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雲晏仍然未言一語, 像是放棄掙扎的囚徒，等待命運宣判罪責。
檀詩菁見此不由得嘆息一聲，她道：“雲晏, 還記得你七歲那年跟為師說的話嗎？”
“師尊。”雲晏虛虛抬頭看她一眼又快速地將頭垂下。
“你說會一直聽我的話, 聽我的教誨，不會辜負我的期望, 為師記錯了嗎？”檀詩菁徐徐說道。
雲晏回道：“師尊記得很對。”
他當時的確說過這些話，他想要成為檀詩菁這樣的人，也想向檀詩菁表明自己是個聽話的孩子, 更是借乖巧之名掩飾自己骯髒的惡鬼身份。
“你從三歲便跟著為師, 整整十五年你都沒向為師透露一星半點的風聲。”檀詩菁不急不緩地說道：“本事不小。”
雲晏儼然不動，乖順地聽從檀詩菁說話，沒有任何反駁, 他也不會反駁。
“看來是為師失職了。”
此語如同九天玄雷, 震得雲晏渾身發麻, 他喚道：“師尊？”
“十幾年來為師竟然沒有一瞬覺得你有不對的地方, 對你不聞不問，關心不足, 為師行為過剛，讓你產生了為師對待所有邪祟一併處之的念想，這是為師的錯。”檀詩菁冰冷的面容逐漸變得柔和，隱隱透露出一絲歉疚, “你受苦了。”
“我沒有的師尊…，我沒有…”這一剎那雲晏忽然覺得自己嘴笨了, 平日裡跟褚歲安鬥天鬥地，說話不帶結巴的他，此刻竟然也亂了話序, 他連忙解釋道：“不是師尊的錯，是我…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您，是我的錯，您沒錯的。”
他沒有想到他等來的審判不是尖銳的利器，不是尖酸厭惡的質問與謾罵，不是冷眼相待，而是一句歉疚的自責，不過問他的錯處只是溫柔地說了一句受苦。
這句話很輕，是尋常人家放在口中反覆唸叨的客套詞，可這句話又異常的重，是他在未知的害怕與惶恐中徘徊掙扎了十幾年而得到的救贖與解脫。
這一刻他終於能以最真實之態腳踏實地地行於天地間。
檀詩菁從位置上起身，慢步走到他面前，像長輩一樣，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雲晏盯著檀詩菁，眼尾染上一抹嫣紅，鬼化一點一點散去，他見檀詩菁輕輕勾起嘴角，“她是為了你來的吧。”
“什麼？”雲晏似有疑惑。
檀詩菁收回手，緩慢地解釋道：“此前歲安來找我夜談，她講了一個故事，大致內容是相識多年的朋友變成了自己所憎惡的妖怪，問我會怎麼做？我還以為是她…”
檀詩菁稍作停頓，目光落在雲晏身上，“現在想來，是為了你來的。”
“她…來找過師尊。”雲晏眼睫顫抖。
他沒想過有人會幫他探聽他所害怕之事。
“嗯。”檀詩菁斬釘截鐵地回道。
雲晏喉結滑動，他似是試探地，小心地問出口：“師尊，同門…可以在一起嗎？”
檀詩菁面容微動，繼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別的師門為師不知。但我的師門沒有那麼多規矩。”
言外之意便是可以。
雲晏聞言點了點頭，再嗯了一聲。
交談一事已了結，雲晏從容淡定地從房間內走出，路經某個房間時發現屋裡又沒有人，腳步彳亍，眼睛胡亂飛舞。
江邊明媚的鵝黃色身影挽著衣袖，聚精會神地盯著江面，突然猛地一用力，一條大魚躍出水面，帶起瀲灩的水珠，褚歲安抱了滿懷，似有所感地轉過頭，雲晏出現在眼中。
他身形挺拔，沒看見有分毫傷勢。
褚歲安眉眼笑開，舉起懷裡的大魚，大聲喊道：“雲晏快看，我釣了好大一條魚，中午可以一起吃。”
雲晏本存的那一縷憂絲煙消雲散，他唇角上揚，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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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出來，別裝死。”褚歲安盤腿坐在床上，連敲直播頁面。
系統冒出來：“宿主，有何貴幹？”
喲，還cosplay上古風小生了！
褚歲安瞪著死魚眼，滿臉生無可戀地說道：“我的援助讀條呢？你讀到哪兒去了？”
系統利索地將讀條進度調了出來，顯示卡在百分之五十，然後一動不動了。
“……”
合著她在水底下待了那麼久，援助讀條才到百分之五十？！這要是換個場景，雲晏沒那麼及時到，她就已經玩完了，真是一個坑貨系統啊。
褚歲安額頭冒起青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系統，你覺得你這個讀條速度，能救得了誰？”
系統說道：“宿主，您提出的訴求是救您，此訴求在人物雲晏抵達時已經完成，本系統終止讀條。”
“意思是雲晏來了，我被他救了，所以你覺得沒必要救我然後終止了？”褚歲安說道。
系統：“是的宿主。”
褚歲安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的援助次數呢？扣了嗎？”
系統：“扣除。”
呵呵…
褚歲安冷笑一聲，不出所料啊，不出所料，“憑什麼，你都沒幫上我，你讀條都沒讀完，扣什麼扣！講點道理啊親。”
系統：“按照規定，宿主一旦應允使用，不管採用與否，都必須扣除支援次數。”
“非扣不可嗎？”褚歲安眯起眼睛。
“是的宿主。”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了。
褚歲安氣定神閒地說道：“系統你怎麼能亂扣我的支援次數，我可沒有同意使用。”
系統：“？您同意過。”祂反手調出與褚歲安的交流記錄。
褚歲安瞄著自己意識不清回覆的“我要”兩個字，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沒同意，我意識不清，後面還有兩個字沒說完，是‘留著’不是‘使用’。”
系統：“……？”
褚歲安堅定地道：“系統，你太馬虎了，怎麼能不聽宿主的請求自作主張扣我的支援次數，這可是違規的呀。”
【彈幕：管理員，主播說得沒錯啊，你這有點胡來了哈。】
【彈幕：我也覺得你這扣的不對，人不是你救的就不該扣，隔壁亂扣被罰紅牌了，管理員你小心點。】
彈幕紛紛發來聲援，褚歲安敏銳地抓住了一點。
誒喲，看來系統也不是那麼無法無天啊，果然資本還需資本壓啊！惡人還需惡人磨！！
系統在沉默良久之後，回覆：“宿主本次支援次數已經返回，請您謹慎使用。”
早點這樣不就好了。變通指數跟響應系統怕不是上個世紀誕生的古董玩意，瞎子看了都要落淚，爛得讓人心碎。
系統：“……宿主，我能聽到。”
褚歲安嗷了一嗓子，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尷尬，她正了正聲道：“那我以後小點聲吧。”
系統再也不開口了，褚歲安要回一次支援機會，心情舒暢地與水友君們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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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檀詩菁又將眾人聚集在了一堆，一如往常一般開一次集會。
“我查了水鬼群聚的緣由，有一絲妖力迫使它們聚在一起並圍攻我們。”檀詩菁道出自己的結論。
妖力？又是惹到了什麼妖怪嗎？
“路上也並沒有遇到妖祟之物。”公孫瓚疑惑地說道：“怎麼會是妖力？”
檀詩菁輕微搖頭，她也不知道哪裡出現的妖，能迫使水鬼群聚便說明實力尚可，且目標明確是他們的船，那就說明有仇。
有仇又有實力的妖怪，他們一路過來不可能毫無察覺。
“我知道是什麼。”雲晏說道：“是影妖，我與他有仇。”
起先他還沒往這方面想，但聽見檀詩菁點了妖力，他順藤摸瓜也明白是誰了。
什麼時候跟影妖有仇的？
影妖，怎麼有點耳熟啊。
四人視線聚向雲晏，他緩了緩，細細說道自己跟這位影妖之間的瓜葛，包括自己如何被影妖威脅，白墓枝，舍利子被奪，以及自己滅了他一具分身。
檀詩菁他們聽完雲晏所講述的一切，並沒有責怪的意味，反而她語氣凝重道：“影妖與影相伴，只要有影子他便可藏匿，來無影去無蹤，行蹤的確難測，但連我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這影妖並不簡單。”
“他要白墓枝，舍利子這等天地靈寶做什麼？”公孫珊說道：“白墓枝倒還說的通，可舍利子卻是佛門之物，天生克他們邪祟。”
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出個名堂。
檀詩菁說道：“那隻影妖被毀了分身，又發動聲勢浩大的水鬼群，短時間內是不會再出現了。尋鬼羅盤指的方向未變，我們計劃依舊，或許過去了還能碰見影妖。”
之前他們在舍利子被盜走的時候就有影妖的蹤跡，如今對他有了更細緻的瞭解，總歸位置與他們所尋的鬼王之氣相一致，一同前去便沒有問題。
眾人紛紛應道後，檀詩菁專門對著雲晏囑咐，“雲晏，影妖或還會來尋你，或找機會報復你，若遇到及時告知於我們。”
雲晏應道：“弟子知曉了。”
散了集會，眾人又四處清理了周邊邪祟之物，這才啟航前往東南方。
水路也並非一路通到底，他們行過一段路程後又重新踩在了土地上，日月兼程後，抵達了一座城市，於是決定暫時歇息在此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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