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橡木圖書館
紫悅站在巨大的任務板前,紫色獨角閃爍著穩定而精準的光芒,操控著一支羽毛筆,在一塊巨大的羊皮紙上飛快地書寫、勾畫。她的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戰役規劃。
“第一,整理昨晚借閱的《高階變形咒語結構解析》筆記,核對第七十三頁關於多目標同步變形的魔力損耗公式。第二,去糖塊屋取預訂的野餐蛋糕——確認數量:十二個,口味:蘋果嘉兒的焦糖蘋果味兩個,柔柔的草莓蜂蜜味兩個,碧琪的彩虹爆炸糖霜味三個,雲寶的閃電薄荷味兩個,珍奇的藍莓芝士味兩個,青裡的抹茶紅豆味一個。第三,順路去永恆自由森林邊緣採集‘月光苔’樣本,用於青裡提到的那個古代防護法陣修復實驗。第四,下午兩點前返回圖書館,完成本週友誼日記的初步大綱。第五,協助穗龍整理上個月從坎特洛特寄來的、積壓的皇家檔案館復刻卷軸目錄。第六,日落前,必須完成並寄出給宇宙公主的每週學習彙報信……”
羽毛筆“沙沙”作響,將一項項任務排列得整齊劃一,條理清晰,精確到分鐘。紫悅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將羊皮紙捲起,用一根深紫色的絲帶繫好,別在胸前。
“穗龍!清單列好了!我們出發,先去糖塊屋!”她高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計劃明確而產生的安心感。
穗龍從二樓的螺旋樓梯上“骨碌碌”滾下來(真的是滾,他太困了),揉著惺忪的睡眼,抱著一個空籃子:“來了來了……紫悅,我們真的要這麼早嗎?野餐是下午啊……”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穗龍。”紫悅用魔法開啟圖書館大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提前完成所有任務,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拖拉是效率最大的敵人。走吧。”
糖塊屋永遠瀰漫著溫暖甜蜜的香氣。蛋糕夫人——一匹胖乎乎、笑容可掬的陸馬——正在櫃檯後哼著歌擦拭玻璃罩。看到紫悅和穗龍進來,她眼睛彎成了月牙。
“啊!紫悅,穗龍!早上好!你們的十二個特製蛋糕,已經準備好啦!”蛋糕夫人從後面的冷藏櫃裡拿出一個巨大的、印著糖塊屋標誌的粉色盒子,盒子用金色的緞帶仔細地捆好。
“太感謝您了,蛋糕夫人。”紫悅用魔法接過盒子,沉甸甸的,散發著混合的甜香。她小心地開啟盒蓋,準備做最後的確認——這是她的習慣,確保一切符合預期。
十二個精緻的小蛋糕,各自裝飾著符合朋友們口味的糖霜和點綴,整齊地排列在盒子裡。然而,紫悅的紫色眼睛瞬間捕捉到了異常。
盒子的一角,多出了一個蛋糕。第十三個。這個蛋糕是普通的香草味,裝飾著最簡單的白色糖霜,但或許是因為製作時疏忽,或許是因為擺放擠壓,它頂部的糖霜有些融化、坍塌,白色的糖漿流到了旁邊碧琪的彩虹爆炸糖霜蛋糕上,弄髒了一小片鮮豔的彩虹色。
紫悅的眉頭立刻擰緊了。
“蛋糕夫人,”她的聲音依然禮貌,但帶上了一絲困惑和不易察覺的不悅,“我只預訂了十二個蛋糕。為什麼……有十三個?”
蛋糕夫人探頭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額頭:“哦,親愛的!你看我這記性!我在做青裡的抹茶紅豆味時,不小心多調了一份麵糊,扔掉太可惜了,我就順手多烤了一個香草味的。我想著反正你們朋友多,多一個也不多,就當是我送你們的啦!希望你們野餐愉快!”
她的解釋熱情而善意,充滿著小馬谷特有的、不拘小節的慷慨。
但紫悅看著那個多餘的、糖霜坍塌的蛋糕,以及被弄髒的碧琪的蛋糕,心裡那架精密運轉的“計劃天平”似乎被投入了一顆不規則的石子,微微傾斜了。
“太感謝您的好意了,蛋糕夫人。”紫悅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感激,“但是……您看,這個多出來的蛋糕,糖霜都掉到碧琪的蛋糕上了。這些蛋糕我是打算在野餐時分給朋友們的,我必須確保公平,讓每一匹小馬都得到一模一樣完美的份額。我不能讓他們覺得我有任何偏心的行為,哪怕是無意的。”
她說著,獨角紫光一亮,從旁邊貨架上“借”來一把小巧幹淨的奶油抹刀
然後在蛋糕夫人和穗龍有些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紫悅用魔法操控著抹刀,極其精準、甚至有些苛刻地,開始處理那個“多餘”的蛋糕。她先小心翼翼地將流到碧琪蛋糕上的白色糖霜刮掉,確保彩虹色恢復純淨。然後,她將那個香草蛋糕頂部所有坍塌、不完美的糖霜全部剷除,只留下光禿禿的、金黃色的蛋糕胚。接著,她似乎覺得這樣也不夠“公平”,又將剷下來的、混合了不同顏色糖霜的“廢料”均勻地(在她看來)塗抹回那個光禿禿的蛋糕胚上,但塗抹得極其敷衍,結果那個蛋糕看起來比之前更糟糕了——斑駁,雜亂,毫無美感。
做完這一切,紫悅才滿意地舒了口氣,彷彿解決了一個重大危機。她小心地蓋好盒蓋,重新系好緞帶。
“好了,現在數量是十二個,雖然有一個……看起來不太一樣,但分量是公平的。”她自言自語般說道,然後再次向有些呆住的蛋糕夫人道謝,抱著盒子,和一臉懵的穗龍離開了糖塊屋。
接下來的一整天,紫悅像一臺開足馬力的精密儀器,嚴格按照清單執行。
她在永恆自由森林邊緣的陰溼巖壁上,成功採集到品相完美的“月光苔”,小心地放入特製的保鮮盒。回到圖書館,她迅速整理好《高階變形咒語》筆記,核對公式時發現一個自己之前推導的小錯誤,興奮地修正並做了備註,而穗龍一直在旁邊協助。
…………
“終於……做完了所有的事情……”穗龍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爪子,聲音帶著解脫和哀怨,“你瞧我的爪子,我感覺它們現在像再也握不住羽毛筆了!不過……”他甩了甩爪子,試圖緩解痠痛,“還好,這個星期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事情需要向宇宙公主彙報,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爪子也能緩緩……”
他話音未落,紫悅猛地從書桌前抬起頭,紫色眼睛瞬間瞪大,瞳孔緊縮。
“我們這個星期……還沒給宇宙公主寫信?!”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穗龍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眨巴著紫色的大眼睛:“是、是啊……上週不是剛寫過嗎?怎麼了嗎?”
“怎麼了?!”紫悅“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她快步走到日曆前,用魔法快速翻動,臉色越來越白,“我應該每個星期給她寫信!告訴她我學到了什麼!不是每兩個星期!也不是每十天!是每個星期!穗龍,你明白嗎?這是規定!是責任!是絕對不能拖延的!”
她的語速快得像爆豆子,在圖書館裡迴盪。
“我上一次給她寫信是多久?!”她猛地轉身,盯著穗龍。
穗龍被她嚇到了,結結巴巴地回答:“上、上個星期二……”
“那今天是多少?!”紫悅幾乎是在吼了。
“星、星期二啊……”穗龍縮了縮脖子。
“星期二……星期二……上個星期二……”紫悅喃喃重複,紫色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她看著窗外——太陽已經明顯西斜,金色的餘暉開始為雲層鑲上金邊,“不!不!不!我必須在太陽下山前給她寄出這封信!不然我就拖拉了!我就……我就晚交了!”
她抱著頭,在圖書館裡來回疾走,鬃毛因為激動而微微飄起。
“我總是很有條理!我規劃好一切!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晚交過任何一次作業、任何一份報告、任何一封給老師的信!一次都沒有!這是我的原則!是我的……我的驕傲!”
穗龍看著她幾乎崩潰的樣子,努力想安慰她:“得了,紫悅,冷靜點。誰不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刻苦、最守時的學生?宇宙公主最欣賞的就是你這點了!你只是晚交一次而已,公主會理解的!她那麼仁慈,那麼智慧,怎麼會因為一次小小的延誤就責怪你呢?”
“理解?!”紫悅猛地停下,轉向穗龍,紫色的眼睛因恐懼而睜得極大,“穗龍!你怎麼會這麼想?!宇宙公主是整個小馬利亞的統治者!我怎麼能用‘她會理解’這種僥倖心理,去冒險挑戰她的規則和期望?!我承擔不起這個風險!一絲一毫都承擔不起!”
她的聲音在顫抖,身體也在微微發抖,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後果。
“我的命運……就掌握在她的手中!”紫悅用翅膀抱住自己,像是感到寒冷,“如果她不肯原諒我這次晚交的錯誤……如果她覺得我不再是那個嚴謹、守時、值得信賴的學生……她一定會讓我降級的!她是我的老師,老師有權利讓學生降級!而且……她不會只是普通的降級……”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陷入自己編織的、最恐怖的幻想之中。
“她會對我失望透頂……她會覺得我辜負了她的教導和信任……她會收回我在小馬谷學習友誼魔法的資格……她會讓我……讓我重新回到坎特洛特皇家幼兒園!!!”
幻想畫面在她腦中展開:她被強行套上幼稚的圍兜,坐在一堆流著鼻涕、玩著積木的小馬駒中間,講臺上是表情嚴肅的幼兒園老師,周圍是其他小馬駒好奇或嘲笑的目光……而她,紫悅——宇宙公主的私人學生,未來的大法師,小馬利亞的希望……變成了一個需要從頭學習“如何用魔法拿勺子”的幼兒園寶寶!
“不——!!!”紫悅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景象。
穗龍被她的幻想徹底雷到了,嘴角抽搐:“紫悅……我今年聽過最荒唐、最離譜、最異想天開的事,就是你現在說的這個。宇宙公主把你送回皇家幼兒園?這比碧琪說派對是世界上最嚴肅的事情還要不可能!你冷靜一點!”【穗龍每次的話都是一針見血】
接著,他想了想,覺得紫悅現在需要一個能讓她信服的、同樣具有“學生”身份的馬來說話。
“或許……你可以去問問青裡?讓他給你一些意見?”穗龍提議,“畢竟,他也是宇宙公主的學生,雖然不是私人的,但總歸瞭解公主的脾氣。他肯定能告訴你,公主不會因為一次晚交就怎麼樣,說不定他自己也有忙不過來、需要延期的時候呢?”
“青裡?”紫悅停止顫抖,眼中混亂的恐懼被一絲奇異的光芒取代,“青裡……他的魔法是比我強,比我厲害,但那是因為他自己有天賦,而且他學得早,經驗豐富。但他只是公主普通的學生,而我是公主私人的學生!這怎麼能一樣?老師對我的期望更高!要求更嚴!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紫色眼眸中的混亂光芒急速旋轉、凝聚,最後定格為一種近乎狂熱的、豁然開朗的明亮。
“等等!青裡!”她猛地一拍前額,“穗龍!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才的提議!不,是神啟!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她不再恐懼,不再顫抖,臉上煥發出一種找到救命稻草般的、扭曲的興奮。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她開始在圖書館裡快速踱步,語速更快,像是在對自己進行戰略部署,“青裡平時那麼忙!他要研究魔藥,要記錄植物生長資料,要給各種魔法植物做修剪、移植、養護,還要整理他那個龐大的植物標本庫!他要做的事情比我多得多!他肯定有忙不過來、需要幫助的時候!”
她的眼睛越來越亮。
“只要……只要我去找他,主動提出幫忙!幫他完成一些事情!這樣一來,我不就有‘事情’可以向宇宙公主彙報了嗎?‘今天,我幫助朋友青裡完成了他的植物修剪工作,從中領悟到耐心和細緻的重要性’……或者‘協助青裡處理魔藥材料,明白了分工協作和精確測量的價值’……對!就是這樣!我不是無事可做!我是去幫助朋友!這是友誼的實踐!是值得寫進彙報信裡的、真正的學習!”
她為自己的“絕妙主意”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臉上是混合了焦慮解除和計劃通的狂熱紅暈。
“穗龍!你真是最聰明的龍!我走了!我去找青裡!”
話音未落,紫悅像一道紫色的旋風,猛地衝出圖書館大門,朝著青裡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被門板撞得嗡嗡作響的門框,和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加擔憂的穗龍。
“……她真的……懂了我的意思嗎?”穗龍看著紫悅消失的方向,抱著自己酸脹的爪子,喃喃自語,總覺得紫悅好像……理解偏了?而且偏得有點厲害?
青裡家
青裡的小屋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祥和。院子裡,各種魔法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青裡自己,則搬了一張舒適的藤編躺椅,放在一叢盛開的“日光蘭”旁邊,正懶洋洋地半躺在上面,閉著眼睛,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他的淡綠色皮毛在光線下幾乎透明,神情放鬆而愜意。
小奧正盤踞在他身邊的草地上,也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偶爾抬起小腦袋,吐吐信子,感受空氣的流動。
“青裡!見到你真高興!”
一道略顯急促、帶著刻意歡快的聲音打破了院子的寧靜。紫悅“哐”地推開院門(沒上鎖),幾乎是衝了進來,臉上掛著過於燦爛、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
青裡緩緩睜開眼,翠綠的眼眸在陽光下像兩泓清泉。他坐起身,有些驚訝地看著氣喘吁吁、表情奇怪的紫悅。
“是紫悅啊。”他溫和地打招呼,輕輕拍了拍蹭過來的小奧的腦袋,“怎麼跑得這麼急?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紫悅連連擺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就是……作為你的朋友,覺得你平時又要研究魔藥,又要記錄植物,還要做各種養護裁剪,一定特別特別忙!所以……嗯,我想著,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比如……植物的裁剪?或者魔藥的製作?我都可以!我很樂意幫忙!”
她一口氣說完,紫色眼睛充滿期待地(甚至有點懇求地)看著青裡。
青裡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紫悅的熱情有點……突如其來,而且方向明確得奇怪。他看了看自己悠閒的躺椅,又看了看旁邊懶洋洋的小奧,再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安排……
“紫悅,你為什麼這麼問呢?”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溫和地反問,“是遇到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你直說就好。”
“沒有!真的沒有!”紫悅趕緊否認,笑容有點掛不住,“就是單純想幫朋友而已!你看,你平時那麼忙……”
“沒錯,我平時確實很忙……”青裡點點頭,順著她的話說。
紫悅的眼睛瞬間亮了!有戲!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趕緊改口,聲音都變調了,“不、不是!我是說……那就讓我來幫你吧!不管是多瑣碎的事情,我都可以!”
青裡看著紫悅臉上那混合了焦急、期待和一絲……絕望?的複雜表情,心中瞭然。他大概猜到紫悅可能是遇到了什麼難題,想透過“幫忙”來轉移注意力或者達成某種目的。但他今天……確實沒什麼需要“幫忙”的急事。
“不用麻煩你了,紫悅。”他歉意地笑了笑,指了指身邊的小奧,“事實上,自從小奧和我一起回家之後,他就幫了我很多。他會幫我提醒澆水的時間,會幫我驅趕啃食嫩葉的害蟲,還會在我做實驗時安靜地待在旁邊,讓我心情平靜。而且,我平時對於研究和工作,都是有詳細計劃和安排的,會把任務分攤到每一天,所以並不會堆積到忙不過來的程度。而且你別忘了,現在白裡也在,他也可以幫助我的,雖然他現在還在忙著處理他檔案的事情。”【白裡小可愛已經缺席好多集了,這個檔案是後面的一個伏筆,大家可以猜一猜】
他頓了頓,舒展了一下身體,陽光落在他溫和的側臉上。
“所以,我現在其實並不是那麼忙。你看,我甚至有很多空餘時間,比如現在,我正在和小奧一起,享受一個悠閒的下午,曬曬太陽,放鬆一下。”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小奧抬起小腦袋,衝著紫悅友好地“嘶嘶”叫了兩聲,然後懶洋洋地重新趴下,繼續享受日光浴。
紫悅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然後像陽光下的冰塊一樣,迅速融化、消失。她看著眼前這無比和諧、悠閒、完全不需要“幫助”的一幕,又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空——太陽又往下沉了一大截!金色的光芒開始帶上橙紅的色調!
時間!時間不多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她最後的“救命稻草”,青裡這裡,沒有“麻煩”需要她解決!沒有“事情”可以讓她彙報!
“……哦,這樣啊。”她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慌亂,“那……那好吧。不打擾你們曬太陽了。我……我先走了。”
她甚至沒等青裡回應,就失魂落魄地轉過身,腳步有些踉蹌地離開了青裡的院子,背影寫滿了“計劃失敗”的灰暗。
青裡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紫悅的樣子太不對勁了。但他轉念一想,也許是她自己的學習或研究遇到了瓶頸,心情焦慮。或許讓她自己冷靜一下,或者晚點再去問問比較好。
他重新躺回躺椅,輕輕撫摸了一下小奧冰涼光滑的身體。
“我的小奧奧,紫悅好像遇到麻煩了。不過……她現在可能需要自己靜一靜。我們晚點再去看看她,好嗎?”【太肉麻了吧,還小奧奧,沒辦法,我裡就是這樣一枚男子】
小奧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回應。
離開了青裡家的紫悅,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清單上的任務都完成了,可最重要的彙報信卻沒有內容!沒有學到友誼心得!沒有幫助朋友解決困難!她拿什麼寫給宇宙公主?寫“我今天曬了太陽,吃了蛋糕,什麼都沒學到”嗎?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在小馬谷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疾走,紫色眼睛慌亂地掃視著四周,像一頭被困在迷宮裡的野獸,瘋狂地尋找著出口——任何一個可以稱之為“友誼問題”的出口!
就在這時——
“不——!!!我的時裝店!怎麼會這樣?!這簡直是時尚的末日!是品味的崩塌!是災難!!!”
一聲淒厲的、充滿了震驚和絕望的女性尖叫,從珍奇的時裝店的方向傳來!那聲音如此具有穿透力,甚至蓋過了街道上的其他雜音。
紫悅的腳步猛地停住,心臟狂跳起來!珍奇!是珍奇的聲音!她遇到了麻煩!很大的麻煩!時尚災難?!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需要幫助、需要安慰、需要解決的“友誼問題”!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紫悅幾乎是飛奔向時裝店,猛地推開門!
“珍奇!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需要我幫忙嗎?!”她衝進去,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時裝店內,確實一片“狼藉”。各種顏色的布料、絲線、半成品的衣架、設計草圖散落得到處都是,幾個模特人臺東倒西歪,工作臺上堆滿了工具和材料。珍奇站在工作室中央,翅膀張開,用蹄子捂著臉,身體微微顫抖,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紫悅的心提了起來。看來麻煩不小!她趕緊走上前。
“珍奇,你沒事吧?這裡……發生什麼了?是遭賊了嗎?還是……”紫悅快速掃視著周圍,試圖找出問題根源。
珍奇放下蹄子,露出她美麗但此刻寫滿崩潰的臉。藍寶石般的眼睛裡甚至含著淚光。
“比遭賊更可怕,紫悅!”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周圍這一片混亂,“是我的秋季新系列!‘暮光交響曲’!我熬了三個通宵,畫了上百張草圖,終於定下了最終的設計方案和所有細節!然後我太興奮了,想立刻開始打版製作,結果……結果我發現自己之前設計的春季系列‘花漾甜心’的布料和輔料還沒有完全整理歸檔!新系列的靈感物料又到了!兩邊的材料、草圖、色卡全都混在了一起!我自己翻找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架子……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她痛苦地環視四周。
“現在全亂了!我分不清哪些是春季的殘餘,哪些是秋季的靈感!哪些布料是預留給特定款式的!我的設計思路都被打亂了!哦,天哪!這簡直是一場災難!我必須立刻、馬上把它們重新分類整理好,不然我的靈感會徹底斷掉,秋季系列就完了!”
紫悅聽著,眼中的希望光芒漸漸黯淡下去。這不是“友誼問題”,這是珍奇自己工作安排上的小意外導致的混亂。雖然珍奇很崩潰,但這本質上屬於“工作流程最佳化”或“時間管理”範疇,而且以珍奇的專業能力,她完全能自己處理好,最多需要點時間。這……不符合“從幫助朋友中領悟友誼心得”的彙報要求。
“呃……珍奇,聽起來確實很讓人頭疼。”紫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同情,“不過……我覺得以你的能力和對時尚的熱情,肯定能很快整理好的。需要我幫你……遞一下東西,或者扶一下架子嗎?”
珍奇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更多是激動),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不,親愛的,謝謝你的好意。但這種混亂……必須我自己來梳理。每一塊布料,每一張草圖,都帶著我當時的靈感和情緒,只有我親手觸控、重新排列,才能找回感覺。別人幫忙,反而會打亂我的節奏。讓我自己靜一靜,和我的‘孩子們’(指設計和材料)待一會兒就好。”
她已經開始動手,用魔法輕柔地漂浮起一匹淡金色的絲綢,眼神重新變得專注。
“……好吧。”紫悅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她訕訕地點點頭,“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加油,珍奇。”
她退出時裝店,輕輕關上門。門內,很快傳來珍奇哼著歌、開始整理東西的窸窣聲,之前的“崩潰”彷彿從未發生。
紫悅站在門口,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朋友們……似乎都不需要她的“幫助”。她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節奏,自己的小麻煩,但那些麻煩,要麼自己能解決,要麼……根本算不上是能寫進給公主彙報信裡的“友誼課題”。
焦慮再次如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甚。她茫然地繼續走著,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甜蘋果園。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心臟再次漏跳一拍的景象——
蘋果嘉兒的倉庫門口,雲寶正用她強健的後蹄,狠狠地踹著倉庫那扇看起來頗為結實的木門!發出“砰砰”的悶響!而蘋果嘉兒就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看著,表情……有點無奈,但並沒有阻止?
內訌?!衝突?!這絕對是友誼問題!紫悅的精神一振,幾乎是跑著衝了過去。
“雲寶!蘋果嘉兒!你們在幹什麼?!快停下!”她攔在雲寶和蘋果嘉兒之間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為什麼要破壞倉庫?蘋果嘉兒,你也不管管?”
雲寶停下動作,眼睛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蘋果嘉兒,然後翻了個白眼,抱著翅膀飛到旁邊一棵蘋果樹上蹲著去了,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
蘋果嘉兒走過來,綠眼睛裡帶著歉意和好笑,拍了拍紫悅的肩膀。
“放鬆點,紫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解釋道,“倉庫門年久失修,門軸鏽死了,從裡面根本打不開。裡面堆著今年準備做蘋果醬的一批備用蘋果,還有幾件老工具。雲寶是來幫我忙的,她力氣大,飛得快,踹門比用撬棍省事兒。看,門這不就快開了嗎?”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倉庫門在雲寶剛才的猛踹下,發出“嘎吱”一聲呻吟,門軸處的鏽跡崩落了一些,門扇歪斜,露出了一條縫隙。
“哦……”紫悅張了張嘴,臉有些發紅。原來……又是誤會。不是衝突,是朋友間的互助。而且,這種“暴力”開門的方式雖然粗獷,但確實高效,符合雲寶和蘋果嘉兒直來直去的風格。這……也算不上什麼需要她調解的“友誼危機”。
“抱歉,我誤會了。”紫悅低聲說,感到一陣疲憊。
“沒事兒。”蘋果嘉兒咧嘴一笑,轉身去拿撬棍準備徹底把門弄開,“雲寶,謝啦!下次運蘋果派,第一個給你!”
樹上的雲寶哼了一聲,但嘴角微微上揚。
紫悅默默離開了甜蘋果園。焦慮已經變成了恐慌。太陽又下沉了一截,天空的橙紅色越來越濃,像漸漸凝固的鮮血。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她幾乎是不抱希望地,走向柔柔的小屋。那個最膽小、最溫柔、最可能需要幫助的朋友。也許……柔柔遇到了什麼不敢獨自面對的可怕事情?
當她走到柔柔小屋附近時,確實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低沉的咆哮,樹枝折斷的聲響,以及……柔柔的呵斥聲?!
紫悅心中一緊,趕緊跑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再次愣住。
柔柔,那匹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此刻正張開翅膀,攔在一頭體型是她兩倍大的棕熊面前!【不是經常在柔柔家裡的那一隻,是另外一隻有一點惡意的,野生的】
棕熊人立而起,揮舞著巨大的爪子,發出威脅的低吼,似乎在試圖接近柔柔身後護著的一小叢漿果灌木。而柔柔,雖然身體在微微發抖,但眼睛卻異常明亮和堅定,她毫不退縮地擋在那裡,用她能做到的、最“兇狠”的眼神瞪著棕熊,同時嘴裡發出模仿動物警告的、短促有力的聲音。
“離開這裡!這些漿果不是給你的!回你的森林深處去!現在!”她的聲音不再輕柔,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棕熊似乎被這隻“小不點”的勇氣和氣勢震懾了一下,動作遲疑了。柔柔抓住機會,再次發出一連串複雜而富有韻律的、混合了不同動物警告訊號的叫聲。棕熊耳朵動了動,眼中的兇光漸漸被困惑和一絲……忌憚取代。它低吼了一聲,最終放下前爪,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慢慢走進了旁邊的樹林,消失不見。【凝視大法,瞭解一下】
柔柔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翅膀無力地垂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坐在地。但她很快穩住,轉身檢查那叢漿果灌木,灌木叢裡出現了幾隻小鴨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對灌木說:“沒事了,小傢伙們,它走了。你們安全了。”
然後,她才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目瞪口呆的紫悅。
“哦!紫悅!”柔柔的臉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跑過來,“你、你都看到了?對不起,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那頭熊想搶鳥寶寶們留著過冬的漿果,我……我不能讓它得逞。幸好,它聽懂了警告。”
紫悅看著柔柔——這個剛剛獨自趕走了一頭成年棕熊的、她心目中“最需要保護”的朋友——心中最後一點僥倖的火星,也徹底熄滅了。
連柔柔都不需要她的幫助。不,柔柔甚至能獨自解決她認為“最可怕”的麻煩。
朋友們都很好。很強大。很獨立。她們的生活和諧,偶有小波瀾,也能自己化解。
那她呢?她這個“友誼報告員”,今天學到了什麼?體會到了什麼?有什麼值得向宇宙公主彙報的?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份完美的任務清單,和一個即將因為“無事可報”而徹底完蛋的、作為學生的未來。
絕望的冰冷,徹底淹沒了紫悅。她看著柔柔關切的眼神,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沒事……你很棒,柔柔。真的。我……我先走了。”
她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步伐虛浮,眼神空洞,大腦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完了。全完了。太陽就要下山了。信還沒有寫。我還沒有學到任何東西。我要被送回幼兒園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小鎮公園,癱坐在一張空著的長椅上。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她抱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沒事的……沒事的……今天還沒結束……但也快了!”她試圖用語言給自己打氣,但聲音虛弱得如同耳語。
然後,那個恐怖的幻想再次襲來,更加清晰,更加逼真。
“你在小馬谷的學習和生活……就要結束和完蛋了……”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哦不!紫悅!你不能!你不能讓這一切發生!你必須做點什麼!必須!”
做什麼?朋友們都不需要幫助。沒有麻煩。沒有衝突。沒有可以讓她“學習”和“彙報”的友誼事件。
那麼……
一個瘋狂、陰暗、但又彷彿帶著最後一搏希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她混亂的腦海。
如果沒有麻煩……
那她自己……就製造一個麻煩。
一個需要她去解決的、關於“友誼”的麻煩。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迅速生根、發芽、瘋狂滋長。它扭曲,危險,違背了她所有的原則和良知,但在巨大的、對“失敗”和“懲罰”的恐懼面前,這些原則和良知顯得如此脆弱。
對……製造一個麻煩。一個小小的、可控的麻煩。比如……讓朋友們之間產生一點點小誤會,小爭執。然後她出面調解,記錄下這個過程,領悟到“溝通的重要性”或者“信任的珍貴”……這樣,她就有東西可以寫了!就能交差了!就能避免那可怕的未來了!
這個想法讓她既感到一陣扭曲的興奮,又感到深深的罪惡和恐懼。但恐懼最終壓倒了罪惡感。
她必須這麼做。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就在她滿腦子盤旋著這個危險計劃,眼神變得空洞而偏執時——
“紫悅?你在這裡幹什麼?我們還要去和其他的夥伴們野餐呢!”
穗龍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紫悅猛地一震,從那種近乎魔怔的狀態中驚醒。她看到穗龍擔憂的小臉,又看看天空——太陽幾乎已經完全落山,只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色的殘霞。
野餐……對了,還有野餐。朋友們都在等著。
也許……也許她可以在野餐時,向朋友們坦白自己的焦慮和困境?聽聽她們的意見?或許……她們能給她一些啟發,一些建議,讓她找到可以寫的東西?不一定非要“製造麻煩”……
一絲理智和羞愧,暫時壓過了瘋狂的念頭。
“……對,野餐。”紫悅的聲音沙啞,她站起身,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我們走吧,穗龍。去公園。”
小鎮公園的草坪上,已經鋪好了漂亮的格子野餐布。蘋果嘉兒帶來了新鮮的蘋果汁和蘋果派,碧琪正在努力吹一個巨大的、彩虹色的氣球,但似乎吹得太大,快要炸了,雲寶在低空盤旋,檢查有沒有馬蜂靠近,柔柔在輕聲安撫幾隻被碧琪的氣球嚇到的小鳥。珍奇優雅地坐在一張自帶的、鋪著天鵝絨坐墊的摺疊椅上【珍奇女士拒絕直接坐在草地上】,正從她的“無盡空間”手提包裡往外拿精緻的三層點心架。青裡則帶著小奧,安靜地在一旁擺放著盤子和杯子,小奧似乎對野餐很感興趣,小腦袋轉來轉去。
氣氛輕鬆愉快,充滿了朋友相聚的溫馨。
“青裡,你家的小奧真是太貼心了。還會提醒你帶野餐的必備品。”蘋果嘉兒看著青裡多準備的那份盤子,有些羨慕地說,“不像我家的薇諾娜,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幫忙拱拱松露。”
青裡溫和地笑了笑,輕輕摸了摸盤在他手腕上的小奧的腦袋:“是啊,小奧他真的非常細心。他能察覺到我很細微的情緒變化,在我忙碌時提醒我休息,在我需要安靜時保持沉默。當時把他帶回家,可能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之一。他不僅是我最貼心的寵物夥伴,更是我的家人。”
小奧聽到了誇獎,親暱地蹭了蹭青裡的手指,發出滿足的“嘶嘶”聲。
就在這時,紫悅和穗龍帶著那個巨大的蛋糕盒走了過來。紫悅臉上的笑容依然有些勉強,眼神遊移,但她在努力掩飾。
“嘿,大家!抱歉來晚了!”她把蛋糕盒小心地放在野餐布中央。
“紫悅!你來了!”碧琪歡呼,暫時放過了那個快要爆炸的氣球(氣球“咻”地一聲飛上了天,炸了),“快看我們佈置的野餐!是不是超——級——棒?!”
紫悅點點頭,目光掃過朋友們。看著她們輕鬆的笑臉,和諧的氛圍,她心中的焦慮和那個黑暗的計劃再次劇烈衝突。坦白……還是執行計劃?
“紫悅?”細心的柔柔第一個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粉色大眼睛裡滿是關切,“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還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朋友們都看了過來,目光中帶著真誠的關心。
紫悅的心猛地一揪。朋友們的關心像溫暖的陽光,卻照不亮她心中冰冷的角落,反而讓她更加羞愧於自己剛才那個瘋狂的念頭。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也許……坦白本身就是一種“學習”?
“我……”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在朋友們安靜的注視下,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壓在心頭一整天、幾乎讓她崩潰的焦慮,“……我遇到麻煩了。很大的麻煩。我現在……真的非常需要你們的幫助。”
眾馬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青裡放下手中的盤子,翠綠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她;珍奇坐直了身體;蘋果嘉兒皺起眉;雲寶落了下來;碧琪的鬃毛都暫時停止了彈跳;柔柔更是擔憂地靠近了一步。
“我給宇宙公主寫信的時間……就要過去了。”紫悅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哭腔,“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可我……我還沒有學到任何關於友誼的、有價值的事情!我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寫進彙報信裡!如果今天不寄出信,我就拖拉了!我就晚交了!公主一定會對我失望,會懲罰我,會……會把我送回坎特洛特皇家幼兒園的!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她一口氣說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紫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絕望,看著朋友們,希望能從她們那裡得到安慰、理解,或者……哪怕只是一點點有用的建議。
短暫的寂靜。
然後……
“噗——”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此刻格外清晰的憋笑聲,從雲寶那裡傳來。她趕緊用翅膀捂住嘴,但肩膀還在聳動。蘋果嘉兒也扭過頭,肩膀微微抖動。碧琪的嘴角咧開,粉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顯然在拼命忍住大笑。珍奇用扇子優雅地遮住下半張臉,但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柔柔咬著下唇,表情古怪。連青裡,都微微別過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但翠綠的眼眸中分明掠過一絲無奈和……好笑?
他們不是不關心紫悅。恰恰相反,正因為太瞭解紫悅,太清楚她對“規矩”和“完美”的執著,也深知宇宙公主對她的偏愛和寬容,所以紫悅這番關於“晚交信會被送回幼兒園”的驚天言論,在他們聽來,簡直比碧琪的派對笑話還要離譜和……可愛。
“紫悅,”青裡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理性,他搬出了之前穗龍用過的、但顯然紫悅沒聽進去的說辭,“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我覺得,你只要好好和老師說明你晚交的原因——比如今天確實沒有遇到特別典型的友誼事件,或者你正在深入思考某個課題——她一定會理解你的。老師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馬。一次晚交,不會影響她對你的評價。”
“不!”紫悅猛地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的眼神固執而恐懼,“這是非常可怕的大事!你們不懂!公主對我的要求不一樣!我是私人學生!我必須做到最好!不能有任何瑕疵!晚交就是瑕疵!是汙點!是不可饒恕的錯誤!”【這裡紫悅已經開始顏藝了,不過又收回了】
她看著朋友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笑意和“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心中那點希望徹底破滅了。她們不理解!她們覺得她在小題大做!她們根本不覺得這是危機!
巨大的委屈、孤獨和被誤解的憤怒,混合著對“懲罰”的終極恐懼,瞬間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
既然朋友們不理解,那她只有用自己的方法了,製造一個她們不得不正視的“小麻煩”!
“紫悅,你……”青裡還想再說說什麼,想再勸勸她,但紫悅已經猛地轉身。
可是紫悅已經離開了,他們竟然都沒有注意到。
野餐地上的歡樂氣氛蕩然無存。朋友們面面相覷,臉上輕鬆的笑意變成了錯愕和擔憂。
“紫悅不會出什麼事吧?”青裡看著紫悅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翠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憂慮,“我們要不要追上去看一看?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柔柔小聲說:“我想……紫悅現在可能更需要自己安靜的待一會兒。她剛才看起來太激動了,我們追上去,她可能更聽不進去。讓她自己冷靜一下,也許等會兒就好了。”
青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紫悅現在情緒激動,強行勸說可能適得其反。而且,他潛意識裡也覺得,紫悅的擔憂確實有點……過度了。也許讓她自己獨處,想通了就好了。
“……好吧。”他點點頭,但心中的不安並未散去,“那我們先野餐吧。等會兒吃完,如果她還沒回來,我們再去圖書館找她。”
朋友們重新坐下,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美味的蛋糕吃起來味同嚼蠟,歡聲笑語也變得稀稀拉拉。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向紫悅離開的方向,擔憂著那匹總是把自己逼得太緊的獨角獸。
只有穗龍,看著紫悅消失的方向,紫色的臉上充滿了深深的不安。他知道紫悅的焦慮有多真實,多可怕。他也隱隱感覺到,紫悅最後離開時的眼神,不只是委屈和憤怒,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要出事。穗龍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而且,恐怕不是什麼小事。
金橡木圖書館
紫悅沒有開大燈。她在圖書館裡快速走動,翻箱倒櫃,蹄子因為急切和一種病態的興奮而微微發抖。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燒著一種扭曲的、瘋狂的火焰。那個黑暗的計劃,在她腦中已經完全成型,並且被她自己合理化為“唯一的出路”、“拯救自己的必要手段”。
“在哪裡……在哪裡……我明明記得放在這裡的……”她喃喃自語,在一個堆滿雜物的儲物架底層瘋狂翻找。書本、卷軸、失敗的魔法實驗品、各種奇怪的小玩意兒被她扔得到處都是。
終於,她的蹄子碰到了一個毛茸茸的、觸感奇怪的物體。
她猛地將它拽了出來。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是一個……娃娃。一個用粗糙的灰色布料縫製的驢子娃娃。針腳歪歪扭扭,一隻眼睛的紐扣快掉了,另一隻眼睛根本就是胡亂縫上去的黑線,耳朵一隻耷拉一隻豎著,身體裡的填充物分佈不均,讓整個娃娃看起來歪歪斜斜,醜陋得……有點滑稽,又有點令馬不適。
這是紫悅很久以前,在學習基礎“賦予造物低等親和力”魔法時的練習作品之一。一個失敗品。因為它不僅沒能獲得“親和力”,反而因為魔法迴路錯誤,帶上了一點點微弱的、令馬煩躁的精神波動。紫悅本來打算處理掉它,但後來忘記了,就把它塞在了雜物堆裡。
但現在,這個醜陋的失敗品,在紫悅眼中,卻成了絕佳的“道具”。
“完美……”紫悅的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一個醜陋的、不起眼的娃娃。正好。”【這裡改了一下聰明驢的設定】
她抱著娃娃,走到書桌前,將娃娃放在臺燈下。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集中全部精神。
她的獨角,開始亮起紫色的光芒。但這次的光芒,不像平時施法時那樣穩定、純淨。它微微閃爍,帶著一絲不穩定的震顫,光芒的顏色也更深,更……幽暗。顯示出施法者混亂的心緒和並不純粹的目的。
紫悅回想著那本古籍上記載的、一個古老的、用於調解紛爭的“親和咒語”的變體。原咒語的目的是讓持有特定信物的雙方,暫時放下對彼此的負面情緒,更容易心平氣和地溝通。但紫悅要的不是“調解”,是“製造紛爭”!她要扭曲這個咒語的效果,不是“降低敵意”,而是“放大欲望”——放大對眼前這個信物的佔有慾!讓看到它的小馬,都瘋狂地想要得到它!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想法。扭曲咒語本質,尤其是涉及精神和慾望的咒語,極易失控。但此刻的紫悅,被焦慮和恐懼矇蔽了理智,她只想達到目的——製造一個足夠大、足夠明顯的“麻煩”,然後她再“解決”它,寫成報告。
“以星光為引,以慾望為薪……”她開始低聲吟誦自己篡改過的咒文,獨角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不穩定,紫色的電火花在獨角尖端跳躍,“聚焦於此物,凡目視之靈,心起波瀾,慾念滋生,渴求獨佔,如蛾撲火……”【我自己想的,然後結合我以前看的一點小說以及電視劇想的咒語】
咒文艱澀扭曲,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不祥的震顫。圖書館裡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書本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輕響。檯燈的光暈瘋狂搖曳,將紫悅和那個醜陋驢娃娃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扭曲放大,如同舞動的惡魔。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吐出,紫悅的獨角猛地向娃娃射出一道凝實的、深紫色的光束!光束擊中娃娃的瞬間,娃娃那粗糙的灰色布料表面,彷彿有水波般的幽光一閃而過,隨即恢復正常,看起來……更醜了。【哈哈哈哈哈】
但紫悅能感覺到,娃娃身上縈繞著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活躍和混亂的魔法力場。成功了……大概?
她來不及仔細檢查,也顧不上施法後的虛弱和隱隱的頭疼。她抓起那個娃娃,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時間了!
她最初的計劃,是想用這個娃娃,在可愛軍團之間製造一點小小的、關於“娃娃歸屬”的爭執。三個天真活潑、偶爾會鬧點小別扭的小馬駒,因為一個醜陋但被施了魔法的娃娃爭吵起來,她再出面調解,記錄下“分享”或“謙讓”的心得……完美!
她衝出圖書館,朝著甜蘋果園的方向跑去,(可愛軍團經常在甜蘋果園附近玩)。她跑得氣喘吁吁,心臟狂跳,既因為奔跑,也因為那個瘋狂的計劃和即將到來的“解脫”。
然而,就在她跑過小鎮廣場時,迎面走來了幾匹剛結束晚間散步、準備回家的小馬。其中一匹年長的陸馬婆婆,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見了紫悅懷裡那個醜陋的、在昏暗光線下似乎“閃閃發光”的驢娃娃。【不是史密夫婆婆哦,就是一匹普通的老馬,一個普通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腳步停住了。她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娃娃,臉上露出了極其古怪的表情——混合了驚訝、痴迷,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的渴望。
“那……那是什麼?”老婆婆的聲音顫抖,伸出蹄子,指向娃娃,“好……好特別的娃娃!我……我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有魅力的玩具!能……能給我看看嗎?”
紫悅的腳步猛地剎住,驚愕地看著老婆婆。這麼快就生效了?而且……是對一匹成年馬?這威力……好像比她預想的要強?
她還沒反應過來,老婆婆已經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蹄子伸向娃娃,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熾熱。
“不!這是我的!”紫悅下意識地把娃娃抱緊,後退一步。計劃不是這樣的!目標不是老婆婆!
她的拒絕,似乎激起了老婆婆更強的慾望。老婆婆的臉漲紅了,聲音提高:“給我!把它給我!它應該是我的!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覺得它和我有緣!它必須是我的!”
她的聲音吸引了旁邊另外幾匹小馬的注意。他們也看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個醜陋的驢娃娃上。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幾匹小馬的臉上,也陸續出現了和老婆婆類似的表情——先是困惑,隨即是驚豔,接著是越來越強烈的佔有慾!他們的眼睛開始發光,死死地盯著娃娃,呼吸變得粗重。
“好……好可愛的娃娃!”
“不!它看起來笨笨的,但好想摸一摸……”
“我覺得它和我家的裝飾風格絕配!”
“給我!我出錢買!”
“我先看到的!應該是我的!”
爭吵聲瞬間響起!幾匹原本溫和友善的小馬,因為一個醜陋的驢娃娃,竟然面紅耳赤地爭執起來,蹄子互相推搡,都想從紫悅手中搶走娃娃!
紫悅驚呆了,抱著娃娃連連後退。不對!完全不對!魔法效果太強了!影響範圍太大了!而且,被影響的小馬,那種狂熱的、失去理智般的渴望,讓她感到心驚肉跳!這根本不是“製造一點小爭執”,這是在引發騷亂!
“等等!大家冷靜!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娃娃!”她試圖解釋,但她的聲音被淹沒在越來越激烈的爭吵聲中。更多被吵鬧聲吸引過來的小馬,在看到娃娃的瞬間,也紛紛加入了爭奪的行列!
廣場上,迅速聚集起二三十匹小馬,他們圍成一個圈,將紫悅和娃娃圍在中間,眼睛赤紅,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叫喊,互相指責、推擠,甚至開始有肢體衝突!場面徹底失控了!
紫悅被擠在中間,懷裡的娃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神劇震。恐懼,真實的、巨大的恐懼,取代了之前的焦慮和瘋狂。她看著周圍一張張因慾望而扭曲的、陌生的臉,看著他們為這個可笑的娃娃廝打,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不是製造了一個“麻煩”。
她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釋放了一個她根本無法控制的、邪惡的魔法!這個魔法放大了生物內心最原始的佔有慾,讓他們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
“不……停下!都停下!”紫悅尖叫,但無濟於事。有馬開始用魔法試圖搶奪,有馬差點被推倒。混亂像瘟疫一樣擴散。
完了。真的完了。事情遠遠超出了她的控制。她不僅沒能寫出彙報信,反而在小馬谷製造了一場魔法事故引發的騷亂!如果被宇宙公主知道……
極度的恐慌和悔恨,像冰水澆頭。但此刻,她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危機!必須阻止這場混亂!
魔法!必須用更強的魔法解除!或者……壓制!
可她對這個扭曲的咒語瞭解不深,如何解除?強行驅散?可能會對被影響的小馬造成精神傷害!用睡眠魔法?範圍太大,她控制不好!用束縛魔法?同樣會傷及無辜!
怎麼辦?!怎麼辦?!
紫悅的腦子亂成一團。就在這時,她混亂的思緒中,猛地閃過一張溫和沉靜的臉,和一雙翠綠的、充滿智慧的眼睛。
青裡!
對了!青裡!他的魔法控制力極強,知識淵博,尤其擅長植物和生命魔法,說不定有辦法解除或安撫這種精神影響類的魔法!而且,他就在公園!離這裡不遠!
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紫悅用盡全身力氣,抱著那個如同禍源般的娃娃,拼命擠出混亂的包圍圈,不顧一切地朝著公園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後,是越來越響亮的爭吵和打鬥聲。
公園的野餐還未結束,但氣氛沉悶。朋友們因為紫悅遲遲沒有回來,而食不知味,擔憂著她。青裡更是頻頻看向圖書館方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小奧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焦慮,不再悠閒地趴著,而是昂起頭,警惕地吐著信子。
就在這時——
“青裡!青裡!!!”
一道悽惶、崩潰的呼喊聲,伴隨著凌亂急促的蹄步聲,由遠及近。紫悅像一道紫色的閃電,跌跌撞撞地衝進公園的燈光下,臉上毫無血色,紫色鬃毛凌亂不堪,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悔恨。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醜陋的、此刻在公園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的驢娃娃。
“紫悅?!”眾馬驚得站了起來。
“青裡!我真的遇到大麻煩了!我需要你的幫助!現在!立刻!”紫悅衝到青裡面前,幾乎是哭著喊出來,將那個娃娃舉到他面前,“我……我給我的聰明驢娃娃施了一個魔法!一個很糟糕、很扭曲的魔法!我本來只是想……想讓大家都喜歡上它,製造一點小麻煩……可是現在!魔法失控了!所有看到它的小馬,都像瘋了一樣想搶走它!鎮廣場那邊已經打起來了!我控制不住了!求你,快幫幫我!解除這個魔法!”
她語無倫次,聲音嘶啞,身體因恐懼和後怕而劇烈顫抖。
青裡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紫悅,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個散發著混亂魔力波動的醜陋娃娃,翠綠的眼眸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扭曲慾望類的魔法,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他沒有立刻去接娃娃,而是快速問道:“你施放的是什麼咒語?原咒文是什麼?你改動了哪裡?效果持續時間和範圍設定呢?”
他一連串專業而急促的問題,讓驚慌失措的紫悅稍微找回了一絲理智。她強迫自己冷靜一點,快速、但帶著哭腔地,將自己篡改咒語的目的、使用的咒文片段、以及目前觀察到的可怕效果說了出來。
青裡邊聽,邊用魔法感知著娃娃上的魔力。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咒文篡改得非常拙劣且危險,將原本溫和的“親和”核心,粗暴地替換成了強效的“慾望放大”,而且沒有任何限制和反制措施,魔力像瘟疫一樣自發擴散、增強!這已經不是一個“小麻煩”,而是一個可能引發大規模混亂和精神汙染的事件!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青裡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嚴厲和痛心。這完全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嚴謹甚至有些古板、但絕對善良正直的紫悅會做的事!
“我……我沒什麼要跟宇宙公主彙報的……”紫悅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無盡的羞愧和絕望,“我想如果沒有麻煩,我就製造一個麻煩……然後我就可以寫報告了……可事情……遠遠超過了我能控制的範圍!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青裡,求你,快幫幫我!今天……今天就要結束了!”
她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看向天空——夜幕早已降臨,星辰閃爍。今天,確實已經結束了。而她,不僅沒能按時交信,還闖下了可能比她想象中更可怕的大禍。
“已經結束了。”蘋果嘉兒看著漆黑的夜空,誠實地、但在此刻無異於雪上加霜地提醒道。
這句話像最後的宣判,擊垮了紫悅。她癱坐在地,抱著那個醜陋的娃娃,失聲痛哭。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皇家衛兵押送回坎特洛特,被宇宙公主用冰冷失望的眼神注視,被剝奪一切,淪為笑柄的未來……
朋友們圍著她,看著痛哭失聲、悔恨交加的紫悅,又看看那個引發一切混亂的醜娃娃,心情複雜無比。有震驚,有不解,有同情,也有後怕。
然而,就在這時——
“紫悅。”
一個溫和、平靜,但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彷彿從星空深處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小馬的耳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公園裡所有的燈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純淨、浩瀚、如同陽光般溫暖卻又令人心生敬畏的魔力波動。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旭日,在公園草坪上亮起。光芒中,宇宙公主的身影,緩緩浮現。她依舊穿著簡單的常服,雪白的鬃毛無風自動,流淌著星辰的光澤。她的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怒容,是一種平靜的、洞悉一切的深邃。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隻被紫悅緊緊抱在懷裡、散發著混亂魔力的醜娃娃上。
宇宙公主輕輕抬了抬前蹄。
一道溫暖、純淨、如同陽光般耀眼的金色光束,從她的獨角射出,輕柔地籠罩住那個醜娃娃,以及更遠處——鎮廣場方向隱約傳來的喧囂混亂之處。
金色光束所過之處,醜娃娃上那股混亂的魔力,迅速潰散,直至徹底消失。娃娃變回了一個純粹醜陋、毫無魔力波動的普通布偶。
而遠處鎮廣場方向的吵鬧聲,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戛然而止。彷彿一場荒誕的集體夢境突然醒來,只留下夢醒後的茫然和尷尬。
紫悅呆呆地看著懷中變得“普通”的娃娃,又抬頭看向不知何時降臨的老師,臉上的淚水都忘了流,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等待審判的麻木。
宇宙公主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將目光轉向癱坐在地的紫悅。那目光平靜,卻讓紫悅感到無所遁形。
“到圖書館去見我。”
宇宙公主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量。說完,她的身影化作點點金色星光,消散在夜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公園裡一片死寂。夜風吹過,帶著涼意。
紫悅緩緩站起身,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空洞。她看了看手中那個已經無害的醜娃娃,又看了看周圍表情各異、但都充滿擔憂的朋友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絕望的弧度。
“再見,朋友們。”她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如果你們想見到我……就來坎特洛特的魔法幼兒園吧。”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抱著那個娃娃,像一個走向刑場的囚徒,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朝著金橡木圖書館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無比孤寂和渺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大門後,公園裡的朋友們才彷彿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我想……我們再也見不到紫悅了!”碧琪第一個喊出來,粉色的鬃毛徹底耷拉下來,她那神奇的直覺告訴她,紫悅剛才那句“幼兒園”的告別,可能……不只是玩笑。
“在所有可能發生的壞事中……這是最最最壞的事!”珍奇捂住臉,聲音帶著哭腔,這次是真的崩潰了。時尚災難算什麼?朋友的離去才是真正的末日!
“紫悅……”柔柔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想起紫悅剛才崩潰痛哭的樣子,心中充滿了難過和自責。
蘋果嘉兒和雲寶也臉色難看,蹄子握緊。她們沒想到,紫悅的焦慮會把她逼到這種地步,更沒想到事情會鬧到宇宙公主親自降臨收拾殘局的地步。
“姑娘們,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青裡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緊迫。他翠綠的眼眸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紫悅這件事雖然有些激進,卻並非不可原諒。而且,我們作為朋友,在她最焦慮、最需要安慰和理解的時候,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甚至覺得她小題大做,這也是我們的失職!”
他看向圖書館的方向,聲音堅定。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哀嘆或抱怨。我們應該立刻一起去圖書館,向老師說明情況,為紫悅求情!老師是公正而智慧的,只要我們誠懇地承認錯誤,說明原委,她一定會給紫悅一個機會的!走!”
說完,他不再猶豫,抬起獨角,淡綠色的魔法光芒瞬間籠罩住身邊的五匹小馬。
“噗!”
空氣輕微波動。青裡、蘋果嘉兒、柔柔、碧琪、雲寶、珍奇,六匹小馬的身影從公園消失。
下一刻,他們直接出現在了金橡木圖書館內。
圖書館內,燈光通明,和之前完全不同,宇宙公主站在中央,表情依舊平靜。紫悅跪在她面前不遠的地板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那個醜娃娃被她丟在一邊,像一件可恥的證物。穗龍躲在遠處的書架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瑟瑟發抖。
“公主……”紫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的哽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因為害怕晚交作業,就……就扭曲魔法,製造混亂……我更不該把自己的焦慮,變成傷害其他小馬的武器……我辜負了您的教導,辜負了朋友們的信任,也……辜負了我自己學習的初衷……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即使……即使是回幼兒園……”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宇宙公主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圖書館裡,只有紫悅壓抑的抽泣聲。
就在這時——
“等等!您不能懲罰她!”
“不是她的錯!”
雲寶和碧琪焦急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她們從瞬移的光芒中一出現,就忍不住喊了出來。
宇宙公主的目光轉向突然出現的六匹小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表情未變。
青裡上前一步,擋在紫悅身前,面對宇宙公主,翠綠的眼眸清澈而坦然,他率先開口,聲音清晰而誠懇:
“老師,請您聽我們說。今天發生的一切,紫悅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她選擇了錯誤甚至危險的方式,來應對自己的焦慮。這一點,她自己已經認識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的朋友們,又看向宇宙公主。
“但是,作為她的朋友,我們也有責任。我們看到紫悅很著急,很焦慮,可我們當時都覺得她擔心的事情(晚交信)不是什麼大事,甚至……覺得有點好笑。我們沒有在她最需要安慰、理解和正確引導的時候,給予她足夠的重視和關懷。我們忽略了她的感受,只是用我們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她的恐懼,這間接導致了她被焦慮逼到絕境,採取了極端的行動。”
“是的,公主。”珍奇也上前一步,優雅但充滿歉意地低下頭,“我們作為紫悅的朋友,今天太失職了。我們只看到自己的輕鬆,沒有體會到她肩上的壓力和對‘完美’的執著。如果我們能更耐心地傾聽,更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柔柔小聲啜泣著:“請您……千萬別把她帶走……今天,都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做好朋友的本分……”
蘋果嘉兒和碧琪也用力點頭,臉上寫滿了懊悔。
紫悅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朋友們。她沒想到,在她犯下如此大錯、幾乎絕望的時候,朋友們不僅沒有責怪她,反而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為她求情……
宇宙公主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真摯的臉龐。從紫悅的悔恨,到青裡的坦率,再到其他小馬真誠的歉意和懇求。她的臉上,那層平靜的威嚴,漸漸化開,露出一絲極淡的、但真實存在的欣慰和……溫柔。
她沒有立刻回應求情,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紫悅。
“紫悅,”她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告訴我,你最初來到小馬谷,是為了什麼?”
紫悅愣了一下,哽咽著回答:“是……是為了學習友誼的魔法,老師。”
“那麼,友誼是什麼?”宇宙公主繼續問,聲音像潺潺的溪流,流入每個小馬心中,“是永遠不犯錯誤嗎?是永遠完美無瑕,按時交上漂亮的報告嗎?”
紫悅低下頭,眼淚再次湧出:“不……不是……”
“友誼,”宇宙公主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在圖書館中迴盪,“是分享快樂,也是分擔痛苦。是慶祝成功,也是包容失敗。是在朋友走上歧路時,勇敢地提醒和拉回。也是在朋友跌倒時,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將她扶起,並一起承擔後果。”
她看向青裡和其他小馬。
“今天,你們讓我看到了友誼的後半部分。看到了在錯誤發生後,不是指責和撇清,而是反思、承擔,並團結一心,共同面對。這,比一份永遠‘完美’、但缺乏真情實感的週報,要珍貴得多,也有力量得多。”
她重新看向紫悅,目光變得無比柔和。
“紫悅,我的學生。你犯了一個錯誤,一個不小的錯誤。你被焦慮矇蔽,濫用魔法,幾乎釀成大禍。這是事實,你必須為此負責,並深刻反省。”
紫悅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但是,”宇宙公主話鋒一轉,“你及時認識到了錯誤,在失控後第一時間尋求幫助,沒有試圖隱瞞或逃避。而你的朋友們,也讓我看到了友誼最堅實的樣子——不離不棄,共同承擔。”
她微微頓了頓。
“所以,我可以不帶你回坎特洛特,也不送你去什麼‘魔法幼兒園’,那只是個荒謬的幻想,紫悅。”
紫悅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是,”宇宙公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懲罰是必須的。從今天起,你和你的朋友們——”她的目光掃過M7全體,“每匹馬,都必須按時——不是‘每週’,而是‘當你們真正有所感悟、有所收穫時’——給我寫信,彙報你們對友誼的體會和心得。可以是快樂,也可以是煩惱,可以是成功的經驗,也可以是失敗的教訓。但必須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我不需要完美的報告,我需要看到真實的成長和思考。能做到嗎?”
這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一種更合理、更有意義的期待和引導。
紫悅的眼淚再次決堤,但這次是喜悅、感激和如釋重負的淚水。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但堅定:“能!我能做到!謝謝您,老師!謝謝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了!”
青裡和其他小馬也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齊聲回答:“我們也能做到!謝謝公主/老師!”
宇宙公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溫暖的笑容。那笑容彷彿穿透了圖書館的屋頂,與夜空的星辰交相輝映。
“很好。那麼,記住今天的教訓。焦慮和恐懼,不是用錯誤掩蓋錯誤的理由。而真正的友誼,是治癒這些負面情緒最好的良藥。希望你們以後,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能彼此坦誠,共同面對。”
她說完,身影再次化作金色星光,緩緩消散,只留下一室溫暖的光暈和迴盪在空氣中的智慧箴言。
圖書館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七匹小馬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深深的反思,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緊密的連線感。
“那麼,”青裡溫和地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是不是該……一起給老師寫今晚的彙報信了?關於我們今天學到的……最深刻的一課?”
紫悅擦乾眼淚,用力點頭,紫色眼眸中重新煥發出明亮而堅定的光彩,那光彩裡,少了些偏執的完美主義,多了些溫暖的釋然和感恩。
“對。我們一起寫。”
窗外,夜色溫柔,星河璀璨。圖書館內,七道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匯聚成一首關於錯誤、包容、承擔與成長的友誼之歌,比任何完美的報告,都更加動聽,更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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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真的是爆更,這是最多的一次了,因為五一小長假已經結束了,作者本人除了上課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處理,實在是沒有辦法抽出時間日更,所以就想著今天多更新一點,然後接下來呢,這一週還有三天,三天內我爭取再更新一章出來,以後就大概是這個頻率了,一週三~四章,可能會多一點,也有可能會少一點,是浮動的,不確定的哦,但是是不會斷更的,大家放心吧,你們想看,我就會一直寫下去,你們的喜歡和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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