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回到城主府, 馮照成剛好與檀詩菁結束交談,公孫瓚兄妹在旁等候。
“進來吧。”檀詩菁發話。
“馮城主細說了當年慘案一事,三十年前有一季姓富家, 家中只有一子卻惡病纏身, 常年不見得好,有一得道高人給了沖喜之法, 遂找了一位女子結親,但成婚之前新郎死了,新娘被逼成婚心有不甘, 不久後死亡化身成了鬼, 滅了季家滿門。”
檀詩菁略微講了事情大概,“你們有何發現?”
“師尊,我與珊珊勘察了整座城, 地勢風水極好, 本不該招陰邪的, 但正南方有一座山, 山體有洞陰氣略重,硬生生撕了一個口子。且城內房屋建築也當是按照辟邪驅鬼的走勢建造的, 一般的邪祟是進不來的。”公孫瓚說道。
公孫珊接話,“我查了有關這種城市以前的佈局,並非是如今這副模樣,是近些年才改變的。”
平常的城市或會有風水的佈局, 保證興榮昌盛,平安順遂, 但像這種刻意驅鬼辟邪排列的並不常見。
“嗯。”檀詩菁應著。
看向褚歲安。
“師尊我倒是沒特別的發現,就是遇到了一個老奶奶。”褚歲安將阿婆說的那些重複念出來,“我覺得這位老奶奶肯定還知道些其他的事情, 但她意識不太清醒,所以沒敢多問。”
一開始褚歲安還有些許不確定,抱有巧合的心理,但這會兒檀詩菁補充了更為詳細的細節資訊,那麼證明了阿婆口中的“她”就是季家那位兒媳婦,也是造成人心惶惶的罪魁禍首。
“珊珊屆時與歲安一起去見見這位老者。”
褚歲安豁然開朗,是哈,她身邊不是有一個醫藥妙手嗎,治好了不就可以知道更多資訊了!
兩人應下後,視線來到了雲晏身上。
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褚歲安不太清楚,畢竟這人一直跟她在一塊。
“師尊,這是衙門記錄的近些年鬼殺冊子。”雲晏從懷裡拿出一本藍皮的書冊,“有十三個人,不分男女,年齡均在四五十歲。”
他什麼時候去的衙門?褚歲安表示震驚,她記憶出現錯亂了?
雲晏抓住了褚歲安細微的表情變化,他才不會告訴她,他是昨天夜裡連夜偷摸完成的,“記錄冊上面記載的第一個被鬼殺之人是在13年前,一年一個維持了十三年。這些人基本上是外親,要麼就是嫁過去的妻妾。本家人基本沒受到迫害。”
“有十七年安然無恙。”檀詩菁翻動著記錄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十年滅門之案發生後,長達十七年無事發生。
問題這就來了,這位神功廣大的厲鬼在化形之後滅了季家滿門應當是怨氣消散,走了才對,為何會在十七年後重新作亂?且一年殺一人,死者還都不相關?她這麼做究竟是何緣故?
“鬼誕生於執念之中,他們的偏執很深,常常會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程度。”
當時應該還有些他們不知道的東西有待發現。
“離七月半還有幾日,不著急,珊珊跟歲安先去找那位老者,公孫瓚與我去看看南山,雲晏在城主府看看馮城主。”檀詩菁吩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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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歲安跟公孫珊一起出了門。
天時還是曬人,日光刺的褚歲安眯縫著眼,要被曬蔫兒了。
此時此刻她對於雲晏能自動降溫的體質產生了巨大的豔羨,要是這人也在身邊就好了,他涼涼的,靠近一點就不熱了。
“師妹你很熱嗎?”公孫珊看著萎靡的褚歲安問道。
褚歲安有氣無力地應著,轉眼一瞅,公孫珊也是一派輕鬆自在,絲毫沒有被毒辣的太陽迫害跡象,她打起了精神,“師姐你怎麼看起來不熱?”
公孫珊說:“施一個消暑咒就好了。”
啊?這是啥啊?
公孫珊似是看出了她的迷惘,“這是修道之人日常生活中慣用的小把戲,用了就不會熱,我教你。”
當術法生效,暑熱自動散去的那一刻,褚歲安激動之餘陡然生出一陣被忽悠之後的明悟。
原來他說的“你可以這麼認為”其實不是鬼化啊。
…那他為什麼不跟她說這個術法?
現在的雲晏是不會故意整她的。
褚歲安琢磨不透,跟著公孫珊去找了阿婆,看過之後,需要等一兩天才能夠正常交流,遂兩人打道回府,過一兩日再來。
回府之後,天色不早了,馮城主熱情地招待他們,真真是熱情似火,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拿出來,只是這未免有些太過熱情了。
褚歲安反正是吃不消這種過於熱烈的歡迎,好在他們這邊有公孫瓚,對答如流,從容應對。
撐著頭,褚歲安用欽佩的目光看著公孫贊,拿起旁邊準備的葡萄酒喝了一小口。
味道挺好,就是怎麼有點暈暈的。
她舔下唇瓣,看向坐在身邊的雲晏,從上到下,再到上,最後定格在他的發繩上面,一條很普通的發繩,沒了天青色的珠子,檀詩菁送他的發繩斷在了那江水之中。
雲晏偏頭,撞見褚歲安的目光,水波瀲灩,蒙上了一層輕霧。
喝醉了嗎?
他戲謔而語:“你在偷看我?”
褚歲安笑了一下,“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還有真假之分?
雲晏眼眸中劃過一絲精光,他說:“假話。”
褚歲安迷迷糊糊地回覆:“我沒有在看你。”
雲晏怔動,他嚥了咽喉嚨,分明是他故意耍的話口,想讓她說自己想聽的,這會兒聽到了為什麼會有一種惡劣的愉悅感,愉悅之後又隱隱覺得可恥。
他賭氣似的再說:“那真話呢?”
褚歲安笑著湊他近了些,用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我剛剛說的話是真的。”
雲晏剎那僵住,心底卑劣的愉悅忽而化成一團飽滿而輕盈的氣團充斥胸腔,他禁不住垂下了眼睫。
誰教她這麼說話的。
再回頭,褚歲安眼似月牙,捏著酒杯似要繼續喝,另外一隻手撐在身後,壓著一塊輕紗。
只要拉扯輕紗,她撐著的手就會脫力,脫了力整個人就會倒,倒下來的話…
雲晏垂下手,一點一點摸上輕紗,眼底明滅浮沉,他微微一用力,輕紗走而褚歲安如同他所料的失了撐力,朝他這邊倒來。
叮噹的酒杯磕響出脆聲,褚歲安輕哼落入他懷中,聲響吸引檀詩菁的注意。
雲晏摟住褚歲安,關切地說:“師妹你喝醉了。師尊,我帶小師妹回去,她不勝酒力。”
檀詩菁頷首,公孫珊輕聲道:“師弟需要我…”
“不勞煩二師姐,我送師妹回去便可。”沒有猶豫雲晏婉拒了公孫珊的幫助,以師兄姿態,自洽地摟扶起褚歲安,正氣凜然地出去了。
轉出了門,走了一截路,明燈喧鬧甩在了身後,褚歲安笑了起來。
雲晏不明所以,他低眉問道:“笑什麼呢?”
褚歲安嬌俏開口,“小師兄啊。”
“笑我?”
“嗯吶。”
雲晏說道:“笑我什麼?”
褚歲安故作思考,眉頭微微蹙起,“笑你好笑。”
聞言,雲晏從鼻腔裡面擠出一個單音調的“哼”。
褚歲安樂不可支地笑得更歡了,見她這副模樣,雲晏也高傲地抬了抬眼,壓出一抹笑。
誰好笑無所謂了,她笑起來真好。
隨後一隻柔軟的手摸到了他的胸口,雲晏停下腳步,低下頭,褚歲安手指在他胸口上不輕不重點了兩下,“是笑你好壞,小師兄我都看見了,你故意的。”
雲晏的心口被敲得發燙,他不免摁住那隻搗亂的手,“我故意的,你該怎麼辦?”
“涼拌!”褚歲安笑呵呵地說道:“你的手還是涼涼的,嗯?這會兒又熱了。”
雲晏被她憨態惹笑,摟著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了她的房門前。
喝醉了是這個樣子嗎?比平時呆了些。
身形停住,褚歲安開了口,“縱容你,寬恕你。”
她抬頭說道:“雲晏怎麼樣都好。”
她在回答剛剛的問題,而且是認真答覆,並非逗樂。
雲晏低頭,深深地看著褚歲安,心裡似被甘露浸潤。
縱容與寬恕,她的意思是不管做什麼都沒有問題嗎?她會縱容他,寬恕他。
嘴角剛向上揚了一點,眼底倒映出她醉意朦朧的樣子,幽藍色的暗光在眼底微微泛起,一股悶燥湧上心頭。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喝醉的她都是這麼說話的嗎?她在多少人面前喝醉過,對每個人都是這麼說話嗎?遷就,逗趣,撩撥。
越發想著,陰暗似野草瘋長,他揪著褚歲安腰間的衣衫,手慢慢挪動至她的後腰,逼人靠在門上,自己俯下身,另外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半是誘哄半是冷然地說:“告訴我,你說的這些話有人教嗎?教你的人是誰?”
褚歲安迷茫地盯著雲晏,沉吟半晌,她往前靠了一分,鼻息噴灑在他的面上,帶上醉人的芬芳,“沒有人教哦,看見你自然就會說了。”
撫過面頰的指節壓在了她的唇邊,雲晏喉結滑動,眼中的幽暗愈發深沉。
知道嗎,鬼偏執又卑劣,會為了追求某樣東西堅持數百年,會為了得到某種東西使盡千方百計,甚至是不擇手段。
在鬼面前暴露他所要之物乃是大忌。
褚歲安,你犯忌了。
作者有話說:這個副本的劇情有點難繃,簡略寫一寫不然就變成探案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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