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傳聞一·怨宅
傳聞位於南疆邊境有一處積怨已深的怨宅。
這處宅院原先是一對母子所居住的地方, 本該是一間祥和安逸的住所，可一次鬼潮來襲，吞噬了這處宅院。屆時母親在外購置東西, 免於一難, 她的孩子卻葬身於此。
母親崩潰不已，不顧一切衝進了宅院，從此就再也沒看見她們母子二人。
這處宅院也像消失了般，不復存在。
直到近日，它慢慢地出現了，偽裝成一座純良無害的宅院, 吸引來往之人入住，入住之人就跟人間蒸發一般沒了音信。
失了親人的家人惶恐不安地請願, 有一個路過的修仙者得知此事前去檢視，這一去也沒出來。仙門卻多了一份關於怨宅的簡訊傳音：此處大凶之宅, 有母子雙煞與咒蠱, 不除必成大患。
為防患於未然，仙門派了兩位弟子前去除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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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晏，你說這怨宅是什麼樣子的？”褚歲安手中拿著地圖上面標了紅叉的地方, 輕聲問道。
他們目前位於南疆，地勢崎嶇, 一眼望去全是山林樹木。
暗夜將至, 四周靜謐無聲，偶爾能見到隱沒在林葉間的毒蟲出沒。
“跟普通的宅院沒區別，陰氣可能會比較重。”雲晏思考一下說道。
“哦…”褚歲安故作明瞭地應了下, 她頭也不抬，“你這說了跟沒說差不多。”
雲晏輕笑一聲，慢慢地說道：“不然我說什麼。身披黑甲, 長如怪獸，人一靠近會張開血盆大口。”
“……”
褚歲安從地圖上抬眸，瞄眼雲晏，雲晏好整以暇地說：“你覺得，長成這樣子的宅院會有人進去嗎？”
那也是沒有人會進去的。
畢竟外貌還是挺重要的，長得乖巧比較容易欺騙人，她身邊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褚歲安抖了抖地圖，嘆口氣道：“人啊，還是要初相識那會兒才最好，對人虛偽又熱情。”
雲晏琢磨了她的話，“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我對你很熱情嗎？”
褚歲安停頓一刻，細細想了想她當初跟雲晏的初相識的時光，的確算不上熱情，分分鐘離她千里之外。
沉默良久，她慢條斯理地道：“但你挺虛偽的。”
雲晏被噎住，“沒有這回事，那不是對你，我那時候以為你是她。”
褚歲安無動於衷，“那也是虛偽。”
雲晏辯駁無效，他緊盯著褚歲安，碾磨些許時間，“我現在對你很熱情。”
褚歲安眉稍一跳，她轉動眼珠移到雲晏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上，那欲語還休的神情，所含之意褚歲安只一眼就能分辨出。
她卷卷手中的地圖，鎮靜自若地說：“那也倒不必了。”
雲晏趁勝追擊，“此前的確是我不對，不夠熱情，我得彌補你。”
啪的一下，地圖甩在了雲晏的胸膛上，褚歲安道：“做事呢，你能不能認真點。”
雲晏接住地圖，垂眸輕語，“我哪裡不認真了？這話分明是你先提起的。”
褚歲安扒拉住雲晏的手，“怎麼就是我了？雲晏小師兄，你倒回去品一品是誰的語意味不清的。”
雲晏見褚歲安不依不饒，他細細琢磨，“總不能是我吧。”
褚歲安不明意味地笑了下，“小師兄有點自信心。就是你。”
“原來是我啊。”雲晏惋惜著，“我這不是接你話嗎。”
褚歲安揚眉吐氣
雲晏：“而且…你也沒不樂意。”
褚歲安壓眉磨牙，她板著一張臉，頗為嚴肅地道：“那我現在不樂意好了。”
雲晏頓時啞言，他眼含淺笑，故作為難地道：“小師妹不樂意了，師兄該怎麼辦啊。”
“好了，有什麼回家再說。”褚歲安匆匆打斷了雲晏的話，“我們先除邪祟。”
雲晏見好就收，“好啊，小師妹說的對，我們回家說。”
褚歲安不免鬆了口氣，自從帶他回了一趟現代，雲晏也算是徹底沒了顧慮。人沒了顧慮，行為舉止更是不講收斂了。
他的熱情她已經受過很多次，不能再往上疊加了，人也是有極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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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天色也暗了下來，孤月一輪掛於天空，零碎的清輝透過密密麻麻的樹葉掉落下來。
褚歲安說道：“雲晏，一會兒到了怨宅，你別動手。”
雲晏狐疑，“嗯？你想自己解決？”
“嗯！“褚歲安點點頭，“讓我單獨解決試試，我不行了，你再動手，怎麼樣。”
倒不是褚歲安逞強，她只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獨當一面的實力，畢竟也修煉這麼久了，還有天選之稱，解決大凶應該也是可行的。
若是不行，再讓雲晏出手，也不會太有問題。
“可以。”雲晏也明白她表達的意思，不假思索地應道：“我會安生當只漂亮花瓶的。”
“學會個詞就亂用。”褚歲安嘀咕兩聲，驀得一笑，她拽著雲晏往前走，“趕緊解決，早點回家。”
又走了一段路，漆黑的夜裡忽然亮了一盞燈，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顯露在兩人眼前。
路徑之旁，荒無人煙，就這麼單單出了一間宅院，不用多言，褚歲安也知曉這就是那座吃人的怨宅。
其實她真的不喜歡私闖民宅的，只是每次都無可奈何。
“有人嗎？”褚歲安敲了敲門。
雲晏默不作聲地在她旁邊站著，掃了一眼宅院。
四周空寂，無人應答褚歲安的話語，她輕輕推了一下門，門就開了。
宅院裡很乾淨，什麼也沒有。
褚歲安跟雲晏走進了宅院，門自動關上，她故作驚慌地往雲晏懷裡躲了下，“哥哥，這裡好嚇人啊。”
雲晏垂下眼，輕挑眉尾似是對褚歲安這稱呼有異言，褚歲安扯扯他的衣裳讓他快配合自己演下去。
他這才張口，“小妹別怕，哥哥在呢。”
說完，他抱著褚歲安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她腰間的肉。
“嗯，哥哥在就不怕了。”褚歲安一把摁住他的手，柔弱害怕地說道。
不就是一個稱呼嗎，這人怎麼這麼小氣。她也是嘴快不小心喊了哥哥，總不能喊師兄，這一聽就是仙門中人出來除祟的，萬一母子雙煞聽見了覺得奇怪不出來了，那就不好了。
她話一落，斜對角的房間忽然亮了一盞微弱的燈，傳來了孩童的笑聲。
褚歲安跟雲晏使了一個眼神，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間屋子前，“請問…”
兩個字才脫口，房門打開了，一個長相可愛的小男孩端正地站著，他眉開眼笑地說：“你回來了，阿孃。”
“……？”
褚歲安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叫我什麼？”
雲晏淡定地看著，沒說話。
“阿孃，你又要扔下我了嗎？”男孩臉色突然變得陰沉。
褚歲安見情況不對，轉而改了口，“不會，阿孃不會扔下你的。阿孃只是想再聽聽你叫我。”
男孩表情由陰轉晴，“阿孃！”
“嗯。”褚歲安應道。
“阿孃，他是誰？”男孩指向雲晏。
褚歲安想了想，“這是阿孃的哥哥。”
“嗯？阿孃不是沒有兄弟姐妹的嗎？”男孩疑惑地歪頭，“這是哪裡冒出來的？”
褚歲安靈機一動，“阿孃出門的時候剛好遇見了這位好心的大哥，他人很好，所以阿孃當場認了他做哥哥。”
她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完，身旁之人卻傳來一陣明晃晃的哼笑。
褚歲安穩如泰山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笑眯眯地看著男孩，“叫小舅舅。”
“小舅舅。”男孩喚道。
雲晏氣定神閒地蔑了他眼，隨即看向別處。
“阿孃，小舅舅不理我，他是不是不喜歡我。”男孩失落地說道。
“嗯。”雲晏不輕不重應了，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
男孩頓時欲哭無淚，褚歲安感覺到一股陰涼的氣息包裹而來，她又捏了捏雲晏的手，“你小舅舅生性如此，別難過嗷。”
雲晏意味悠長地道：“嗯，我生性如此。”
“嗯。”男孩瞄眼雲晏，默默地點頭，“阿孃進來吧，外面很冷。”
褚歲安跟雲晏順勢進了男孩的房間，房間不算特別大，但該有的東西都有，看得出來佈置的人很用心，而且房間內還隱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這個小男孩應當就是子煞，但卻沒有攻擊他們，反而認她做了娘，是要做什麼呢？
褚歲安不明其意，但也小心提防著。母煞還未出現，何況簡訊之中還有咒蠱。
母子雙煞跟咒蠱都沒有詳細說明是什麼，貿然出手，還是在他們的地盤上，不受重傷也會被陰。既然子煞還沒著急動手，那麼他呢也不著急動手，先看看他玩的什麼心思。
“阿孃坐。”男孩指著榻，自己爬上一邊。
褚歲安跟雲晏坐在同一邊，剛坐好就聽見男孩說：“阿孃我要的東西買回來了嗎？”
“當然買回來了。”褚歲安從容淡定地答。
雖然她根本不知道買的什麼東西，但話已至此，總不能說沒有。
男孩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阿孃阿孃快給我。”
褚歲安卻道：“這可不行。”
“為什麼，你答應過我的。”男孩垂頭喪氣地說：“阿孃是不是又想騙我。”
褚歲安敏銳地察覺出來不對，她說道：“阿孃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很多次，說會教我蠱術你沒教，說會帶我去城裡你沒帶，說不會讓我一個人待著，也沒做到。”男孩委屈巴巴地說：“你總是會騙我。”
褚歲安聽著男孩自顧自說著，又環視了一眼精心佈置的房間，她又將視線落在男孩身上，男孩看起來就跟普通孩子一樣，根本瞧不出區別，她道：“蠱術傷身，阿孃不想看你傷勢加重。”
男孩忽然收斂了那副委屈的神情，冷著一張臉，盯著褚歲安，良久道：“為什麼你們的話都是這樣的？身體不好就不配學蠱了嗎？你當時說的是我好了就教我，我現在已經好了，你又要食言嗎？就像之前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讓我被它們啃食殆盡嗎！”
他邊說著，膚色由暖白轉變成死人白，一雙黑不溜秋的雙眼盛滿了憤怒，他伸出手，烏黑的指甲暴露在兩人面前，他齜牙咧嘴地吼道：“我恨你！你才不是我的孃親！我要殺了你！！！”
褚歲安見狀，不由得一愣。
這麼快就堅持不住了？她這是直接踩到了子煞的怒點了啊。罪過罪過，下次還說。
子煞騰空躍起，周邊的牆壁生出類似觸手的黑色蔓條，朝著褚歲安攻過去。
褚歲安響指一打，一團明火在她周身環出，與蔓條撞在一起，那些蔓條霎時著了起來。
子煞進攻越發凌厲，褚歲安一邊卸下攻擊，一邊問道：“你阿孃呢？怎麼沒出面？”
子煞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我要殺了你！”
褚歲安一揮手給子煞彈開，“小孩子別動不動就喊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啊。”
奇了怪了，母煞怎麼不出現？再不出現，她就要給子煞殺了。
又周旋了一陣，褚歲安從子煞嘴裡沒得到什麼，也懶得聽它殺殺殺的喊叫，一把火給它燒沒了。
看著只剩下一捧灰的子煞，褚歲安收了火，她一轉頭就看見坐在榻上，悠然自得的雲晏。
“解決了。”褚歲安道：“不過有點奇怪啊，我都這麼打子煞了，母煞也沒出來。是不是我打的方式不對啊。”
雲晏無動於衷地看著她。
“說話。”褚歲安道。
“我是一隻漂亮花瓶，你見過漂亮花瓶張嘴說話的嗎。”雲晏面無表情。
褚歲安擰眉，“這哪兒跟哪兒啊？你被下咒蠱了？”
“我現在是你孩子的小舅舅，你從路邊認的好心人大哥，對長輩說話注意點，妹妹。”雲晏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
“……”
得了，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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