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鈿小姐, 該醒了。”王道長溫聲之餘還約莫透露絲絲寵溺。
蘭鈿甦醒後，看著眼前王道長的臉，耳旁飄過此前他說過的話, 她顫抖著身子, 往後挪去，才挪動兩下, 背後抵上了一片冰冷生硬的東西。
是石頭。
她怯怯地看了周圍，不是房間而是一處山洞，她躺在一張石床上面。
“喜歡這裡嗎？”王道長坐在床邊饒有興致地看她。
這還需要多問嗎？答案當然是否。
可蘭鈿不敢回答, 她觸及王道長包含侵略意味的眼神, 不自覺地抱緊自己，她說：“道長這是什麼意思？”
“蘭鈿小姐蕙質蘭心豈會不懂我的意思。”王道長說道：“但蘭鈿小姐想讓我親口告知也是可以的。”
“這是在下為您打造的牢籠，從今往後您就待在這裡, 與我生同衾死同xue。”
惶恐與驚怒自心底升起, 褚歲安知道這份情緒不屬於她而是來自蘭鈿, 她透過蘭鈿的雙眼盯著眼前笑的令人作嘔的面孔, 莫名地覺得那股火燒似的憤怒氣焰更盛了，乾柴烈火, 燒得噼啪作響。
這一刻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蘭鈿在怒，還是她也在怒了。
“王道長，你怎可如此！我已有婚約，也拒了道長的好意, 你卻將我囚在此處，簡直…簡直。”良好的教養讓她說不出髒汙的話, 她瞪著猩紅的眼控訴。
王道長卻笑出了聲，“我本就不是正人君子，你怎麼說都不要緊, 只有一點你得記住，你是我的人了。”
“你知道嗎，第一眼我就看中你了，費了千方百計做了出英雄救美的戲碼，你不肯賞臉與我連理成蔭。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面帶笑容說得輕柔放鬆，卻給人一股寒意，像一條陰冷的蛇爬過周身，忍不住顫慄發抖。
他這話是說，暮城鬧的妖禍是他一手辦的，就是為了得到她？
“豬狗不如的賤人！”
蘭鈿憤怒的斥責經不起絲毫波瀾，反而像是辛辣的調味品，偶爾加一點刺激味蕾，增加一抹趣味。要說多令人在乎，那就只能嗤笑了過。
很長一段時間蘭鈿鬱鬱寡歡，不肯進食甚至想自殺了結自己的生命，可是每一次都會被王道長救回來，細心安撫，無微不至地照顧，似乎天底下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的東西，要什麼給什麼，星星月亮都有辦法摘下來給她。他也保持風度，沒有強迫蘭鈿行歡好之事，看起來挺依從蘭鈿。
可唯有一件事，王道長是無論如何都不肯遵從蘭鈿的話，那就是放她出去。
蘭鈿不願意受制於人，暗地裡想著法子逃跑，近些日子的相處，她知道王道長的確不是正派君子，而是一個修煉邪術的偽君子，每到月初他都要去抓鬼吸食它們的鬼力來孕養自己的身體。
於是月初就是她最好的出逃時機，只要逃出去，她的父母便會保護她，替她報仇的。
準備良久的她終於在這王道長出去抓鬼的這一天出逃了，下山而去，沿路的場景逐漸清晰是此前褚歲安看見的荒涼之地，緊接著是他們追鬼新娘的樹林。
她是從南山一路下來的嗎？褚歲安心中思稔。
蘭鈿滿心歡喜地回家卻發現父母不認識她了，未婚夫另娶了他人為妻子，她成了人們口中紅顏薄命的□□。
為什麼？
慘遭晴天霹靂的蘭鈿心灰意冷地想著，王道長正好在此時從天而降將她抓了回去。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竟然讓你生出了逃離我的想法？”王道長露出殘忍的表情，他捏住蘭鈿的下頷，帶著幾分誘哄，“不聽話的腿腳就不要了，好不好。”
“啊！！！”
骨裂聲響起，褚歲安只覺得自己的雙腿跟被卡車碾過一般，痛的她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往外噴流。
“你的父母，未婚夫，都不要你了，你只有我了。”王道長憐惜地拂過她的眼淚，“為什麼還要逃呢？”
“你個齷齪的賤種，是你乾的好事，是你乾的！！！”蘭鈿聲嘶力竭地哭喊，王道長不禁沒有生氣反倒是露出了久違的愉悅之情，“是我乾的，你還要走嗎？”
“我誓死都不會跟你在一起！”
王道長喟嘆一聲，眼底升起一片沉沉的陰霾，“那可由不得你！”
他壓著蘭鈿斷了雙腿，順著裙襬手伸了進去，慢慢往上摸。
“你滾開！”蘭鈿氣的發瘋。
王道長不退反進，他呲啦一聲撕掉了蘭鈿的衣裳。
空中衣服碎屑飄蕩，他的表情越發猙獰，離她越來越近。
不要!
不要！！
褚歲安清晰地聽著喊叫聲，她分不清是她在喊還是蘭鈿在喊，她拼了命的反駁，可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束縛。
“褚歲安。”
有一道空靈的聲音由遠及近，抓住她的思緒一點一點往回拉。
褚歲安閉著雙眼，沒有反應她擺動著雙手，似是掙脫某個人的桎梏。
雲晏看著她，拉住她的手焦急地喊，“褚歲安，是我。”
“滾開！”
下一秒，褚歲安睜開了眼睛驚魂未定地看著前方，眼神沒聚焦，像是嚇丟了魂。
“褚歲安。”雲晏喊了一句。
褚歲安的眼眸亮了一下，神采漸漸聚攏，她看清楚眼前的人，眼睛瞬間覆蓋上一層水膜，“雲晏。”
嗚咽一聲，她撲進了雲晏的懷裡，將頭埋在他胸膛裡面哭了起來。
“怎麼…”雲晏不知所措地抱著褚歲安，聽她泣不成聲悲慟的哭聲，他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捏住了一般，又酸又澀，喘不過氣了。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褚歲安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她很堅強，很多時候能忍則忍，不會說自己哪裡痛了傷了，更不會掉眼淚。這一點雲晏一直都知道，能讓她哭成這個模樣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那隻不長眼的鬼對你做了什麼嗎？它把你拉進鬼魘中傷害你了？
雲晏目光逐漸冰冷，心中翻湧起一場風暴，摧枯拉朽肆意地破壞著一切，他緩和一息強行壓制住那股毀天滅地的慾望，自己坐在石床上面，將她摟緊自己懷裡，從頭髮絲一路撫摸下去，邊撫摸邊安慰，“沒事了。”
褚歲安哭聲依然，她抓著雲晏的衣服，不肯放手。
雲晏的手背上砸了一顆眼淚，滾燙的溫度給他心口也燙出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涼風呼嘯穿過留下絲絲乾裂的痛。
要是他早一點趕過來，早一點破掉鬼魘術，她就不會遭罪了。
當時他們幾個人一起越過那根斷掉的木頭，所有人在那刻間全部分散，他想也沒想開始尋找褚歲安。
檀詩菁跟公孫瓚實力超群，根本不需要他擔心，但褚歲安不一樣，她很容易受傷，所以必須得快點找到她。
她的身上有他之前故意種下的鬼力，順著指引找人並不是難事，他開了鬼力才發現自己跟褚歲安天南地北分居兩地，等他趕過來的時候，褚歲安就躺在這山洞裡面的石床上，眉頭緊鎖，陷入鬼魘之中。
他施法破解了鬼魘術，可還是晚了一步，她被嚇得不輕。
雲晏很想知道褚歲安在那隻鬼的魘術中發生了什麼，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沒心思去問。
他就這樣輕柔地拍著褚歲安的背，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說沒事，褚歲安在聲聲安慰下，氣息緩緩平穩，哭泣也漸漸止住，她從雲晏懷裡抬起頭，哭紅的眼睛正巧跟雲晏關切的眼對上，不足一秒，褚歲安移開了眼，用手迅速擦掉自己臉上掛著的淚珠。
“我沒事了，謝謝。”
雲晏看著她的舉動，又好氣又覺得酸得慌，“那隻鬼對你做了什麼。”
褚歲安搖頭，露出一抹不失禮貌的微笑，“其實也沒什麼。”
雲晏深吸一口氣，“褚歲安，說謊的時候最好像說謊的樣子。”
…哈哈哈，看樣子矇混不過去了。
褚歲安眼神飄忽，最後在雲晏略帶嚴肅的眼神下，繳械投降，一五一十將自己在鬼魘術裡面的遭遇說道出來。
“那個道長強迫蘭鈿的時候，我就被你叫回來了，沒什麼大事。”褚歲安笑著，嗓音略帶攢動，“還好你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若不是剛剛他親眼看她哭得淚流不止的樣子，又要被忽悠過去了。
事實肯定比她所說的難受上萬倍。
沒關係，總之是那隻鬼的錯，他不會讓它好過的。
雲晏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能走嗎？”
不能走他可以抱著。
褚歲安這才發現自己是跨坐在雲晏腿上的，整個人縮在他懷裡的，腦瓜子嗡了一下。
她保持這個動作多久了？怎麼沒有人告訴她一聲，真是…啊！
她淡定自然地翻下身，一本正經道：“當然，我們去抓鬼新娘。”
“好。”雲晏答應著，沒有趁機調侃這事。
鬼新娘可以暫時放一放，但是對褚歲安使用鬼魘術的鬼，必死無疑。
褚歲安細看了周圍，這不就是蘭鈿所在待著的山洞裡面嗎？天頂破了一個大洞，細細的毛毛雨飛了進來，在地面留下一團陰鬱溼地。
若不出意外，那麼蘭鈿應該就是“白毛女”，而且是一位存世良久的鬼。褚歲安所中的鬼魘術，大機率也是她施的。單獨將人拐到曾經所待的山洞，將自己的經歷變成鬼魘術讓褚歲安體會，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山洞外，連綿的細雨沒斷絕，像形成了一道道雨幕，煙雨朦朧像蓋了一個霧濛濛的罩子一樣，所有的景物都模糊了。
兩個人順著山路一路往下，剛好來到了那片荒涼之地。
“哈哈哈，吹，吹，吹大風；下，下，下大雨！”
那幾個孩童又從雨幕中顯了形，唱著歡樂的童謠，又朝她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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