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光鋪撒江面, 褚歲安揉開惺忪的睡眼，她神情懨懨，略帶倦色, 睡得不是特別好。
她還是在意昨晚所思索的事情, 翻來覆去捱到很晚才入睡。她向來都是睡得越晚醒得越早，醒了之後便睡不著了, 乾脆梳妝出門。
甲板上站著除檀詩菁的其他三人，他們也醒了，褚歲安也沒有意外, 平日裡他們都起的很早, 今天還要啟航，自然是會更早一些。
“師妹快過來。”公孫珊招招手。
褚歲安睡眠不夠，精氣神不是特別好, 反應也慢半拍, 她笑了笑走上前, “二師姐你叫我。”
公孫珊淡笑不語, 褚歲安正要再問些什麼，眼前出現一堆紅透了的櫻桃。
眼睛驟然一亮, 疲倦之色一掃而空。
“哪來的？”褚歲安側過頭看著手提籃子的雲晏問道。
雲晏被她的這份喜悅所感染，自然而然地上揚嘴角，“附近有櫻桃樹，我看見了, 順手摘了一些。”
褚歲安捧著籃子，無從下手地小心翼翼挑了一顆, 放進嘴裡，軟糯酸甜的口感在口中炸開，褚歲安笑眯起眼。
她在現代已經很久沒吃到這種品種的櫻桃了, 再次嚐到雖味道有些偏差，不過還是挺讓人想念的。
“很好吃，你們也嚐嚐。”褚歲安像是獻寶一樣將籃子遞到公孫珊跟公孫瓚面前。
兩人也是卻之不恭，滿心歡喜地嚐了一顆。
“的確不錯，師弟有心了啊。”公孫瓚一副後生可畏的欣慰臉。
公孫珊淺淺笑著，“留幾顆當種子，我拿回去種。”
褚歲安見兩人都讚不絕口，想起來還有一個人，轉身遞過去，“雲晏也嚐嚐。”
雲晏笑不達眼底，頗有股疏離淡漠的意味，他不動。
他這是又怎麼了？
褚歲安看出來了，這傢伙有些不高興…
哪裡又惹他不高興了？
“師兄師姐都說不錯，我就不需要嚐了。”雲晏不鹹不淡地說道。
褚歲安細細琢磨了這句話，琢磨出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不會是她最晚給他，他心裡不太平衡了吧？
櫻桃是他摘的，總不能…沒吃吧…
偷偷打量雲晏，越看他神色，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真的。
褚歲安抿嘴笑開，她湊上前說道：“小師兄說的什麼話呀，櫻桃還是要吃的，可好吃了，來嘗一個。”
她從籃子裡面挑了一個紅潤的櫻桃遞到雲晏嘴邊，真誠地看著他。雲晏看了看到嘴邊的櫻桃，默默張開了嘴，吃了進去，繼而移開目光。
“怎麼樣？”褚歲安看他移開目光，自己往他看的地方挪了兩步，向他投來期盼的眼神。
“一…般般吧。”雲晏斂下眼睫，說完這句話側過身，欣賞晨光江景。
“不不不，這可不一般般，這是我吃過的最甜的櫻桃。”褚歲安笑道。
雲晏眉梢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很甜嗎？”
“嗯！”
“隨手摘的，你喜歡就好。”雲晏板著一張臉，不甚在意的說道。
褚歲安笑意加深，撚起櫻桃放在嘴裡，惹得雲晏側目。
旭日霞光照在兩人身上，從相視一眼之間蔓延。
“珊珊跟我來一下。”
公孫瓚瞧著褚歲安與雲晏，欣悅之餘生出幾分悵然，他低聲喚了公孫珊的名字，讓她跟自己來。
公孫珊跟著公孫瓚繞到了艙後，確認外面兩個人看不見他們，公孫瓚才語重心長的開了口：“珊珊，身為兄長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你…”
“兄長你不用開口，我沒那個意思。”公孫珊像是知道公孫瓚要對自己說什麼，直截了當截了他的話。
公孫瓚聞言眉頭蹙了下，作為哥哥，他很瞭解自己妹妹的心思，雖是不明顯，可是他知道自家妹妹對雲晏有不同尋常的心思，只是礙於身份的原因遲遲不肯接近，不願放縱自己。
這一點他們很像。
“兄長多慮了，我只是將雲晏當做自己的弟弟，沒動過感情。”公孫珊說道：“我瞧著他跟師妹很合得來，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公孫瓚沉默了，他看著自己的妹妹，看了良久，遂展露笑顏，“你能這麼想，兄長就放心了。”
“嗯。是非黑白我還是分得清。”公孫珊語氣淡漠，深層之意便是讓公孫瓚別管了。
公孫瓚又豈非聽不出她的話中意，幾欲張嘴又選擇放棄，憂默之色從他面上一閃而過，他說道：“好，是兄長多言了。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你跟他們…好好相處。”
“嗯。”
待公孫瓚遠去，公孫珊收起了不在意的表情，她從艙後露出半張臉，一錯不錯地看這站在陽光下，嬉笑的兩個人。
眼中湧現出一股複雜的情緒。
怎麼會不在意呢？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他。
“又是新的一天，真好。”褚歲安發出感嘆。
雲晏站在她身邊，“是啊，師妹該練體魄了。”
“……”
褚歲安笑容一滯，緩慢轉動眼珠瞥見雲晏認真的臉，又慢慢轉回去，“啊！我突然想起來師尊還沒吃到櫻桃，我去拿一點給她。”
說完她腳底抹油就想開溜，雲晏一把拉住她的後領，拽住了她命運的喉咽，“師妹修行要努力，不可以偷懶。一日之計在於晨，修煉了再去找師尊也不遲。”
抗拒無效，雲晏帶著褚歲安往後走去。
…等等！
修煉可以，但是她不要昨天那種，靈流入體，在她體內流竄入丹田，不像其他的靈力，雲晏的會給她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像是一片羽毛輕輕地拂過她的丹田甚至更深處，酥癢極了。
她雷丹田體魄修煉法！
目睹這一切的公孫珊，只得收斂眼眸，背過身去靠在船艙上，陰影漫過了她。
不甘與嫉妒只會在陰暗處猛烈生長。
-
月光粼粼隨水波逐流，江上駛過一艘客船，水紋盪漾開，擾了這一份寧靜。
褚歲安挺屍一樣躺在床上有些生無可戀，體魄是煉完了，她覺得自己也完了。
倒不是累的，事實而論雲晏還挺善解人意的，知道她的極限在哪，每次都壓在那個極限的邊緣，她撐不住了他就收手，這點無可厚非。
主要是，每次他都會看著自己，看一看也還好，他之前總是盯她，她又不是不知道，但她覺得彆扭的點是這人的眼神有很強的侵略性，跟之前那種窺探感不一樣，被他盯上她心裡涼颼颼的，有種衣服要被扒掉的錯覺。
當然形容可能不是那麼準確，總之她覺得雲晏對她怪怪的。
後面她也提了不要一直看著她，雲晏也只是嗯了一聲，換了一個姿勢繼續盯著，美名其曰：監督。
師兄教學師妹，理所應當，看著師妹訓練避免偷懶也是沒有錯處的。
說的有理有據，合情合理，她竟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褚歲安無力嘆氣，坐起身思緒遊移，忽然計上心頭。
有了！下一次我眼紗矇住他的眼睛就好了！
真是一個機智果敢又有效益的辦法。
大概吧…
褚歲安接著唉聲嘆氣，她看著窗戶上印出來的月亮的影子，拿起外衫套在身上出了門。
靜不下心的她是打算出門吹吹夜風，這樣就會好上許多。
剛一走到甲板上，卻見另外一個身影扶在圍欄邊，衣衫隨風飄動。
“二師姐？”褚歲安秒認出公孫珊，快步上前：“你怎麼在這裡？”
公孫珊驚醒似的慢回頭，看著褚歲安，露出悵惘的淺笑道：“有些睡不著，出來看會兒風景。”
褚歲安點了點頭。
“你呢？”公孫珊問道。
“我也睡不著，跟師姐一樣。”褚歲安也扒在圍欄上，望著水天江景回道。
“有煩心事？”公孫珊說道。
“嗯…，也不算吧。師姐呢？”褚歲安斟酌了一下回道。
她所思量之事算不得煩，非要說的話大概是無所適從。
“我也沒有。”公孫珊回道。
聰明人都聽的出這是刻意迴避之話，褚歲安也沒有過多的詢問。
她支起手撐著頭，默默挑起了另外一個話題，“對了師姐，你是為什麼想做藥修的？”
這個問題從初見公孫珊時她就想問了，比起藥修她是真覺得公孫珊更適合戰鬥，她身上有這種氣質。
“你是怎麼想做法修的？”公孫珊並沒有回答她，反而先問了一句。
“我嗎？”褚歲安想了想說道：“我沒的選啊。”
她一來這個世界，就是個法修，沒有辦法只能學下去。
“師姐也是嗎？”褚歲安問道。
他們的術法都是檀詩菁為他們量身挑選的，最為適合他們。
“我有的選。”公孫珊說道：“此前師尊的確想讓我學習槍法，她說那個適合我。我拒絕了。”
“為什麼？”褚歲安好奇道。
公孫珊思忖片刻後，緩緩道來：“我不喜歡殺戮。”
隨後她扯了扯嘴角，再道：“換句話而言，我害怕直面殺戮。”
褚歲安抬起頭，抿著唇不知該不該回話。
厭惡與害怕殺戮，那就說明她曾經見過極其可怕的殺伐場景，比她迄今為止所見過的，可怕得多。
“我親身經歷過鬼潮。”公孫珊淡淡地說道：“發動鬼潮的是一隻疫鬼，我的故鄉，所有人感染了瘟疫，全部死亡。”
“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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