢直接掀了本妃的被子查個明白?”
無人敢應。
就連秦許也被姜雪瑩這一舉動給驚得噤了聲。
姜雪瑩目光自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她臉上:“本妃今日,便要殺一儆百。”
她話音方落,院外卻忽然傳來通傳之聲:“齊王殿下到——”
聲音落下,院中原本已經足夠沉重的氣氛變得更加鴉雀無聲。
這一次,烏泱泱一院子的人,包括秦許和宋蘭蘭,也跪了下去:“參見齊王殿下!”
謝春風踏入桃花閣時,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院中跪倒的一下人,掃過秦許,掃過宋蘭蘭,最後,落在立於廊下的姜雪瑩身上。
半晌,他才開口:“你們今日,是要造反嗎?”
秦許忙柔聲開口:“回殿下,今日之事,實屬誤會……”
“誤會?”齊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品不出什麼態度。
“宋妹妹今早聽聞,有人說桃花閣中落了一隻巫蠱娃娃。妾身擔心王府安危,又恐那東西衝撞了殿下,這才帶人前來查探。”秦許眉眼間帶著幾分為難與無奈,“只是……找了許久,也未曾尋見。”
姜雪瑩在心中冷笑一聲,秦許這話說得,既顯得自己為了找出巫蠱娃娃是為了王府著想,又將鬧事的責任給推給了宋蘭蘭,還真是有夠“溫柔賢惠”的呢。
謝春風聽完,冷冷道:“秦側妃,這齊王府的正妃,是你,還是姜雪瑩?”
秦許面上一紅,臉上的笑意一滯:“殿下說的是。”
謝春風卻已不再看她。
他抬步走向姜雪瑩,在眾人尚未回過神時,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握住:“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與方才相比,明顯緩和了幾分。
姜雪瑩冰涼的指尖被他的手包裹住,沒有那麼冷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覺得謝春風這人問話的語氣,倒像是希望她說點什麼似的。
姜雪瑩也不拐彎抹角:“宋側妃覺得,妾身昨日見殿下待她很好,心生嫉妒,這才做了巫蠱娃娃。”
宋蘭蘭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被謝春風一瞪,又縮了回去。
謝春風這才側頭看了姜雪瑩一眼:“你很難過?”
這一句問得突兀,如果他不是這樣的面無表情,姜雪瑩幾乎要懷疑,這人是希望她點頭說“是”。
“沒有。”姜雪瑩搖搖頭。
謝春風看了她一會兒,鬆開了她的手:“本王昨日,與她什麼都沒有。自然,也沒什麼好嫉妒的。”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宋側妃,搜出來了嗎?”
宋蘭蘭連忙抬頭,眼圈泛紅:“回殿下……還在找……”
謝春風連看都沒看她:“來福。”
跪在人群中的一個小廝猛地一顫,連忙抬頭:“奴才在!”
“說。”
來福額頭貼地,恭敬道:“回殿下,已經找了將近兩個時辰。確實什麼都沒有找到。”
謝春風輕輕“嗯”了一聲:“既如此,那便是宋側妃,在信口胡謅了。”
宋蘭蘭臉色慘白,連忙跪行兩步:“殿下!妾身沒有胡說!妾身是親眼所見!”
姜雪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一動。
她原以為,這種事情,齊王多半會選擇壓下去。
畢竟在她的認知裡,人間這些王爺,大多厭煩後院爭鬥。
就算查不出,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謝春風此刻的態度……他似乎是希望借自己的手整頓一下這後院?
即是如此,那她便不客氣了:“殿下。”
“說。”
姜雪瑩神色從容:“既然這巫蠱之術聽起來如此聳人聽聞,為防萬一,不如將府中其餘幾位側妃的院子,也一併查一查。”
她今日早晨化身為貓兒的時候,才是真正的親眼所見宋蘭蘭究竟在幹些什麼。
果然,這一句話落下,宋蘭蘭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不可!”
“哦?”謝春風目光冰冷地看著她,“如此不情願,那就先查宋側妃你的。”
齊王發話,下人們自不敢有半分遲疑。任憑宋蘭蘭如何哭鬧掙扎,也無人再敢遲疑。不到半個時辰,杏花閣內便被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在宋蘭蘭的臥房之中,從暗處掘出兩個扎滿銀針的巫蠱娃娃,一個寫著“姜雪瑩”,一個寫著“秦許”。
“宋側妃,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齊王看著癱坐在地,整個人如同被抽了魂的宋蘭蘭。
“殿下!妾身錯了!妾身只是太喜歡殿下了……”宋蘭蘭手腳並用地爬向謝春風,抓住他的衣襬,哭得梨花帶雨,“這都是誤會……妾身一時糊塗……”
秦許站在一旁,抬手拭淚,聲音柔軟:“宋妹妹……我還當你是好心,沒想到你竟是這般心思。”
謝春風垂眸,厭棄地看著腳邊的人:“念在你是女兒身,本王與你也無情分。今日便寫一封休書,送回宋府,繼續侍奉皇上罷。”
宋蘭蘭如遭雷擊:“殿下!不要!!”
她像是反應過來,忽然轉頭,一把抓住姜雪瑩的衣襬:“姐姐!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姐姐救我一次……”
姜雪瑩看了一眼謝春風。
見男人已經轉身,一絲遲疑都沒有,她這才輕輕開口:“本妃說過了,要殺一儆百。”
宋蘭蘭的手,終於頹然地鬆開了。
宋蘭蘭雖已被暫時關在了杏花閣,但謝春風的搜查仍未結束。
蘭花閣外,院門未開,蘭花的香氣已撲面而來,濃得嗆人。
謝春風站在門外,眉頭輕蹙,看向姜雪瑩:“你帶人進去。”
姜雪瑩點頭,帶著人進了院子,一番搜查下來,什麼都沒有找到。
她本來也對這院子沒抱有什麼希望。秦許做事,比宋蘭蘭這個沒頭腦顯然更加高明。
就在姜雪瑩轉身欲走時,她鼻尖輕輕一動,卻在蘭花香之下聞到了一絲許久未見的氣息。
妖氣。
姜雪瑩眼神微凝,卻還是選擇了離開。
世間妖怪千千萬,也許這只是一個從院中無意間路過的妖怪也不一定。
姜雪瑩剛出蘭花閣的院門,便見一人立於廊下。
一身藍裙素淨無華,色冷如霜。斗笠低垂,紗影輕晃,將她的面容掩在光影之間,只餘一抹模糊輪廓。
“她是?”姜雪瑩走到謝春風身旁。
“妾身李悅竹。”藍裙女子輕輕行禮,“久病在身,不敢衝撞殿下與姐姐。”
姜雪瑩想起,這人應是謝春風四位側妃中,她唯一未曾見過的一位。似乎只在初入府時來拜見過一次,被她拒之門外後,便再未露面。唯一有些印象的只有其父乃宮中太醫這一條。
謝春風看了她一眼: “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必牽扯其中。”
李悅竹又行了一禮,便由丫鬟扶著離去。她好像對齊王一點興趣也沒有,來這裡就是走個過場,這反而讓姜雪瑩對此人生出幾分興趣。
這樣一個不爭不搶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成為她的飯搭子呢?
只可惜姜雪瑩現在沒有機會去詢問,她還需要應付眼前的齊王。
院中漸靜,謝春風看向姜雪瑩:“今日之事,本該由你處置,卻由本王代勞。”
“是。”姜雪瑩微微俯身。
“於理,你當受罰。”
姜雪瑩眨了眨眼:“王爺想罰什麼,都可以。”
只要別克扣她的吃食就好。
謝春風輕咳一聲:“本王便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七日後,隨本王入宮,赴春日宴。”
“什麼?”姜雪瑩有些愕然。
這不是她原本打算找機會提的事嗎?
姜雪瑩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卻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怎麼回事?”她眼前一黑,栽倒在謝春風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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