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多高山, 重巒疊嶂，地勢陡峭，褚歲安他們在一處僻靜的木屋裡面歇下。
“師兄師姐, 還是老規矩輸的人要接受贏的人給的懲罰, 不能拒絕，也不能耍賴, 完不成要無條件滿足贏家一個願望哦。”褚歲安說道。
“小師妹放心，保準說話算話，來吧！”公孫瓚說道。
他既開了口應下, 公孫珊與雲晏自然也不會反駁。
褚歲安拿出竹片與竹筒, 分別放在他們的面前說：“一人五張，拿好我們就開始。”
她興致勃勃地拿起手牌，看了其餘三個人的面色後, 淡定從容地扔出一張竹片, “一張角木蛟。”
行程雖趕但檀詩菁也沒刻意地選擇山間荒林的近道, 反而是帶他們行過煙火人間, 恰好褚歲安發現了許多有趣的遊戲，光明正大看會後, 搬出來跟自己的同門一起玩耍。
現在他們所玩的遊戲，叫做詭弈酒寮，她在現代也玩兒過類似的，總而言之像唬牌, 不過這裡用的是二十八星宿做的牌面。規則是看誰可以先逃走牌，遊戲中是可以提前質疑別人來結束遊戲。沒逃走的, 質疑錯了的，被質疑到了的都要搖竹筒，每個竹筒裡面有五個竹籤, 搖出紅籤就算輸，三局為一輪，輸的次數越多且最早的為輸家，反之為贏家。
“一張角木蛟。”公孫瓚打得很謹慎。
“兩張。”公孫珊跟上。
走牌至雲晏，他左手受傷垂著，右手捏著牌，用靈力扔了兩張出來，”兩張。”
褚歲安目光灼灼，說道：“質疑！”
她遊戲可不是白玩兒的，總共才八張真牌，她手裡捏了三張，剩下五張三個人一人一張半，公孫瓚走牌謹慎，手中至少一張真牌，公孫珊打兩張，手中大機率會有兩張真牌，即便不是也應該有一張，那雲晏打的這兩張是假的機率很高。
竹片翻開，果真是假牌。
“雲晏師兄，不好意思啦。”褚歲安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人還是很好意思地將竹筒推到他面前，請他搖。
雲晏瞄眼褚歲安，拿起竹筒開搖，搖了兩下，一根紅籤骨碌碌地從竹筒裡面掉了出來。
“……”
開門紅，雲晏出局。
“哈哈哈…，師兄你運氣真好。”褚歲安說道。
雲晏風輕雲淡地說道：“你們繼續。”便自顧自地坐到旁邊，觀戰。
褚歲安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幾眼，與公孫瓚，公孫珊廝殺到結尾。
一輪結束後，雲晏果真是那個輸掉的人，而贏家自然經驗老道的褚歲安。
雲晏要接受懲罰。
“說吧要我做什麼？”雲晏噙著抹笑說道。
褚歲安故作沉思道：“讓我想想。”
這幾日雲晏還是一如往常地面帶溫和之笑，一派溫文爾雅，行事有度的姿態，看起來像是個沒事人，可褚歲安卻不覺得。
雖說平時雲晏也會面如春風地對待每個人，但他的神情都算的上自然，自從要來天山格宮後他的笑總透露出一股疏離。
她蒐羅遊戲玩兒只佔了一部分，另外嘛……
褚歲安眼一抬，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陀螺道：“師兄我給的懲罰不難，只要將這個陀螺抽起來就算你過關。當然前提是不能使用右手跟靈力。”
不能使用右手跟靈力，那他就只能使用左手了。
雲晏瞧著褚歲安遞過來的鞭子跟陀螺，再緩慢地看向她。
褚歲安笑道：“師兄也別說我故意為難你，這樣吧，你若是抽起來了，我就允諾你一個願望，如何？公平吧。”
雲晏唇角微揚，“此話當真？”
褚歲安不假思索，重重點頭，“當然。”
一旁看熱鬧的公孫珊剛要開口，公孫瓚卻摁在她的肩膀上，笑著對她搖頭，公孫珊嘆息不已。
“好。”雲晏應道。
反正雲晏左手受了傷也不能動，這怎麼看都是她穩贏的局。等雲晏完成不了，她就能得到雲晏許諾她的願望，屆時她想問…
“啪！”
美夢還未成真，一聲響亮的抽鞭打碎了一切，褚歲安眨眨眼盯著眼前飛速轉動的陀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她猛地盯著雲晏說道：“你不是不能用左手嗎？”
雲晏說道：“我的左手是傷了，不是廢了。”
所以…她是自己給自己挖坑了是嗎？
褚歲安不確信地轉頭看公孫珊，看見公孫珊捂臉的模樣，她確信了。
遲疑一秒後，她道：“不算！”
雲晏說道：“憑哪點不算？”
褚歲安思來想去，據不到理也力爭道：“你居然隱瞞左手的情況，讓我做了錯誤的判斷，不算不算。”
雲晏撇過眼，哼道：“我可沒有瞞過，是你沒注意。”
“誒？！”天地良心，這麼多天她就沒瞧見雲晏動過他的左手…
但好像也的確不能因為他沒動過就認定他左手不能用。
褚歲舔了舔嘴唇，“反正…不算！”
自己挖的坑不能埋自己。
“你違約。”
“…我沒有。”
公孫珊與公孫瓚站在旁邊，也不勸架，就看著兩個人。
公孫珊說道：“兄長，真的不攔一下嗎？”
公孫瓚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回道：“又沒真吵起來，不用攔著，看著就行。”
四個人看戲的看戲，爭嘴的爭嘴，沒有看見抽飛的陀螺慢慢往前轉動，轉到了天青色身影的腳邊，停下。
“什麼事這麼熱鬧？”檀詩菁撿起陀螺緩緩走來。
公孫瓚率先上前，“師尊，回來了。”
檀詩菁點頭，“邪祟都清掉了。”說完她看著褚歲安跟雲晏：“你們在爭論何事？”
“師尊…”褚歲安眼睛放光。
“咳咳！”
她話還沒出口，雲晏虛弱的聲音趁機而入，“師尊是我的不是，不該隱瞞左手傷勢，我只是不想讓大家為我擔憂，不曾想師妹卻有了誤解。”
……不是，你這話乍一聽好像沒什麼問題，可細聽之下全是問題，這不就是暗指她有錯嗎？
褚歲安慌忙擺擺手，“不是的師尊。”
雲晏垂垂眼眸，說道：“師尊，此番的確是我之責，怪不得師妹。”
為什麼現在這個場景也格外的熟悉，褚歲安看著“弱不禁風”的雲晏，一口血悶死在胸口處。
大哥你拿的好像是她的劇本，拿錯了，這些是她的臺詞啊！
“師尊…”褚歲安喊道。
檀詩菁從公孫瓚口中瞭解了個大概，她開口：“歲安已做了承諾，便不可反悔。”
褚歲安自知理虧，悻悻然回道：“知道了師尊。”
檀詩菁說道：“嗯，既如此歲安便去鎮上購置所需物品吧。”
“我嗎？”褚歲安怔愣。
檀詩菁不做猶豫地點頭，遂看了站在她身後的雲晏說道：“雲晏也去。”
……
褚歲安與雲晏一同下山來了附近的小鎮，此處離天山格宮愈發近，溫度也低了許多，鎮上的居民穿的不是中原地區人們常穿的錦衣長衫，而是一種長袍，類似於藏袍，身上還會佩戴五顏六色的寶石與編繩。
“雲晏，你看這個怎麼樣？”褚歲安拿起一個轉經筒問道。
雲晏看了眼道：“我們不是來買玩物的。”
“不買不買，我就看看。”褚歲安擺動著轉經筒，搖了兩圈。
雲晏站在褚歲安身邊，察覺過路人看來的目光，他不耐地說道：“別看了，回去。”
褚歲安聽出他話中的煩躁，順勢放下了轉經筒道：“好吧。”
才走了兩步，腿上赫然一重，褚歲安低頭一看，一個孩子抱著她的腿，臉上黑乎乎，衣裳髒兮兮的，瘦的跟只猴似的。
“阿佳啦，可以給點錢嗎？我好餓，需要吃東西，可我沒有錢。”小孩子瞪著水霧朦朧的眼，脆生生說道。
褚歲安蹲下身，跟小孩子平視，問道：“怎麼一個人，你沒有其他家人嗎？”
“阿帕阿媽被妖怪吃了，阿吾不見了。”小孩平靜地說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她的手上紅紫交加，還能看見凍瘡，像是不好意思，她將小手遮在本就破爛的衣袖下。
褚歲安看在眼裡，帶著她在一邊的小巷子裡面，遞給她一個小錢袋，“給你，一點一點用，一次性別用太多。”
“謝謝阿佳啦！”小孩躬身行禮，拜了幾拜後火速跑走了。
默不作聲旁觀的雲晏這會兒才道：”山遠地偏處，民俗生野無拘，你就不怕她是在騙你的。”
褚歲安站起來，看著跑沒影的小姑娘說道：“怕什麼，又不是金山銀山。她一個孤兒能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能幫則幫，舉手之勞。”
她說著眉眼間流露出一股淺淺溫柔與眷戀。
雲晏沉默一瞬，“屆時被騙，有你後悔的時候。”
褚歲安卻道：“被騙也沒關係，又不是多大的事，另外我才不會後悔，順著我的意願做出的事情有什麼可後悔的。”
雲晏冷笑一聲，提著東西往前走去，褚歲安小跑跟著，“你笑什麼？”
她說的話很好笑嗎？
雲晏說道：“笑你天真。你可知剛剛你若是沒給那個小姑娘錢，她會出手搶？別把人想得太好。”
褚歲安眸光閃了閃，“但也不至於想得那麼壞。她不是沒動手嗎？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雖然她有這麼想，但是她沒這麼做，那就是好孩子。”
誰都會有邪念，擁有邪念並非重點，重點是擁有之後該如何抉擇。
雲晏目中一空，他生硬地甩了幾個字：“隨便你。”
話落他的步伐就加快了，褚歲安錯愕不解，怎麼突然加速？
還沒個明白雲晏又突然停下，好在褚歲安眼疾手快，猛地剎住腳，這才沒撞上去。
走路都不能好好走嗎？過山車都沒你會突停。
“那若是，已經做過錯事了呢？”雲晏半側臉，清風搖曳吹過，幾縷青絲吹拂至他的眼下，稀稀散散，宛若撥亂了的琴絃。
褚歲安柔開笑容，“那就認個錯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作者有話說：阿佳啦：姐姐
阿帕：父親
阿媽：孃親
阿吾：哥哥
參考藏族那邊的發音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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