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天時也有了暑熱之氣，褚歲安挽著公孫珊一起走，身旁還站了一個雲晏, 整整齊齊三個人。
至於公孫瓚與檀詩菁, 他們說是有事需要考察，也就沒有跟他們一起。
考察什麼事兒, 他們沒有說，雲晏跟公孫珊或許不知道，但褚歲安一定是知道的, 男女主單獨相處那肯定是約會。
他們自然是不好待著, 當電燈泡的。
臨近渡口的城鎮都帶有股水鄉特有的溫雅之氣，能聽見撫琴音，咿呀的戲腔小調, 浸潤心田。
“哎呀大娘你來晚了, 櫻桃早賣完了。”擔夫嘆息地說道。
褚歲安看向了擔夫, 瞧著他挑著的籃子裡面鋪著一層綠葉, 是櫻桃的樹葉。
“歲安喜歡櫻桃嗎？”公孫珊瞧了過去。
”嗯，挺喜歡的。”褚歲安也沒有隱瞞, 說起來在現代大家都吃車釐子，也很少見到這種本地小櫻桃了。
她小時候附近會有一棵櫻桃樹，每逢櫻桃成熟季節就會一個人爬上去摘，後面就沒機會了, 長大了。
“可惜賣完了，不然還能買點嚐嚐鮮。”褚歲安略遺憾地說道。
“若是想吃, 可以去找買過的人買一點。”雲晏說道。
褚歲安當機立斷，“不了，用不上, 下次有機會再買。”
櫻桃本就是不易儲存的水果，沒有人會願意多買，自然也不會有人買了後轉賣出去。
“等回去在疊翠峰種幾棵。”公孫珊說道。
褚歲安眼睛一亮，“可以嗎二師姐。”
“嗯，當然可以。”公孫珊應下，在她的藥園裡面開一塊地種櫻桃，又不是什麼大事。
“謝謝師姐。”褚歲安甜甜地回道。
公孫珊戳了下褚歲安的臉，“歲安喜歡櫻桃，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褚歲安呆愣一瞬，她是沒想到這兩個問題是怎麼牽扯上關係的。
雲晏不由自主地看著褚歲安。
“二師姐這麼問，那我一定是喜歡能文能武，足智多謀，英勇善戰，長得好看，行事磊落光明的人了。”褚歲安半開玩笑的語調說道。
公孫珊哦了一聲，“原來要這樣的。”
“嗯。”
褚歲安笑了笑，拉開話題，“好了，趕緊逛逛，還有好多地方沒去。”
公孫珊被拉著跑，雲晏卻止了片刻的腳步，緩緩跟上。
逛完城鎮時辰也到了下午，三人回了客棧。
褚歲安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想著方才雲晏一直很少話的狀態是有些奇怪，雙手一拍，她轉出門找雲晏。
-
僻靜的小院裡面，雲晏眼神晦暗。
喜歡光明磊落的人。
雲晏伸出手翻來覆去地看，髮絲垂下，墜落手中他又捏緊手。
身旁放了一把剪刀，他扯散半束髮，拿起了剪刀，撩起頭髮。
如果我不是半鬼就好了，為什麼我會是一隻半鬼？怎麼偏偏就是我了？
黑髮在鋒利的刀刃一過，散了一地。
鬼的頭髮會長於普通人，雲晏在鬼化時頭髮會墜於腳後跟處。
雲晏想著只要剪掉就不會像鬼了，只要剪掉就不是鬼了，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也可以被喜歡的。
可是，他知道的，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自己不會從半鬼變成尋常人，他也永遠無法像尋常人那樣地生活。
他所害怕之事總有一天會爆出，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消散消失消亡……
真正的他是不被人待見的。
“雲晏…”褚歲安興高采烈地踏進小院。
她去雲晏的房間沒找到人，問了一圈才問出雲晏的位置，這一方進門，看見的是雲晏絞著自己的頭髮。
“你在做什麼？”
雲晏沒想到褚歲安會來，他藏起剪刀，“沒做什麼。”
褚歲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雲晏面前，看著掉落一地的髮絲，她語氣帶了一絲薄怒，“雲晏，我都看見了。”
雲晏像是被封住了嘴，一語不發，眼神迴避。
“雲晏！”褚歲安怒了，她往前走一步，逼得雲晏不得不往後退一步。
聽出褚歲安是生氣了，雲晏乾巴巴地說道：“我在剪頭髮，有些長了，打理一下。”
“你管這個叫打理一下？”褚歲安看著他剪得跟狗啃了一樣的頭髮，微微眯起眼。
雲晏被她看得心有點發慌，沒過一會兒，他繳械投降，解釋道：“我不喜歡我的頭髮，太長了。”
他的話語是淺淡的，不堪一擊的，仿若輕輕一推便可潰不成軍，褚歲安的話又全部嚥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疊翠峰的時候，她曾經誇過雲晏的頭髮很好看，可是得到的卻是厭惡與反感。
如今再聽這句話，褚歲安想明白了。
雲晏這個傢伙從來不會明說自己的真心話，他的這句話要去掉後面半截聽，頭髮太長了什麼的是藉口，
他不喜歡的，其實是他自己。
他在厭惡他自己。
褚歲安洩了火氣，她朝著雲晏伸出了手，“剪刀給我。”
雲晏不明所以，卻也還是將剪刀遞給了褚歲安。
褚歲安拿著剪刀，讓雲晏站在原地不動，自己跑進屋子裡面拿了一把椅子走了出來，擺在雲晏面前讓他坐下。
雲晏從善如流坐好，撇過頭想看褚歲安要做什麼，褚歲安扶正他的頭，“別動啊。”
雲晏果真不動了。
褚歲安梳起雲晏的頭髮，手握剪刀，仔細地為他打理髮絲。
“雲晏，你的頭髮很漂亮的，不要隨隨便便輕賤。”褚歲安柔和地說道。
耳邊是髮絲被剪的細碎音，雲晏回道：“很漂亮嗎？”
鬼發還很漂亮嗎？
“嗯，很漂亮，像黑綢緞一樣。”褚歲安說道：“我很喜歡。”
雲晏眸光跳了一下，“那是自然，畢竟…很好看。”
褚歲安忍俊不禁一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對，就是這樣。”
雲晏抿了抿唇，輕聲說道：“褚歲安。”
“嗯？”
“別離我太近。”
褚歲安停住，她看不見雲晏的表情，微微站遠了一點。
“也別離我太遠。”
褚歲安又靠近了些。
“算了，隨你。”
褚歲安無奈嘆息一聲，繼續撩起雲晏的頭髮，不知過了多久，她收了剪刀，“好了。”
原先被雲晏剪得一團亂的頭髮被她一點一點修了回來，就是比之前短了許多。
雲晏摸著重新被理順的頭髮，他深深地看了褚歲安一眼道：“謝謝。”
褚歲安輕嗯了聲，上揚音調說道：“謝我的話，好好愛惜它，不要讓我的心血白費。”
“嗯。”
-
夜幕攔天，雲晏躺在床上，手摸著垂在胸前的頭髮，一下又一下摸著，深夜時分都不見他閉上雙眼。
他翻了一個身，眼神凌厲起來，笑容逐漸散去，他看見了一縷黑色的影子，轉瞬即逝。
雲晏一刻沒耽誤，他閃身追了出去，皓月當空，那漆黑的影子身法鬼魅，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個乾淨。
雲晏蹲在屋頂之上，月輝照在他的身上。
不見了嗎？？
細看四周，雲晏靜靜地站著沒動，等待稍瞬，那黑色的影子又出現，朝山林而去，他追了上去。
等他追上之後，那黑影又不見了，如此反覆三次，雲晏已經追至郊外，他見天邊現了白光，抬腳回程。
還沒回到客棧，他在外面就看見了褚歲安，她站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樹下，日出之光暖暖地撒在她身上，而她身邊還站了一個人。
“大師兄，體魄是這麼練的嗎？”褚歲安扎著馬步，認真問道。
就她所經歷的幾場戰鬥，每一場都極耗費體力，她也是看明白了，光有術法不行，體魄的的確確得跟上，不然容易力竭而亡。
所以她還是老老實實練一下。
公孫瓚摁住她的肩膀，往下壓，“太高了，再下去一點。”
“哦。”褚歲安聽話照搬，不過扎馬步腿真的好酸！
“你們在做什麼？”
回頭一看，雲晏從樹後走了出來，逆著光而站，整個人陷入陰影之中，嘴角含笑，眉色涼薄。
“雲晏師弟起這麼早，我在教小師妹練體魄。”公孫瓚說道。
“體魄嗎…”雲晏不著痕跡瞥了公孫瓚放在褚歲安身上的手，輕聲慢語道：“師兄日理萬機，還要負責教學師妹真是辛苦了。”
“哪裡哪裡，應該的。”公孫瓚哈哈笑道。
雲晏走上前說道：“師兄謙虛了。不過師兄忙碌，教學一事不如交給我如何？”
公孫瓚一頓，扎著馬步的褚歲安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站好身子，看著笑得和善的雲晏。
我怎麼感覺，他笑得不那麼真切？
就跟此前他打了壞心思跟她作對一樣。
“師弟要教師妹啊。”公孫瓚眼神在兩個人身上飄動，那是不帶一刻猶豫地說道：“沒問題，正好我還有事，師弟好好帶啊。”
這才剛止了話頭，公孫瓚人就不見了。
“……”
大師兄，你怎麼能跑得這麼快。
褚歲安轉頭看向笑得滿面春風，和藹可親的雲晏，直覺告訴她沒有什麼好事要發生。
她說道：“你行嗎？”
雲晏臉色微微一變，似笑非笑道：“小師妹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奇怪？
“你之前不是不願意教嗎？”褚歲安心裡涼颼颼的。
雲晏靠近褚歲安站在她面前，“那是以前。”
他撫摸上褚歲安的肩膀，不經意拍了拍，”現在可以教。”
褚歲安哦了一聲，輕舔唇瓣，“那你開始吧。”
“氣沉丹田。”雲晏說道，沒讓褚歲安扎馬步。
褚歲安照著他的話做，但云晏一直直勾勾盯著她，她靜不下氣，思來想去她開口：“要不，我還是讓大師兄來教我吧。”
她有點受不了被人…不，被雲晏這樣一直看著。
雲晏輕笑一聲，“我也是你的師兄，也有教你的義務。”
他視線往下停在褚歲安小腹的位置，大掌覆了上去，“丹田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過渡章沒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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