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歲安一籌莫展, 她斂下睫羽，手還撫摸在雲晏後背。
“歲安。”
檀詩菁在叫她了，手底下的人分明呼吸急促不少。
連帶著她也緊張了, 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褚歲安思緒紛雜，思索該如何應對檀詩菁。
“格桑姐姐！”
玄都與夭採跑了出來, 這麼大動靜也就兩隻膽子小不敢出門，等風平浪靜才敢出現。
而她們口中正喊著的格桑姐姐，竟是直接軟躺在了地上, 身體呈現出了透明之狀。
喜悅的呼喚陡然轉變成驚恐, 玄都夭採撲倒在格桑身邊，慌亂不已地開口：“格桑姐姐你怎麼了？”
驚呼轉走了幾人的注意力，公孫珊一刻不停地趕回格桑身邊, 只探了一下便無計可施地搖頭, “沒救了。”
“你的真身…毀了。”檀詩菁一眼看出端疑, 並在一旁發現了一堆菸灰。
褚歲安聽在耳中, 忽而覺得腦海中有一聲脆響，疑點一個個連線起來, 答案呼之欲出了。
剛剛她燒的格桑花是格桑的真身。
“我很抱歉，之前跟你們講述鬼術士的時候刻意隱瞞了一件事。”格桑語速緩慢，“我在闖入他的地盤奪取肉靈芝時，被肉靈芝吸食了一縷靈魄, 它感染了我，我與搶回來的肉靈芝共享了生命。”
“原以為你們毀掉那塊核心肉靈芝就不會有事, 可惜我錯了，鬼術士早想好了退路。”
退路是她。
她生，鬼術士生；她死, 鬼術士死。
鬼術士將命脈從肉靈芝牽到了格桑花身上，所以它才會信誓旦旦地說出那句“你們殺不死貧僧的”。
舍利子驅邪固魂，藏於她的真身之中，即便是她缺了靈魄，受了鬼術士的侵染也還能安然無恙，可一旦離身，鬼術士便得了機會蠶食她的生機。
這也是她為什麼會讓檀詩菁他們除去鬼術士，她才會拿出舍利子的緣故，可惜了，百密終有一疏，她低估了鬼術士的卑劣，竟然能夠一再裝死，直到她祭出真身，拿出舍利子後才出面。
想明白所有事情，褚歲安的心一沉再沉，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燒了格桑的真身…
她親手燒的。
真身毀了，即便天神下凡也無能為力。
她自認為自己算不得多好的人，進入這個世界，妖魔鬼怪也殺了許多，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手會有善良之靈的血。
為什麼會是她…
“謝謝你，歲安。”格桑說道。
褚歲安抱著雲晏背對著格桑，悶聲悶氣地說道：“謝我嗎？”
為什麼要謝她？
“嗯，謝謝你燒掉了肉靈芝，清除了我身上的汙穢，讓我可以乾乾淨淨地去見她。”格桑笑道。
褚歲安聲音發顫，“是嗎…”
格桑滿含歉意，“對不起，沒跟你說。”
褚歲安沒有回話，默默地收緊了手臂，抱雲晏抱得更緊了些。
格桑收回目光看著身邊哭成淚人的玄都與夭採，用幾乎看不見的手撫去她們的眼淚，“以後要照顧好自己。想了我就閉上眼睛，我會化成清風來見你們。”
“姐姐…”玄都與夭採哭得泣不成聲，她們也想不明白不過是一個晚上沒見，帶她們長大的姐姐不能陪她們再長大了。
格桑笑了笑，最後再看了一眼褚歲安懷中的雲晏，閉上了雙眼，身體徹底消散，化成絢麗的星風，吹遍了整座天山，雪山覆蓋之處，遍地生花。
格桑花蔓延至褚歲安的身下，星風拂過她的衣袖，她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卻見下巴處有一滴精益剔透的水珠，搖搖欲墜跌入雲晏的髮絲中。
“你哭了。”雲晏似要抬頭。
褚歲安一把摁住他的頭，“別抬頭，你不怕被發現了。”
雲晏手從褚歲安懷中脫出，撐在她身後的草地上，“我沒事了。”
褚歲安這才鬆開了手了，雲晏抬起頭，鬼化的痕跡果然消失了。
雲晏離開她懷抱，認真地看著她的臉，眼角有稀碎的粼光，卻也只有一點，若不細看發現不了。
“你怎麼好了？”褚歲安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著雲晏。
“格桑做的。”雲晏回道：“我的手臂她也治好了。”
格桑真身存放了多年舍利子，她也有所薰染，自身靈力也多少有其功效，以靈力壓制鬼力，以聖光除去陰氣。
“沒事就好。”褚歲安輕快地站起身，像沒事人一樣，看向漫山遍野的格桑花海以及哭得不能自已的玄都夭採。
格宮坍塌不少，幾人幫著修復，保護罩因為格桑的離去有些許不穩，他們也想辦法加固了。
一來二去又過去了許久，待一切做得差不多後，褚歲安他們又該離去了，走之前褚歲安問過兩隻桃花童，要不要跟他們一起下山？天山的氣候並不適應桃花的生長，在其他地方她們成長會更快一些。
她們卻拒絕了，理由是“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不想離開。”
她們生長在這片天地，便不會輕易離開的。
褚歲安他們也知道了她們心意已決，也不好多做干涉，只能祝好辭別。
離別之時，又經過那一片花海，褚歲安與雲晏幾乎是同步停下，看向花海。
“她還會回來的，是嗎？”褚歲安說道。凝結于格桑花中的花魄，是會再一次誕生於格桑花之中的吧。
雲晏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陷入了沉思，格桑於他鬼化時送來了靈力幫助他壓下鬼力，也送來了一句話，她問：“你是她的孩子嗎？跟她長得好像。”
那個時候雲晏並沒有回答。
聽著褚歲安的問話，他看著格桑花海隨風逐動，回了一句：“是的。”
“我們走吧。”
他們步履遠去，漸行漸遠，直至徹底離開了天山格宮。
離開天山格宮之後，他們擇定了方向，東南方向，繼續前行。
舍利子是被一道黑色的影子帶走的，檀詩菁催動尋鬼羅盤尋找那隻黑影，羅盤指向的位置便是東南方，不止如此，它還顯示鬼王之氣出現在了這個方位。
於此，他們不得不前去。
夜晚，客棧裡面，褚歲安坐在小榻上面支起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掀著茶杯蓋。
面前出現直播間頁面展開的提示，她抬眼一看，彈幕漫天飛。
【彈幕：主播你都出來天山格宮這麼久了，怎麼還是心不在焉的？】
【彈幕：主播你不應該高興嗎？你跟男二的進度條拉了好長一段，我看到的時候都高興壞了。特別是當時他撲進你懷裡的時候，我激動到尖叫。】
“心不在焉嗎？並沒有，只是深夜時刻該emo了。”
“開心啊，開心就好，多點開心多點樂趣，有益於身心健康。”
褚歲安跟彈幕隔空對話上了，有問必答，沒有讓水友君的話落在地上。
【彈幕：主播你今晚好多話，以前我們出來你巴不得看不見我們，一下子給我們拍沒了。】
“哈哈哈哈，是嗎，那一定是你們的錯覺。”褚歲安打著哈哈說道。
她這麼做只是想尋找一點屬於自己的安全感。
偌大的世界有著難以抗衡的同化感，她來的時間久了，身邊又沒個錨點，就像盜夢空間一樣，沒有錨點而在一個世界中長時間待下去，很容易被其吞噬。
彈幕，還有系統，成了她在異世界唯一的，能提醒自己的東西。
她是外來者，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會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中去，不要沉耽其中。
跟彈幕聊了一會兒，褚歲安心情好了許多，準備關掉直播間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是我。”
不等褚歲安問話，雲晏自個回覆了。
“門沒鎖，你推開就行。”褚歲安說道。
雲晏依言從之，推開了房門，他手中端了一盞盅，走到褚歲安身邊，放在榻上桌，說道：“師尊讓拿的，看你晚上吃的不多，怕你餓。”
“謝謝師尊啦。”褚歲安開啟盅，裡面裝的是紅棗蓮子羹，挺養生的。
褚歲安舀了一勺慢吞吞喝著，事實上她並不餓，只是嘴有點饞而已。
“過了兩日，我們就要去渡口，啟航南下了。”雲晏看著她吃，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幾天可以去遊玩一下。”
“嗯，那還挺不錯的。”褚歲安小雞啄米似的點了下頭。
雲晏問道：“你不太想去嗎？”
褚歲安舀東西的手一停，狐疑地看著雲晏，“為什麼這麼說？”
雲晏沉默稍瞬，“此前你想出去的時候，反應會更愉悅一點。”
“我以前是這樣的嗎？”褚歲安撐著頭思考。
雲晏應了一聲。
褚歲安放下湯匙，充滿探究之色地歪頭看雲晏，“小師兄怎麼這麼瞭解我？”
“……”雲晏張了張嘴，遂移開目光，義正言辭地說：“你想多了，我只是隨口說說。”
“哦。”褚歲安明瞭，她嘆了一口氣說道：“趕了幾天的路，有點累，就沒什麼勁兒了。”
雲晏不動聲色地說：“若是覺得累，可以不用去。”
“去！怎麼不去！”褚歲安說道。
雲晏瞄她一眼，“要不還是別了吧，你體力不好。”
“？”褚歲安眉毛輕挑，嘴角牽扯出一抹強硬的笑。
我怎麼覺得他在挑釁我呢？老孃好歹也是經歷過從晚上打到日升之時的戰鬥，質疑我？
“多謝小師兄的關心，不過並不需要。”
不過多時，雲晏被連盅帶人一起“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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