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帷漫漫，視窗溜進來一縷風，捲起帷幔打了個旋，檀詩菁坐在床邊隨手一揮窗戶關上，她看著褚歲安道：“真的不記得嗎？”
她在問此前有沒有看見控制妖群的幕後黑手。她去原地查清楚了，攻擊他們的群妖雖然是召妖香召喚而來，但還有一股陰惻的妖力激發它們的鬥志，只是那隻妖實力不俗，她無法追蹤。
褚歲安茫然無措地搖了搖頭，“師尊，我想不起來了。”
她知道檀詩菁想問的是誰，可關於那隻妖的所有資訊，包括聲音全部消失了，就像是在她腦海裡一鍵清除了，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她也覺得奇怪，分明在此之前她記得自己有這隻妖的印象的。
檀詩菁只好作罷，她揉了揉她的頭，止住她繼續思考，“無妨，好好休息。”
“嗯，謝謝師尊關心。”褚歲安柔柔揚唇。
檀詩菁頷首，轉身出去了。
房門緊閉後，褚歲安立馬鎖眉問道：“系統，為什麼沒辦法看原身的記憶了？”
不僅僅是那隻妖，她記憶追溯發現只有她自己的記憶，原身的記憶也憑空消失了，僅餘空洞洞的壓抑的黑。
系統：“宿主，應角色需求，現對褚歲安記憶進行封存，請悉知。”
不是？！我都已經這麼慘了，還要封原主記憶嗎？
褚歲安心梗不已，這讓她本就如履薄冰的局面更雪上加霜了。
“叩叩。”
褚歲安下意識道：“誰啊？”
“是師兄。”
雲晏怎麼會來？褚歲安微抿朱唇，她想了想說：“師兄請進。”
房門吱呀開啟，雲晏從婆娑白光裡走進，他眉眼含笑，端著藥碗，款款走到床邊坐在了椅子上。
“師妹，該喝藥了。”
因著褚歲安進了問心陣一事，寒氣入體，檀詩菁雖拔出了她體內的寒氣，可時間有點晚，她原本的傷勢本就只恢復了一點，這會兒傷勢加重，需要靜養。
至於為何不是二師姐給她送藥，反倒是雲晏送來的，褚歲安有些沒明白。師尊是罰了雲晏的，罰得也不輕，讓他進凜月湖裡待了一天。他現在還能和顏悅色地端藥來，屬實讓褚歲安詫異。
但瞧見他一臉和善地端著碗，褚歲安不自覺地想起了潘金蓮喂武大郎喝藥的場景，喝的是藥嗎？是披著治癒外殼的砒霜。
“師妹？”雲晏見她不動，將藥碗朝她這邊送了送。
褚歲安猶豫不決地接過了藥碗，心一橫喝了下去，苦澀的湯藥在口中炸開，褚歲安有點繃不住了。
為什麼比她第一次喝過的藥還要苦這麼多…
有一種舌頭儼然不是自己的感覺了。
褚歲安維持不了體面的表情，她皺著一張臉放下了藥碗，抬眼看見的是雲晏笑眯眯的眼神。
怎麼覺得是他故意為之的？
“師妹，給。”雲晏伸出手，掌心有一塊飴糖，“吃下會好很多。”
褚歲安低頭看他掌心的飴糖，又抬頭看他，沉吟片刻，撚起飴糖喂進嘴裡，滋潤的甜味霎時蓋過了酸澀的苦，褚歲安眉頭舒展，“謝謝師兄。”
“不必客氣。”雲晏觀摩她一週，“師妹最近瘦了許多，是吃不下東西嗎？”
褚歲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瘦了很多嗎？
她回道：“嗯，胃口的確不太好。”
雲晏道：“說些喜歡吃的吧，師兄會做。”
褚歲安心裡震跳，狐疑地看著雲晏，猶猶豫豫地說：“蛤蜊湯，烤乳鴿。”
雲晏只是點了點頭，“嗯。”
“師兄你做嗎？”褚歲安好奇地開了口，他會這麼好心給她做吃的？
“做給你吃嗎？”雲晏回道。
褚歲安噎住，那他這麼問是做什麼？
“我不會做吃食，師妹忘記了嗎？”雲晏眼底閃著亮光，身子靠在背椅上。
褚歲安心下一凜，原來這人不會做啊……
文中出現過幾次他端點心給女主，她以為他是會的。
輕舔唇瓣，褚歲安找補道：“沒有的師兄，我只是以為你後面去學了。”
雲晏道：“我沒那個閒心，小師妹。”
褚歲安立馬附和應道：“師兄說的是，師兄忙，不用在意我說的話。”
聞言云晏低低笑出聲，褚歲安不明所以，只好跟著露出笑。
他再問道：“師妹還在練習功法嗎？”
褚歲安如實回道：“沒了，二師姐讓我多休養，大師兄也就不教了。”
雲晏說道：“功法練不了，心法可以多看看，正好我有空，師妹可以來尋我。”
他是讓她去找他了？褚歲安悄悄咪咪問了一下系統雲晏的好感度，還是那個數一成不變。
心下罔然，思量些許時間，她回道：“好的師兄。”
總歸是機會，先瞧瞧再議。
—
雲晏的院落佈置得很雅緻，仿若文人墨客慣會安排的模樣，高山流水，撥絃和音。只是有些太冷清了，約莫透出股曲高和寡之感。
院中有一方形石桌，桌上面擺放了一堆心法書籍，雲晏翻著其中一頁，他掀起眼簾說：“師妹念一下這個心法。”
褚歲安自然接過了雲晏遞來的書，照著心法頁唸了起來。
她念心法的聲音剛落，雲晏便道：“手給我。”
褚歲安不明其意，卻將手遞給了雲晏，雲晏看著她的掌心延伸出一條白熒線，在食指尖端冒出白花，這一瞬他眼神微凝。
這心法叫做觀微，他之前對褚歲安使用過，那個時候展示出來的光不是這樣的澄澈之光，而是暗淡的。
雲晏深深地看她，“比之前亮多了。”
褚歲安輕微笑著，眼睛彎成月牙，“是因為師兄在啦，我心情比較好。”
雲晏不置可否，拿走了她手中的心法書，“明日不看心法了。”
“嗯？”褚歲安疑惑，這不才第一天開始嗎？她問道：“那師兄是要看什麼？”
“玩遊戲。”雲晏說道。
第二天如約而至，院落內一新芽綠，一淡黃色對坐，石桌上布了方格，兩人正在博弈。
“你又輸了。”雲晏點棋換位，將軍了褚歲安的本我棋，看著她說道。
今日他未束髮，柔黑的髮絲順披下，發繩編織在頭髮中順勢垂下，兩顆天青色的珠子像是點綴在黑色絲綢中，明顯極了，整個人多一種柔和少一分銳利。引得褚歲安多看了他兩眼。
褚歲安嘆氣服輸，“是你太厲害了，雲晏師兄。”
他們玩兒的是遊戲，叫做斗轉星移，比較有趣的東西，她也算得上一個遊戲大師了，但是這遊戲她每次都輸，總會被雲晏換位換掉她的本我棋，然後將軍掉。
這是款類似於象棋對弈的遊戲，目標是吃掉對方的本我棋就算贏。象棋她是會玩兒的，但是斗轉星移又融合了某些心法，道義，目前而言她似乎玩兒不太懂，每次都輸。
雲晏淡笑不語，並未回覆她，只是復原了棋盤。
系統：“雲晏好感度+10。”
褚歲安眸光一亮，她說道：“我們繼續。”
雲晏道：“好啊。”
接下來的幾局，褚歲安看了他的走棋，刻意模仿了他的行徑路線，雲晏無動於衷繼續走，每次都將她的本我棋吃掉。
“又輸了，師兄的棋法真好。”褚歲安盯著面前屬於雲晏的本我棋，心中卻想，她明明已經放得很小心很遠了，怎麼突然她的棋子被換走了？
雲晏欣愉地道：“自然。”
他拿起旁邊的茶水，神情愜意自得地喝了一口。
褚歲安看著棋盤上雲晏的本我棋，沒忍住問道：“最後那裡怎麼挪過去的，我看你之前不是這樣子的，不像是一路風格。”
雲晏輕掃過他的棋子，不輕不重地說：“那個你學不會，我自創的。”
褚歲安靈敏地察覺，“嗯，後面是那招自創，前面的是……”
雲晏心情良好地放下茶杯，“那是師尊的走法，你學得真快。”
褚歲安彎眸笑道：“是師兄演示得好。”
雲晏看得出來褚歲安在奉承他，但他還是笑了，不同於以往帶著刻意疏離的笑，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的笑。
褚歲安眼珠轉動，她撐著臉，撥弄棋子道：“師尊經常會跟你玩兒這個遊戲嗎？”
雲晏回道：“七歲那年會，之後就少了。”
“啊，為什麼？”褚歲安很是好奇。
雲晏摩挲著茶杯，平淡 地道：“長大了。”
“這樣啊。”褚歲安點頭，她繼續說道：“師尊很好。”
雲晏深以為然，“自然很好，我的發繩還是師尊送的。”
清風吹拂而過，兩人的衣衫飄動，褚歲安看著雲晏編在頭髮裡的發繩，紅黑雙色交疊，天青色的尾珠點睛。
難怪他會一直戴這根發繩。
褚歲安心下明瞭，她順著發繩看著他如瀑布般垂絛的黑髮，笑著道：“雲晏師兄，你的頭髮真漂亮，像黑綢緞一樣，你是怎麼打理的？”
此話一出，雲晏和煦的笑容緩緩褪去，眼神冰冷深沉如看不見底的寒潭，他放下茶杯，“褚歲安，收起你的小伎倆。”
“什…什麼？”褚歲安迷茫地看著他。
她不就誇了一句頭髮嗎？怎麼就…變臉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雲晏睨著眼神，頭一次在她面前卸下了溫和師兄的好面目，帶著嘲諷意味地開口：“迎合二師姐，討好大師兄，手段膚淺低劣，別以為對他們有用就對我有用。”
系統：“警告！雲晏好感度跌破-250%！宿主接受系統懲罰！”
“懲罰內容：死亡結局共享體驗。”
“啪嚓！”
石桌上的茶杯茶盞碎裂，滾燙的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在褚歲安的手背上，可她感覺不到一絲熱度，她眼中倒映出雲晏冰冷的目光，不帶絲毫情愫地起身離去。
溺斃的寒意頃刻間淹沒了褚歲安，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往自己房間裡面跑去。
關上門的一剎那，她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再睜眼時，自己是在地上的，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有四隻腳出現在眼幕之中。
她緩緩抬頭看去，是冷著臉的雲晏與咬牙切齒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的公孫珊並肩而站。
“是你背叛了我們。”雲晏聲線陰冷，眼底是一潭死水，沒有生機，生不起半分波瀾。
“還問她做什麼？直接弄死不就好了。”公孫珊雙眼閃爍著恨意，匕首已在她手中捏好，上面泛著詭異的紫光，有毒。
雲晏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褚歲安，慢慢地蹲下身，挑起了她的下巴，用一種平淡至極地口吻說：“殺了有什麼意思，折磨致死才配得上她。”
輕飄飄的一句話宣判了她的死刑，她無能為力地接受著身體的撕裂與精神上的搓磨。
而云晏始終用一種無神的，沒有靈魂的目光，冷冰冰地看著她。
就像方才他看自己的目光一樣，冷得徹骨。
再次醒來，褚歲安雙目呆滯地躺在地上，張著嘴大口呼吸，夢境過於真實，全身還因為疼痛而顫慄。
系統：“懲罰結束，請宿主努力攻略人物雲晏，若任務失敗則宿主享有角色原定結局。”
我服了…
褚歲安在系統機械的聲音中才緩了過來，聽見祂的播報，心底萬馬奔騰，飛馳而過。
什麼鬼東西？誇他一句頭髮好看就掉好感度，合著連誇都誇不得了，雲晏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褚歲安渾身冒著虛汗，她踉踉蹌蹌爬上床，喘著氣躺好，眯起雙眼，微微一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這是你逼我的！
俗話說的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既然雲晏不吃敬酒，那她何必自找沒趣。
系統：“…宿主，你的想法很危險。”
“怕什麼，爛命一條就是幹，左右不過一死。”褚歲安也不管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她現在的處境，橫豎都是死，活著很重要，但她不想活得這麼憋屈，她會讓雲晏知道，她不是個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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