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忠？鮮少能見到兩隻實力不俗的鬼會甘願為一隻應聲蟲效忠, 怎麼看都像是遮掩之話。但這隻應聲蟲能接下檀詩菁的招數，或許也有幾分實力也未嘗不可。
“我在十三年路過此處與鬼新娘相遇，彼時的她還很弱。”應聲蟲緩慢而平淡地說：“她想報仇, 我從她身上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她是被人騙走配了冥婚，新婚之夜活埋而死的, 怨氣很足適合當我的下屬。我以復仇為由，若她為我效力，我會助她一臂之力。”
應聲蟲繼續道：“白毛女是十年前回歸此處荒野之地, 鬼新娘要救她, 便救了。”
鬼新娘是應聲蟲主動幫助，收於麾下，白毛女卻是鬼新娘想救, 它才幫的忙, 所以它只需要鬼新娘, 而不是白毛女。只是白毛女為了恩情跟在了他們身邊。
“你為何要做這些？”檀詩菁問道。不似其他的應聲蟲, 它身負有靈力，去哪兒都可以做一隻靈寵, 即便是不再擇修道者當其靈寵，在凡間 也是能夠靠著靈力，幫助凡人，當一隻吉祥物的。
“我要報仇。”應聲蟲鏗鏘有力地說道。
“報仇？”
“我要為我主人報仇。”應聲蟲說著, 觸角耷拉下一分，“我要為我主人報仇。”
檀詩菁不免問道：“你的主人是誰？”
應聲蟲的觸角抖動兩下, 一雙綠豆大的眼睛看了眾人一眼，“主人就是主人，她是她。”
問不出名字, 倒也不是什麼必要的大事，或許是應聲蟲的主人沒說過自己的名字。
檀詩菁又道：“緣何？”
“她死在了十八年前的鬼潮之中，鬼王殺的，可是鬼王沒有死，她死了。”應聲蟲慢慢地說：“沒有一個人會為她報仇，我想。她不該的，她不該的。”
“你要向鬼王劫尋仇。”
真是難以置信，一隻小小的應聲蟲居然大言不慚地要向鬼王尋仇，怕是還沒到人家的門口就被其豢養孤魂野鬼給碾死了。
“嗯。”應聲蟲回得堅定。
它所行的目的是為了向鬼王劫復仇，所以才招了鬼新娘，只是鬼新娘再怎麼兇悍對上鬼王也終究不過是蜉蚍撼樹，奈何不了鬼王的。
“不可以的。”跌在地上的白毛女沒有情緒波動地說道：“會死的。”
應聲蟲卻道：“這是我與鬼新娘的交易，你可以不去。”
會死是必然的，它又沒跟白毛女達成共識。再說了，她們已經死過一次了。
鬼新娘搖了搖頭，對著白毛女打著沒事的手語。
“不是的。是很多人都會死的。”白毛女抬眼看向檀詩菁，“他有一個陣法，可以吞噬任何生靈。去了都要死的。”
吞噬任何生靈的陣法？幾人聽得微微蹙眉，當然並不包括褚歲安，她倒是瞭解的一清二楚。
“什麼陣？”檀詩菁問道，如此邪惡詭譎的陣法落在鬼王手中實屬劫難。
“獻祭陣法。”白毛女道：“我聽他們是這麼叫的。”
許是暫時沒了危機壓迫之感，白毛女端正坐在地上，娓娓道來：“百年前有個姓王的道長，修的邪術，陣法是他做出來的，原先只是吸收妖精鬼怪的力量保護自己不受傷，十五年前鬼王劫遇到了王道長，他為了活命，將獻祭陣法交了出去。但鬼王並不滿意。”
白毛女歇了一會兒，“王道長只能日夜研究，最終改造好了新的獻祭陣法。此陣法可以吞噬所有生靈，蓄積力量，是威力比較強悍的陣法了。王道長覺得自己能活下去的時候，鬼王隨意殺了他。”
公孫瓚問道：“你為何瞭如指掌？”
細枝末節的東西都能說出，不得不令人心生疑惑。
“我死後被他用陣法困在他身邊，無法離開，自然都知道了。”白毛女停頓片刻。
褚歲安禁不住開了口：“你死了？”
說來這是一句廢話，白毛女已經是鬼了，可不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嗎。
白毛女卻像是聽懂了褚歲安的問題，她回道：“嗯，被雷劈死的，但他沒放過我，醒來我就成了他身邊的一隻孤野鬼。”
被雷劈死的。山洞頂上那個突兀的大洞是這麼一回事嗎
“赴死也去。”應聲蟲說道。
白毛女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縷失魂落魄，不再出口勸阻。
應聲蟲再道：“可以先不殺她們嗎？我需要她們為我做事，目的達成仍由你們處置。”
檀詩菁淡然地看了它們一圈，“不可以。殺了這麼多人，理當處決。”
應聲蟲靜默住，它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鬼新娘要復仇，殺掉了季家人，雖是為自己報仇，但所涉及的人中仍然有無辜之口，罪孽難消。白毛女與應聲蟲屬於共犯，自然是逃不了的。
“我只是想報仇，你也要阻止我嗎？”應聲蟲的聲音編的冷峻起來。
檀詩菁的劍沒有放下，她依舊指著應聲蟲，“秉公執法罷了。”
即便是檀詩菁不動手殺了她們，去找鬼王劫也是一樣的後果，或許會更慘。
應聲蟲抖動觸角似乎是被氣到了，它身上泛起暗色的光，鬼新娘的身上也蒙上一層與它顏色相似的光芒，隨即一道道力量從鬼新娘身上湧向應聲蟲。應聲蟲氣息變得陰沉，反之鬼新娘駭人的氣息減退不少。
原來它將力量給了鬼新娘。
“別怪我。”應聲蟲說道就要出手。
檀詩菁輕聲一嘆，似哀似惋，“你的主人知道你為了給她報仇自甘墮落，變成這副模樣，會如何想？”
伺機而動的應聲蟲硬生生停了動作，一動不動的，觸角全部垂在了地上。
“她很早之前就不要我了。”
這話有些落寞。
“可我還是想為她做事。”
褚歲安稍微提氣，到底是什麼樣的主人才讓它心甘情願成這樣？
“我們在找鬼王劫，要除掉他。”檀詩就菁說道。
應聲蟲：“真的嗎？”
檀詩菁頷首，應聲蟲徹底不說話了。
抬頭看著已經沒有掙扎力的白毛女與鬼新娘，檀詩菁對著雲晏跟公孫瓚使了一個眼神。
得令的雲晏跟公孫瓚手持利器，站到了兩鬼身邊。
手起刀落，紅白兩道影子徹底彌散於天地之間了。
雨幕漸漸停了。
檀詩菁低頭看著應聲蟲，劍微動。
“我知道自己該死，可我還有用。我知道鬼王想做什麼，還知道對付他的法寶。”應聲蟲說：“讓我看見他死了再去死，可以嗎？”
檀詩菁放下了劍，“他想做什麼？”
應聲蟲說：“他的耳目很多。”
言外之意此地不好細說。
“嗯。”檀詩菁應道。
不管真假，問一番總歸是沒錯的。
公孫瓚捏了法決，封住了應聲蟲的力量，揣進了兜裡。
擾亂暮城的鬼祟徹底解決了。
“師尊跟大師兄是被髮送到一個地方的嗎？”褚歲安瞧著他們身上的衣服暗戳戳地問。
檀詩菁道：“嗯，鬼新娘做的困局，想將我跟公孫瓚一起困在裡面。”
“困局？”褚歲安說道：“那她失算了，師尊跟大師兄怎麼會被困住？”
“也不盡然，還是被困了一會兒。”公孫瓚笑著說道：“鬼新娘的這個困局是一場喜宴，我跟師尊是新郎新娘。要出來並非難事，只是喜宴有些蹊蹺，所以我同師尊留在局中看了一會，然後看見了一個熟人的面孔。”
褚歲安連忙問道：“誰啊？”
“馮照成。”公孫瓚說道：“他在裡面姓季。是季家人。”
“這是…”褚歲安心底有了猜測。
檀詩菁回道：“是鬼新娘與季家公子的冥婚宴席。”
“是的。”公孫瓚說道：“我跟師尊為了看清緣由，便沒急著破局，最後發現，鬼新娘死後並沒有滅門，只是在活埋之後化形遊蕩回季家嚇到了他們而已。”
“難怪馮照成會給自己準備兩個替身。”褚歲安嘀咕一句。
季家人為了給公子結冥婚，騙了一個不能說話的小丫頭當新娘，新娘子怨氣深重化形之後，他們又害怕的要命。特意宣揚出被滅了門，一是掩人耳目，洗脫罪責，二估計是為了改名換姓，逃避鬼新娘的迫害。
可惜，逃不過的終究是逃不過。
褚歲安深吸一氣，悄悄將這些有的沒的掃了出去，她再度看向公孫瓚，被他身上的衣服花紋吸引住。
大師兄這婚服上面繡的祥雲跟牡丹，款式怎麼有點像鬼新娘身上穿的那一款？
目光偷偷轉回檀詩菁身上。
怎麼師尊這件上面繡的龍鳳呈祥，大氣十足的。
褚歲安好奇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晃悠，一旁的雲晏沒忍住，“看什麼。”
褚歲安示意雲晏小點聲，然後眼神看一下檀詩菁又看一下公孫瓚，再指了一下衣服。
雲晏也是懂了她的意思看向了檀詩菁跟公孫瓚的衣裝，忽而也覺察出了不對，對著褚歲安點頭。
“你們兩個秘密交流著什麼？”公孫瓚被火熱的目光灼燒，不禁問道。
褚歲安一瞧被抓包了，笑呵呵地道：“大師兄，你這件衣裳跟鬼新娘那件很像誒。”
“…”公孫瓚笑容僵了一下。
他能說就是鬼新娘身上的那件嗎？
目及檀詩菁面露淺笑，他盯著幾雙看好戲的目光，咳嗽一聲道了一句：“不才，今日有幸扮演新娘，獻醜了。”
褚歲安緊抿著唇，掩飾自己抑制不住的笑意，頗為中肯地說道：“其實挺好看的，不醜，真的。”
雲晏在旁邊幫腔，“嗯，師兄這麼一身，著實驚豔。”
“哈哈哈哈哈哈。”公孫瓚不好意思地撓頭，拿著劍就往前走，“好了該回去了。”
給人留點面子。
笑罷，幾人還是“正經”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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