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客？”門外那狐貍面具侍女輕聲笑道，“夜深了，奴家來替您添燈。”
謝春風緩慢地靠近門，卻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
一則，黑市這種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體貼的添燈服務？
二則，他也沒有叫人來過。
白貓躲在窗簾後的耳朵輕輕一抖，忽然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對。
白貓轉頭望向門口。
就見謝春風也滿臉戒備。
他的嗅覺雖然沒有姜雪瑩那麼好，卻能夠感覺到其中存在的殺氣。
“砰！！！”
整扇木門被人從外頭狠狠撞開！
狂風捲著紅紗翻飛，門口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
“秦許？”
謝春風和姜雪瑩都很吃驚。
這個謝春風的側室，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種地方？
而且……秦許已經不像秦許了。
她一身淺色裙裳早已被血浸透，烏黑長髮凌亂垂落，雙目空洞無神，脖頸與手腕處隱隱浮現出細細黑線。
最詭異的是，她手裡握著一柄刀。
謝春風眼神沉了下去：“秦許？”
秦許卻根本聽不見。
她緩緩抬起頭，動作僵硬宛如提線木偶，徑直朝謝春風撲了過來！
“錚！”
謝春風反應極快，抬手抽刀擋下，又一掌將她推開。
他這一掌用了三成力道，秦許雖然不會受傷，但也會被他這一掌震暈。
可秦許卻完全不像活人。
她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恐懼，被震退後竟再次撲了上來！
“她被控制了。”姜雪瑩立刻反應過來，從窗簾後面跳了出來。
謝春風一邊格擋，一邊冷聲問：“你是誰？”
秦許不答。
她空洞的瞳孔死死盯著謝春風，嘴角緩緩咧開一個詭異笑容。
“轟！”
外頭傳來更多撞門聲。
走廊盡頭，一盞盞紅燈瘋狂搖晃。
姜雪瑩看見數十道人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有男人，有女人，甚至還有剛才拍賣場裡的侍從。
可他們全都雙目空洞，脖頸處浮著一樣的黑線。
“是千絲蠱！”姜雪瑩終於認出來了。
剛才拍賣場裡的第一件拍品。
“走！”她猛地跳上謝春風肩膀。
謝春風一腳踹開秦許，轉身便朝床榻衝去。
那張鋪滿紅紗的大床之上，姜雪瑩依舊安靜沉睡著。
謝春風一把抓住她手腕，將人直接橫抱起來。
少女烏髮自他手臂間垂落，紅衣鋪散，金色鎖鏈隨著動作發出細微輕響。
但就在謝春風抱起姜雪瑩的同一時間，門外那些傀儡也已衝了進來！
“攔住他們！”不知是誰尖聲厲喝，無數刀光猛地朝房間裡劈落！
謝春風抱著姜雪瑩的身體，肩上還蹲著只白貓，硬生生側身撞開窗戶。
“砰！”
木窗碎裂，冷風裹著雨氣撲面而來。
三樓距離地面極高，可謝春風竟毫不猶豫直接躍了下去！
“轟！”
謝春風落地翻滾，借力卸去衝勢，卻還是因為懷裡抱著人，半邊肩膀重重撞上石階。
鮮血瞬間順著衣袖滲了出來，他卻腳步不停。
不知什麼時候，黑市裡早已徹底亂了。
到處都是尖叫與逃竄的人群。
紅燈搖晃，銅鈴亂響，無數傀儡般的人正在朝他們追來。
“在那裡！”
“別讓他跑了！”
姜雪瑩回頭看去，發現連拍賣場裡那些麻雀都瘋了一樣盤旋而起。
但此時此刻的謝春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抱著人一路疾奔，可就在他們衝進一條狹窄長巷時，原本一直沉睡的姜雪瑩忽然在他的懷中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冰冷漆黑，沒有半點情緒。
姜雪瑩大喊道：“喵！！！”
小心！！！
然而已經晚了。
“噗嗤！”
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刀猛地刺進謝春風腹側！
鮮血濺開，謝春風腳步猛地停下。
姜雪瑩傻眼了，她看見“自己”面無表情地握著刀，像個真正的傀儡般，再次狠狠往裡捅去！
“謝春風！！”
白貓尖叫著撲過去，一爪狠狠拍向那具身體。
“姜雪瑩”終於被震得偏開。
而謝春風也猛地後退一步，鮮血順著黑衣不斷往下滴。
可他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看傷口，而是低頭看向懷裡的白貓：“……你有沒有受傷？”
姜雪瑩眼睛都紅了。
都什麼時候了！！！
她急得拼命蹭他。
謝春風卻只是低低喘了口氣，一把重新扣住姜雪瑩的身體，聲音沙啞：“先出去。”
他居然還在往前走。
鮮血一路滴在青石地面上，姜雪瑩從來沒見過他傷成這樣。
她懷疑那刀上是不是有毒。
幸好就在此時，巷子盡頭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老闆！這邊！！！”
竟是那賣魚小販。
他正拼命衝他們招手：“快快快！這邊有暗道！！”
謝春風於是就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衝了過去。
小販連忙帶著他們進入了自家小店的內部，掀開了角落的一個地面木板。
三人一貓跌跌撞撞鑽了進去。
“轟！”
木板重新合上，狹窄昏暗的地窖裡終於暫時安靜下來。
“沒想到關鍵時刻，救我們的人會是你……”謝春風這才終於支撐不住，半跪了下去。
鮮血瞬間浸透黑衣。
“老闆！”小販臉都白了，“您，您別死我這兒啊！！”
“雖然……雖然咱們現在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但是您是大螞蚱，您要是沒了，咱們都得完……”
小販的話還沒有說完，白貓就一個躍起蹬了小販一腳，讓他閉了嘴。
她蹲在倒地的謝春風身邊，心亂如麻。
她撲過去拼命舔謝春風傷口。
血是熱的，可那傷口邊緣卻隱隱泛黑。
果然有毒！
姜雪瑩急得眼睛都溼：“喵……喵嗚……”
別死。
謝春風低頭看著她，低聲安慰道：“沒事。”
姜雪瑩快氣瘋了。
哪裡沒事？！
然而就在她不斷舔舐傷口的時候，胸口卻開始逐漸滾燙起來。
意識被抽離，熟悉的失重感驟然襲來。
“……！”姜雪瑩拼命掙扎起來。
“喵！”
姜雪瑩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就被什麼狠狠拽了出去。
“姜雪瑩！”謝春風掙扎著上前兩步，就看見白貓在空中消失了。
原本一直癱軟在旁邊的紅衣少女，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小販嚇得一屁股坐地上：“詐……詐屍了？！”
紅衣少女緩緩睜開眼。
烏髮散亂，眼尾泛紅，胸口劇烈起伏。
姜雪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猛地摸了摸臉。
……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她好歹終於回到了原來人類的軀殼中。
而謝春風卻在看見她睜眼的瞬間，終於鬆了一口氣，身形一晃，倒在了地上。
“謝春風！”姜雪瑩連忙撲過去扶住他。
小販也終於反應過來：“止血！快止血！”
地窖裡又再次亂成一團。
幸好謝春風被刺傷的那一道傷口不深，再加上姜雪瑩剛才已經替他解了毒，這才算是很快止住了傷口的進一步惡化。
謝春風躺在地上，看著小販從一旁翻箱倒櫃找出藥粉：“我的老天爺……我就知道今晚要出大事……”
就在這時，他們又聽見地窖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邊搜過沒有？”
“沒有。”
“繼續找。”
姜雪瑩和小販都皺起了眉頭。
姜雪瑩豎起耳朵聽了聽，判斷出至少有二十個人正朝著這邊而來。
片刻後，小販咬牙道：“老闆，你們不能繼續留這兒了。”
眼見著外頭的人越來越近，謝春風道：“有其他路可以走嗎？”
小販點點頭：“你們從後面那條水路出去，能直接通往湖畔。”
“一起吧。”謝春風對小販點點頭，三人便一同穿過漆黑狹窄的地下水道。
“你不應該是普通的魚販子吧？”在狹窄的甬道中，謝春風忽然對小販道，“你對黑市如此瞭解，能夠給出詳細的地圖，又告訴我湖畔這個禁區。你明面上在阻止我，實際上卻在引我過去。”
他回頭望去，身後的隧道和前方一樣，一片漆黑：“一個普通的魚販子不會有這樣的一個逃跑的洞吧？”
小販嘆了口氣：“不是。”
他看著謝春風：“十三年前，有人花了大價錢，讓我在這裡等一個人。”
謝春風眯了眯眼：“別說的這麼噁心。”
小販道：“我原本的確只是一個普通的魚販子，但那個人開出的大價錢，說如果有朝一日遇見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王爺進入這個黑市，那麼他就是我要等的人。”
謝春風皺眉道：“那個人是誰？”
他們走的很快，現在已經能隱隱約約看見出口的亮光。
就聽見小販道：“那是個妖怪，她叫北冥瑤。”
姜雪瑩驚訝的看向小販，而一直在洞中拉著自己行走的謝春風也停住了腳步。
洞外，那片熟悉的湖畔，也終於重新出現在他們眼前。
“你是說，我的母妃？”謝春風看向小販。
小販笑笑，看著姜雪瑩：“小姐的故人在等您和她此身最愛的人。”
“她在哪裡？”謝春風急切道。
小販看向通往黑市的湖畔周圍的黑色湖水：“你們想要的答案，就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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