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常年低寒, 山頂終年覆雪,不見生靈氣息,即便是山腳溫度也非尋常人能承受, 事已人煙荒絕。
行至山腳, 褚歲安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運用靈力化解寒意, 望著陡峭入雲的山巔,她不禁感慨:到底是什麼樣的寺廟會開在這種人跡罕至,荒無人煙的地方?
跟上檀詩菁他們, 褚歲安環顧四周, 兩樹桃花映入眼簾,開得嬌憨可愛。這個季節其他地方的桃花早落光了,這兒倒是因為氣溫的緣故, 才堪堪開了花, 春雪桃花實屬難得。
褚歲安欣賞一番又將注意力轉回腳下, 原因無他, 只因這路也太不好走了,坑坑窪窪也罷了, 怎麼還能打滑!
一步一坑,磕磕絆絆走至半山腰,褚歲安氣喘吁吁,有些堅持不住了。天山地勢本就高, 若她是個普通人,這會兒應該缺氧, 兩眼一閉進入夢鄉世界,好在她不是,但也累了個半死。
“停下歇會兒。”
褚歲安快堅持不住的時候, 檀詩菁開了口,聽得褚歲安差點當場落淚,這話來的太是時候,再晚一點她就原地昇天了。
山上沒什麼可以坐的地方,這時候之前採買的東西便有了用處,公孫瓚擺出坐具,褚歲安呲溜一下滑了上去,敲敲胳膊揉揉腿。
雲晏在她身旁落坐,看了一眼,便端正坐好,跟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坐這麼端正不累嗎?
褚歲安狐疑地看著他,在看見檀詩菁的目光落在他們這邊的時候,那零星的疑惑忽得煙消雲散。
她邊捶著腿邊想果然如此,心儀之人面前才會注重儀容儀表,舉止行為。
緩慢停下捶打的動作,褚歲安問道:“雲晏小師兄,你不累嗎?”
雲晏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我又不像你。”
哈哈…說點大家不知道的。
褚歲安往後一靠,悠哉悠哉地說道:“我倒是希望能像師兄一點。”
雲晏眉頭輕褶,不明所以褚歲安的話,上上下下打量褚歲安一圈,輕笑一聲偏過頭。
嗯?這是在笑話我異想天開嗎?自己這點灑水實力跟他可相差十萬八千里,要說“像”,那似乎也的確是天方夜譚。
褚歲安不出一秒就抿出了雲晏這一系列動作裡所包含的意思,她眼珠一轉說道:“小 師兄平時修煉辛苦,師妹我確實比不上。師妹渴求進步,師兄能告訴我你怎麼修煉的嗎?幾時起的,會吃什麼靈藥,一般修行多少個時辰,主要修什麼,旁類還修什麼…”
一堆問題如爆米花樣噼裡啪啦炸個不停,雲晏平靜的面容此刻出現了裂痕,他轉過頭,面上帶笑,眼底覆涼說道:“你不是很累嗎?”
褚歲安見雲晏臉色變了,露出笑容道:“是啊。畢竟,我又不像你。”
雲晏沉默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你不好好歇著,說什麼話。”
褚歲安啊了下,眨巴眨巴眼回道:“可與師兄交談,我便覺得不累了。”
雲晏恍然怔住,他張了張嘴,面色變了幾轉,最終哼出一道氣音。
這下該輪到褚歲安忍俊不禁了。
檀詩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目光收回後與公孫瓚對上,她輕輕點頭,公孫瓚也回應一笑。
清冽的風恰逢時候的吹來,霜雪飄落之際,另有一股花香沁入心脾。
朝來風向一瞧,那裡不知何時長了兩棵含苞待放的桃花樹。
也是巧了,此前褚歲安就見過兩棵桃花樹,而這兩棵桃花樹莫名地與她見過的兩棵長得相像,若說相像,其實是保守的說法,這連樹枝走向都一模一樣,很難不懷疑不是同一顆樹。
褚歲安看了其餘幾人一眼,很顯然他們也有所察覺,只見公孫瓚以迅雷之勢捏出法決打向桃樹,那兩棵桃樹嘩啦一動,往旁邊躲去,順勢變成了兩個小娃娃,一刻不怠地化光逃跑。
是她們!
褚歲安看著變出人形,火速溜走的桃花妖,這不就是之前在白枝墓地的兩隻桃花妖嗎!居然在這裡又遇見了,那說什麼都不能放過她們!
不用多言,幾個人齊齊追上去,分方向趁包抄之勢追捕。
上次在白枝墓地讓她們跑了,沒有問出她們用幻境拘留人的目的是什麼。
當時前去白枝墓地的修仙者不勝列舉,少部分人死於鬼祟之手,大部分身處幻境昏睡過去,並沒有傷亡,本就令人揣測不透,加之後面突然出現的神秘格桑花團,更是將疑雲加厚了一層。
此時此刻再見桃花妖童,是時候弄清楚裡面的緣由了。
“嗚嗚嗚,姐姐!姐姐救救我們!!”
眼瞅著要被追上了,桃花妖童哭唧唧地放聲喊道,稚嫩的聲音突破天際,荒地上忽而蔓延開一片燦爛的格桑花,一團格桑花瓣圈住兩隻桃花妖童,作勢要逃走。
之前已經被逃了一次,豈能容許她們再一次逃走。
公孫瓚躍身抽劍要去攔截格桑花團,便是在此時,從地裡冒出一個渾身黑漆漆的東西,它擋在了公孫瓚面前,張牙舞爪地撲向他。
公孫瓚手腕一轉,削掉突如其來的邪祟,自己安然無恙,卻也失去了攔截格桑花團的機會,只能看著格桑花團遠去。
“先別追。”檀詩菁說道。
她深深地凝視那隻被公孫瓚切成兩半的邪祟,身形枯瘦乾癟,是具乾屍。
隨後她似有所感地回首,原先盛開的格桑花枯萎,地面上湧出一個又一個乾枯黑屍。
這些乾枯黑屍身形矮小,頭卻大的異常,樣貌千奇百態,似人非人,像是換了皮膚的哥布林,不對,對比之下哥布林還能看兩眼,這群乾枯黑屍一眼都看不下去!
“這是什麼。”褚歲安問道。
“枯殍。”雲晏說道,可說後他目露疑絲。
枯殍是餓死之人怨氣過重所化,多是骨瘦嶙峋,皮包骨之態,但好歹模樣都是個人,這些乾枯黑屍樣子與枯殍相似,可細究下來卻是不像的。
乾枯黑屍口吐黑霧,緩慢地轉動頭,望著褚歲安他們,公孫瓚與雲晏見狀連忙祭出武器準備滅怪。
還不等他們動,起初遠去的格桑花團又飛了回來,飄在他們身後,高空懸著。
雙方將褚歲安他們夾在中間。
前有黑屍後有花團,怎麼看也像是妖怪聯手要除去他們這幫正道人士。
天山格宮不是佛門之地嗎?怎麼又是妖又是怪的?
褚歲安側著身,左看看又看看,手裡自覺地捏出法決。
僵持不過一瞬,乾枯黑屍率先打破寂靜,朝他們衝了過來,格桑花團緊隨其後,從高空俯衝下來!
他們已經做好戰鬥之勢,可這還沒出手,便驀得止住。
格桑花團直接掠過他們衝向了乾枯黑屍,漫天的花瓣化波,掀飛一眾乾枯黑屍。
“從我的地盤,滾出去!”
花團中傳來一道少女音,乾枯黑屍翻滾著沒入地下,逃了!
這是什麼情況?它們不是一起來圍剿我們的嗎?怎麼還自己打起來了?
褚歲安手中的法決鬆掉,她盯著天空中的花團,慢慢地,花瓣散去,花團中顯露出一位身著五色格子衣裳,頭戴串珠流蘇圓帽,面上有些許曬傷痕跡的少女。
她從空中緩慢地落在地面上,睜著藏花眼瞳,溫柔一笑,“諸位受驚了,我是格桑花卉所結靈魄,可以喚我為格桑。”
面前的少女笑容純淨,不帶有絲毫的攻擊性,還自報家門,與要傷人的妖怪兩模兩樣。
而且我怎麼感覺她的聲音,我也聽過?
褚歲安沉思苦想,終於想起來又在哪裡聽過了。
在白枝墓地她被套娃帶走時出現過一個空靈的少女音,是她。
明悟抬頭一看,正巧格桑也在看她,隨即格桑的眼中露出一抹應和的笑意。看起來也是認出了褚歲安。
“格桑花魄。”檀詩菁說道。
格桑應下,再道:“檀仙尊。”
“你認識我?”檀詩菁問道。
她的名號在修仙界響亮是應當的,不曾想妖怪居然也知道。
格桑說道:“仙尊謙虛了,你的名號格桑還是有所耳聞。”
檀詩菁揮了揮手,公孫瓚與雲晏收起了武器。
“方才的乾屍是什麼?”檀詩菁問道。
格桑見眾人對她卸下了防備,輕柔笑道:“請諸位隨我來。”
眾人跟著格桑一路往前走,忽而一層靈波自身上晃動,褚歲安一看,是一個龐大的保護罩,在往前一瞧,原先荒涼之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色。
不遠處佇立著一座宏偉的寺廟,紅白兩色交錯並存,于山巔上沉靜不朽,神聖朝陽。
這便是天山格宮。
格桑帶著他們走到了一處繁花之地,手輕輕一揮,地坪消失露出裡面慘白的人骨與枯朽的乾屍。
“這裡都是以前生活在天山附近的居民,也有格宮裡面的僧人。”格桑花解釋道:“你們看到的那些乾枯黑屍也是。”
也是?!
褚歲安看著坑裡面的屍骸,數量算不得少,這就說明很久很久之前,這裡還是有人居住的,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致使人員大規模死亡,甚至有的變成了“哥布林”。
格桑花繼續道:“那些乾枯黑屍並非自願生成,而是有人刻意為之的。”
作者有話說:格桑小姐姐登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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