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有個白毛女!”
一如此前它們框住褚歲安的舉動, 四面八方的身影縮小包圍圈,將她框在中間。
細雨如絲,微末輕量, 可褚歲安站在雨幕之中看著往事重演, 腦海中止不住再度回想起那鬼魘之中屬於蘭鈿的記憶。細小的雨絲在這一刻化身成了冰雹,顆顆砸在身上只覺得生疼得發抖, 血液都要凍僵了。
還要再來一次嗎?褚歲安不自覺地想到,呼吸淺淡幾分,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緒, 冷靜地看向圍住她的這群小孩子, 手裡的靈力緩緩聚集。
“白毛女,就是你!”
唱腔亮起,它們集體轉身面朝褚歲安, 並伸出手指向她。
褚歲安扔出靈力, 其中一個小孩如煙霧般散入煙雨之中, 鴛鴦鉞飛馳而過, 其餘的小孩逐一消散於煙雨中。
雲晏收回鴛鴦鉞站在褚歲安身邊,探察周圍, 雨絲越發密集了,白濛濛地一片,視線越發不清楚,衣裳漸漸變得濡溼, 寒意貼著皮膚瀰漫。
恍然之間,雨幕中似乎出現了一道雪白的影子, 眨眼一瞬又消失了。
雨霧越來越大,風漸起了。
褚歲安撫開眼睫上掛著的水珠,抬眼一望, 一披頭散髮,面無血色,渾身上下都是白色的人影立在雨中,很輕薄,像是一張紙片,風一吹就走了。
她的面容沒有表情,除了一雙漆黑至整個眼眶的瞳仁,剩下的就只有白色了。這張臉褚歲安見過,在鬼魘術中她在鏡子中見過與此截然不同的嬌美之容,那是蘭鈿,也是白毛女。
白毛女現了身,又慢慢變得透明,似要消失。
雲晏豈會讓她如願,他連忙出手,白毛女散開朝遠處躲逃而去,褚歲安與雲晏一同追捕。
風聲似哭嚎吹動雨珠拍打在兩人身上,褚歲安跟雲晏追著白毛女的身影靠近魖魖木林,察覺林子陰氣森森,雲晏率先抓住機會中傷了白毛女。
白毛女被鴛鴦鉞刺中了,她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不過她並沒有站著,而是飄在空中的,她的腿已經廢了。
她飄在那裡,漆黑的瞳仁轉到兩人身上,雨好像又下大了,褚歲安心底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暑九的天硬生生變成了寒霜之季,溼掉的衣服宛若寒鐵,披在身上又重又冷,大風一吹那股子寒冷鑽進了骨髓。
褚歲安搓動手指,雨勢來的很奇怪。
她看著不遠處的白毛女,她出現之後雨勢就開始變大了,風也是。
“雨有問題。”雲晏說道:“用靈力護體。”
褚歲安照做,那股浸骨的寒意才徐徐散了去。
雲晏看了一眼褚歲安,心知無恙後轉眼看著雨幕中的白毛女,不再猶豫他飛身而上,招式凌冽,未有留手之意。
褚歲安卻不似雲晏那般狠厲,她停在原地,手中的火苗竄動,遲遲沒動。她看著白毛女毫無生機的臉,指尖不禁顫抖,似螞蟻咬過的細微的痛爬上心口,沉悶又堵。
在很早之前她也是一位落落大方,明豔動人的小姐。
她重重地撥出口氣,想將這一股沒由來的不爽,至少是不合時宜的情緒拋開。
明火在手中躍動,褚歲安化開一圈火環,圈住白毛女。
白毛女驀得被燙了一下,連召來雨撲滅,雲晏在她亂步的這個瞬間,將她擊飛,她如同一塊破布一樣摔在了雨中。
眼見雲晏殺招將下,一聲尖銳的嘶喊聲透過雨幕,化成一道極具攻擊力的聲波衝來。
雲晏跳開身,目色涼薄地看著出現在雨幕中的第二道身影,紅衣如血,殺氣騰騰。
與白毛女神如枯井,不見波瀾的形象截然相反。
“不、準、傷、她。”蓋頭下,鬼新娘一字一句,艱難地吐字。
利甲亮鋒,她朝雲晏抓過去。
不同於白毛女的溫吞,使用風雨與雲晏周旋,鬼新娘出招利落,次次帶著狠勁,要將人撕碎的程度。鬼新娘可是在白枝墓地與守墓人分庭抗禮的狠角色,實力自是不容小覷。雲晏也凝肅幾分,倒不是對付不了,而是有些棘手或者說有點礙事。
褚歲安見到半路殺出來的鬼新娘,掐動法決與雲晏一同作戰。
白毛女操控風雨,鬼新娘近身博戰,兩個人配合默契,隱隱有壓過雲晏跟褚歲安的勢頭。
雲晏與鬼新娘交戰,後者伸出利爪朝他撲來,他靈敏一閃,卻見她身形閃動朝著褚歲安而去。
就在鬼新娘要傷到褚歲安的時候,白毛女輕飄飄說了一個字:“別。”
鬼新娘身體在半空停頓一剎,電光火石之間,鴛鴦鉞劃下,鬼新娘的手掌被切成了兩半,滋滋冒著黑氣。
雲晏眼似寒潭,鴛鴦鉞上覆有一層琉璃之光。鬼新娘痛到渾身發顫,她過了好半會兒,尖銳的鬼嚎聲才響起。
充滿穿透力的尖嘯聲,刺得耳膜生疼,頭也有發昏之跡。
打架歸打架,聲波攻擊能禁掉嗎?
褚歲安捂著耳朵,眉角抽動。
雲晏輕微地壓了下眉,倒是比褚歲安要好上一些,遂又與鬼新娘打成一團。
褚歲安強忍著不適,召出靈力,雖也有辦法打,但久了神志會不清,總會落入下風。
又是寒雨又是颳風,本就不利於他們,此時此刻又添了一份擾亂心神的尖嘯,更是難上加難。
風雨還能接受,但鬼新娘尖嘯聲的確棘手,得先解決才行。
褚歲安揉著發疼的太陽xue,透過連綿細雨,看了一眼鬼新娘,紅蓋頭偶爾會掀動,這表明是可以掀開的。
她在雲晏回身之時,給他傳了一道音:找機會掀開她的紅蓋頭。
雲晏目光停在鬼新娘的蓋頭上,旋轉鴛鴦鉞在與她打鬥之時,不經意地掀了起來。
褚歲安瞅準時機,彈出了一枚丹藥,是此前她從公孫珊那裡得來的啞藥,吃下一顆大羅神仙來了也得成啞巴,上次給赤豔用過之後就被她收好,放在身上,果真又到了有用的時候了。
紅蓋頭似浪掀起,丹藥如炮彈飛來,可並未如褚歲安所料進了她嘴裡,不是因為褚歲安度量錯了,而是因為鬼新娘根本沒張嘴,她緊閉著雙唇,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充斥著陰狠的煞氣。
沒張嘴,那擾亂心智的尖嘯聲從何而來?
不等他們想個清楚,鬼新娘又上前了,只是她才動了動手,從她身後飛出一柄長劍,緊隨而來的是兩道紅色的影子,翩轉落在褚歲安跟雲晏身前。
檀詩菁與公孫瓚各自持劍,只不過原本他們穿著的天青色衣裳現在變成了喜服。
局勢瞬間轉變,鬼新娘一看檀詩菁跟公孫瓚出現,知曉寡不敵眾拉著白毛女就要逃跑,可四人並不會給她們機會,一人封一個方位將她們困在包圍圈中。
困獸哪有不掙扎的道理,鬼新娘張牙舞爪地想做最後的拼搏,只是可惜了,若只有褚歲安跟雲晏她尚有一斗之力,如今檀詩菁與公孫瓚皆在,不稍多時她們就被打趴在地。
檀詩菁揮劍,要了結她們的時候,突然在兩隻鬼前面出現一道流光溢彩的屏障,攔下了檀詩菁致命的一招。
她這一招妖魔鬼怪之力根本無法抵擋,能夠抵消的只有正派仙靈之力。
白光乍現而過,一隻蟲子落在了地上,它動了動觸角,斷斷續續地說:“請、不要、傷害、她們。”
檀詩菁劍鋒指向蟲子,這蟲子身上沒有鬼祟之氣,反而有一種溫和的靈流。
蟲子她也認識,是一隻應聲蟲,沒特別大的實力,要說拿得出手的能力那便是會學人說話,口能吐言卻並非自己的,而是別人說過的話。
“靈寵?”檀詩菁不確定地開了口。
應聲蟲並不罕見,但多數時候出現是擾民的害蟲,像眼前這種自帶靈力的才是少見,除了天生生在靈物旁邊被其滋養,那便只剩下有修道者專門餵養這一種可能性。
應聲蟲磨蹭了很久,磨蹭到眾人都快以為沉默是它的回答時,它才回道:“以前是。”
以前是,那就表明現在不是了。鬼新娘與白毛女尚在此處,它卻沒承認自己是她們兩鬼的靈寵,這麼一看它以前是一位修道者的靈寵,只是後面出了事,它被扔了,或者是修道者死了。
褚歲安看著只有巴掌大小的應聲蟲,又看了眼鬼新娘,面容青澀約莫才十三四歲的模樣,她張嘴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她是個啞巴,那麼那些哭訴聲與尖叫聲是這隻應聲蟲發出來的。
可應聲蟲為何會說出那種悽慘的話語?是故意為了鬼新娘的身份做的掩飾嗎?還是另有原因?
而且應聲蟲學話,它說的這些話又是從何而來?它學習主人的話,難不成是它之前的主人說過的?
褚歲安搖了搖頭,暗自否定了剛剛冒出來的想法。或許只是為了配合鬼新娘,特意從別人那裡學來的。
只不過,它好端端一隻靈寵為什麼又跟鬼打上交道了?
顯然不止是她一個人存疑,檀詩菁同樣問道:“你為何與鬼祟同流合汙?”
應聲蟲又沉默了很久,“沒有同流合汙,她們為我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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