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忽然就不熱了呢……”姜雪瑩搖搖晃晃地想要起身,卻因為沒了力氣,軲轆著滾下了床,連帶著將謝春風也扯了下來。
“小心!”謝春風護著姜雪瑩的腦袋,兩人滾了幾圈才停下。
他低頭看向身下眉目含春的姜雪瑩,幸虧地上有紅色的軟墊鋪陳著,二人都不至於受傷。
“我……不要……”姜雪瑩想要掙脫謝春風,忽覺腿彎一軟,原來是謝春風將她重新抱了起來:“你……別害怕。”
姜雪瑩想說她不害怕的,甚至是歡喜的,畢竟誰不想和一個長得這樣好看的人做那種事情呢?
都怪那個花裡胡哨,繡著鴛鴦的肚兜!
她輕咬嘴唇,疼痛讓她清明瞭些許,也讓她眼中泛起濛濛水光:“我……不是害怕。”
“……”謝春風低垂著眉眼,鬆開了握住姜雪瑩的手,將她平放在床上。
方才姜雪瑩在他懷中吐血倒下時,他只覺得整個人像是生生從胸膛裡剜去了一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幾乎以為,她也要同母妃一樣,在他眼前一點一點冷下去。
見她好轉,他心頭那塊懸得發疼的巨石才終於緩緩落了下來。那種失而復得般的慶幸,甚至連她神志迷濛地朝自己貼過來時,他也沒有生出半點抗拒。
不如說,他是甘願的。
甘願伸手去扶她,甘願讓她倚過來,甘願在她一聲聲低軟含糊的呢喃裡,放任自己心底那些本不該有的妄念,悄無聲息地瘋長。
可她方才那一瞬的遲疑,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分明已經靠近了,眼中也帶著迷離水色,手指甚至已經攥住了他的衣襟,可最後卻還是硬生生停住了,像是在抗拒他。
謝春風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胸口那點才剛剛暖起來的熱意,忽然又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是不是……會錯了意?
這些日子,她願意同他說話,願意吃他送來的點心,會在馬車裡彎著眼睛對他笑,也會在眾人面前站到他身邊,替他撐住齊王府的顏面。他原以為,那些細碎又柔軟的親近,縱然稱不上喜歡,至少也是不同的。
可若她並不願意呢?
若她對他所有的親近,不過是出於王妃的本分,出於禮數,出於她慣有的溫軟與體貼?
又或者,她今日護著他、替他籌謀,也不過只是因為她既嫁入齊王府,便不願做個失職的齊王妃,僅此而已。
謝春風垂下眼,看著榻上面頰緋紅的姜雪瑩,心中忽然生出一點澀意。
他從前從不在意旁人的心意。
旁人喜歡也好,厭惡也罷,於他而言都沒有什麼分別。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卻開始在意起她看向自己時,眼裡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在意她那句“我們都要好好的”究竟只是隨口安慰,還是也曾有過一點真心;甚至在意她吃點心時,會不會下意識記得給自己留上一塊。
他竟也會為了一個人的遲疑,而生出這樣多的揣測與不安。
他自嘲似的閉了閉眼。
也是,她從前那樣的身份,原本該嫁的便不是他。陰差陽錯入了齊王府,已算命途多舛,如今又怎麼會真的對他生出什麼兒女情長?
更何況,他這樣的人,生在帝王家,長在傾軋中,滿身算計,連自己都不敢說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又憑什麼去奢望她喜歡?
“我只是想替你解毒,沒有別的意思。”他閉上眼,摸索著坐回床榻邊:“你……”
“等等!”姜雪瑩看見謝春風閉了眼,靈機一動。
“怎麼……”
“你別睜眼,”她一隻手從後方遮住謝春風的眼,一隻手快速的去解自己的衣裳。
“我……”謝春風這一次沒有用“本王”或者別的什麼稱呼,只是一個“我”。
“好了!”姜雪瑩猛地一撲,將謝春風壓回床榻內。
“你……”謝春風不明白,明明方才還那般抗拒的人,現在又忽然願意了,“我以為,你是因為不喜歡……”
“不是,你想什麼呢……我喜歡啊……”姜雪瑩覺得自己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神志。
“什麼?”謝春風還想在追問些什麼,就被埋在頸肩的溫軟給引走了注意力,專心致志地接吻去了。
……
春日宴本就是一場表面歌舞昇平,實則暗流湧動的試探之局。這次齊王妃中毒倒下,一時滿座震動,人心各異;待她又奇蹟般轉危為安,局勢才重新被按住,卻也因此牽出了更深一層的博弈。
很快,兇手便被查出御史大夫之女許采薇,而順藤摸瓜,其父多年來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舊賬也被一併翻出。案子隨即移交大理寺,雷霆之下,父女雙雙落馬,連帶著一個門第的傾覆。
事後,皇帝以“撫慰”為名向齊王府賜下大批珍貴補品與賞賜,鮑魚燕窩絡繹不絕,看似恩寵加身,實則也帶著點警示示意。對此,謝春風一概收下,不拒不辭,彷彿只是平靜受恩,但這份平靜,反倒讓人更難看清齊王府在這場風波中的真正立場。
除了謝凌風。
早朝剛散,他便搖著扇子,笑眯眯地和謝春風打招呼:“三弟,恭喜恭喜,也算是因禍得福啊。”
“這件事是你的授意吧。”謝春風語調冷漠,“為保一命,自斷食指。”
“唉,太子兄長驟然離世,朝中上下本就一片壓抑,父皇更是傷懷。本王不過是盡些本分,替他分擔一二罷了。”
“好自為之吧。”謝春風大概猜得出,因為太子一案的緣故,皇帝私底下估計信不過他,已經在派其他勢力對他和謝凌風進行了調查。
印象裡,許家一向依附謝凌風而立。只是許采薇的父親這些年貪腐之事不斷,早已落入皇帝眼中,遲早是要清算的。此番風波,不過是皇帝借勢而為,順理成章地把案子交到大理寺手裡,既名正言順,又幹淨利落地拔掉這枚隱患;而謝凌風也正好藉此抽身,將許家徹底撇清,一刀兩斷。
他在大理寺中多次詢問過許家之人與謝凌風的關係,卻始終得不到一個答案,尤其是許采薇,她似乎是愛慘了謝凌風,怎麼也不願意說出與他的事情。
但他現在著急回府。
“弟弟,你有一個軟肋。”謝凌風笑笑,看著頭也不回朝前走的謝春風,“就你這樣,是沒辦法和哥哥爭奪那個位置的哦。”
“二哥,”謝春風聽到這話,驟然轉身,眯起雙眼,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本王記得,許采薇也跟了你許多年了吧。她那麼在意你。”
“不過是個漂亮些的棋子罷了。”謝凌風搖搖頭。
一旁的馬車內,有人撩起車簾,竟然是許采薇。
“謝春風!你!”謝凌風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告辭,告辭。”謝春風勾勾唇角,他相信經此一遭,許采薇應該能講出些事情的真相來了。
他轉頭上了另一輛馬車,打算趁著大理寺審問許采薇的這段時間,回去看一看姜雪瑩。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被姜雪瑩躲著。
他回府姜雪瑩睡覺,他去桃花閣姜雪瑩睡覺,他離開齊王府去大理寺了,姜雪瑩還在睡覺。
若不是廚房的廚子告訴他,桃花閣每日還有人取吃食,他都快懷疑姜雪瑩這個人已經不在齊王府了。
唯一讓他心底有些寬慰的是,姜雪瑩身邊的那隻白貓偶爾會出現在大理寺。
桃花開畢海棠開,淺紅深紅的花團中臥著一隻雪團似的白貓兒,尾巴懶洋洋垂下來,時不時輕輕一晃。
偶有一隻金粉蝴蝶穿花而過,白貓原本半眯著的圓眼睛睜大,耳尖微微一豎,“嗖”地一下從海棠枝間撲了出去。
怎奈那蝴蝶輕輕一斜,偏從花影裡逃開,白貓兒撲了個空,在半空裡慌忙蹬腿,正要跌進滿地花影中,卻被樹下的謝春風穩穩接了個滿懷。
它像是也不驚,軟綿綿窩在那人臂彎裡,只抖了抖耳朵,抬起一隻小爪按住胸前蓬鬆的白毛,慢條斯理地伸出一點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映著身旁飄落的海棠花,竟比那枝頭最嬌的一瓣春色還要可愛。
“你主人去哪了?”只要謝春風不問這句話,白貓就會一直老老實實地臥在自己懷裡。
“難不成這貓真的成精了?”長彪有時候也很疑惑,卻見自家殿下略帶傷感地看著兩手空空。
“長彪,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謝春風忽然問。
“喜歡?”長彪大喇喇地撓頭,“王爺,您要是問我這太子毒殺案的事情,我還能聊上幾句,可若是說喜歡……我這可確實不太懂。”
長彪明白謝春風想問的其實是姜雪瑩,在春日宴之前,兩人分明還是好好的,姜雪瑩也會給殿下送東西,而他每次回去看見姜雪瑩對著齊王殿下送來的物什也會笑的很開心。
這怎麼一個春日宴回來,就生疏了?
謝春風顯然不滿長彪的回答:“如果一個人她之前對你很熱情,現下有對你疏遠了,你覺得為什麼?”
“大概是……”長彪本想說那一定是對你有所不滿,可如果是姜雪瑩的話,難道是害羞?看著殿下似乎是有自己的答案了,為什麼又專門來問自己呢?
難不成殿下也害羞?
“屬下想可能是王妃對殿下情深義重,但是又不知怎麼開口?”
謝春風回了個也許吧。
他在那天在看見了姜雪瑩身上那件裡衣時便明白了幾分。
之前沈嬤嬤和他說過這件事,還私底下問是不是自己不行,如果不行她那裡也有還不錯的藥物。
謝春風婉拒了。
他不喜歡強人所難,畢竟他每一次去姜雪瑩的桃花閣時,對方都沒有挽留他,想來是不願意的。
春日宴那遭雖說是實屬無奈,可他又確實念念不忘。
他不敢確定姜雪瑩是因為恐懼他,還是單純的不好意思,也只能這麼僵著,可僵著他又止不住的想她,尤其是大白貓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時候。
他現在連自己的正常工作都沒法安心進行下去。
於是乎,今日他特地給齊王府的人打了招呼,讓他們別告訴姜雪瑩自己要回來的事情,想要問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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