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歲安昨日一天都沒有出門。
她坐在床邊, 以頭撞著床架，時不時嘆息出聲。
【彈幕：主播你很奇怪誒，居然一個晚上沒關直播間。你咋啦？身體不舒服？】
【彈幕：別撞了, 再撞就傻了。】
直播間頁面還是開啟著, 她能看見上面飛速而過關切問候她的彈幕，看到這些她嘆息聲又重了。
“叩叩。”
褚歲安停止撞頭的動作, 她看向房門，門上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不用想褚歲安知道來者是誰了。
她沒吭聲, 門外的人也沒有吭聲, 只是重複地敲門，敲了三次，許是沒有等到回應, 他蹲下了身, 放下了什麼東西后離開了。
褚歲安輕輕掐了下指尖, 她等了一會兒, 關掉直播間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外面放了一份早飯。
她昨天沒出門, 自然也沒有吃東西的。
褚歲安安靜地將東西端進屋，但她沒有吃，而是坐在桌前盯著秀色可餐的早飯發呆。
突然她拍了一下桌子，“不對！”
這樣也太不對勁了, 不能這樣子的。
褚歲安長舒濁氣，至少先讓搞清楚到底雲晏生氣的源頭是什麼。
她利落地跑出去, 去雲晏的屋子，裡面沒有人，平時練武的地方也沒有看見人影。
褚歲安曲指抵著唇, 人跑哪兒去了？
“褚小姐是在找雲公子嗎？”管家笑容可掬地走了過來。
褚歲安看見他遲疑一秒，點了點頭，“嗯。”
管家道：“我方才看見他出門了。”
原來出去了。
“嗯，好，謝謝。”褚歲安道了謝，也沒多思量跑了出去。
雖然不知道人會去哪兒，但落華鎮也就這麼大，她慢慢找應該能把人找到。
行過長街，來到了此前她與雲晏玩耍的地方，此處還是人潮湧動，喧喝不止，小孩子嬉笑的聲音不絕如縷。褚歲安挨家挨戶，仔細地將每家店鋪都找了一番，可還是沒有找到雲晏的影子。
“褚姑娘，這麼巧啊。”荊不休晃晃悠悠地走到褚歲安面前 ，“怎麼就你一個人？”
“這就不勞荊少主操心了。”褚歲安站住腳步略微看他說道。
荊不休懶散地笑著，無所謂地說道：“那算了唄。話說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褚歲安乜他一眼，往後退去，作勢要離開。
“誒！”荊不休的眼睛忽然一亮，他連忙走上前道：“等等，不說就不說嘛，我又沒逼你說。你頭上沾東西了。”
他說著往褚歲安頭上伸去，褚歲安下意識地頭往旁邊偏了一下。
“喏，你看，沒騙你吧。”荊不休將他口中的東西遞給了褚歲安面前，是一朵紅豔的花，不像是能沾在她頭上她不能發現的程度，更像是旁邊故意抓來的一朵花。
心存疑惑，她抬頭看荊不休，卻看見他視線在她身後，眼神之中還隱隱藏有挑釁的意味。
不妙的感覺蔓延上心頭，她驀然回首一看，雲晏站在人群喧鬧長街盡頭，安安靜靜地站著，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視線相觸，他回過身，跑了。
“雲晏！”褚歲安喊著，著急地跑了兩步。
荊不休道：“褚姑娘，別這麼著急嘛。”
倏爾，她停下了腳步，眼神銳利地看著嬉皮笑臉的荊不休道：“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
荊不休挑眉，“喲，你還挺聰明的。”
褚歲安道：“你說了什麼？”
荊不休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沒跟你說嗎？哈哈哈哈哈。”
褚歲安咬著唇瓣，怒指荊不休一下，轉身去追雲晏。
荊不休見人走了，嘖嘖兩聲，管家在旁邊道：“少主，你這是做什麼？”
荊不休道：“玩兒唄，還能做什麼，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他說著視線又落在了遠行而去的褚歲安身上。
褚歲安找了一圈，她追著雲晏的蹤影找來的，可是他跑得太快了，褚歲安沒追上。
雲晏這傢伙，跑得也太快了，去哪兒了？
秋意正濃的園林裡，一道新芽綠人影赫然闖入，氣勢洶洶卻又漫無目的地在裡面走來走去，最後停在一棵巨樹下，神情陰鬱又茫然。
枯黃的樹葉被風吹到空中，落寞地掉在了地面上，寂寥無聲。
天青色衣衫款款而至，掠過枯黃的落葉，走到了雲晏的身後。
她喚了聲：“雲晏。”
雲晏恍然回神，看清楚來人是公孫珊後，他不輕不重地喊道：“二師姐。”
公孫珊打量了他的神色，“怎麼了？”
雲晏薄唇緊抿，他垂頭喪氣地側過頭，不願言語。
公孫珊揣摩地問道：“跟歲安吵架了？昨日她一整天都沒出來，是因為這個嗎？”
雲晏依舊沒有回話，他只是將手指攥得緊緊的。
公孫珊苦惱地想了想，她道：“有什麼事好好商量，別鬧脾氣。”
雲晏語調如浸了冰水，“沒得商量。”
公孫珊被噎住了。
雲晏徐徐道出：“我不明白，明明我先來的……”
公孫珊張嘴，眼底有一絲痛苦滑過，但就一瞬間，她暗下眸光，沉沉地盯著雲晏，眼神變得冰冷而沉靜。
她道：“你想褚歲安一直陪著你嗎？只陪著你，其他任何人都不理會。”
雲晏呼吸一滯，他看著公孫珊沒有說一個字，可他的神情卻出賣了他。
公孫珊不作猶豫地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玉瓶子，遞到了雲晏面前，“這是聽話藥，吃下去她就會永遠聽你的話了。”
雲晏遲疑地喊道：“師姐？”
公孫珊漫不經心地說：“你不是在意她嗎？用了這個，小師妹永遠都不會再跟別人有聯絡了，永遠不會理會他人，只聽你一個人的，只屬於你一個人。”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雲晏盯著那瓶藥，眸光微微閃動，漸漸地眼底湧動出濃稠的佔有之慾，他伸出手，拿起了藥瓶，攥緊了藥瓶，頭也不回地走了。
公孫珊目送他遠去，垂下了手，耳邊又出現了那道清麗的聲音。
就該這樣，是你的都奪回來，不是你的也要搶過來。他以前那麼信任你，以後也是。
再度聽到這個聲音，公孫珊沒有抵抗，而是期待地揚起了笑容。
是的，理應如此，就該如此。
不遠處一道漆黑的影子匯聚成人性，他藏在陰暗的角落裡面，指尖冒出黑色的絲線，盯著公孫珊的背影發出瘮人而滿足的笑聲。
過了一會兒許是笑夠了，他收斂笑聲，“到時間了，霜月引該到手了。”
—
夜色沉沉地壓了下來，明月如玉盤高懸於空，將四周照得透亮，院內樹影張牙舞爪地斜映牆頭，四周萬籟寂靜，燈火盡熄。
清輝溶溶撒在清冷的石板路上，一道人影踩著月輝，一身清肅地邁入了庭院，捏著白玉瓶子，不停地摩挲。
她就是平等地對每個人都很好，你應該比我清楚得多。
腦海中荊不休張狂的話炸個不停，雲晏看著亮著些許微弱燈光的屋子走了過去。
是的，她是這樣的，不僅僅是他，師尊師兄師姐，包括相處幾天的人，隨便一個路人，她都可以很好地對待他們。
我不過也只是跟他們中的一員，她對我跟他們一樣，沒有什麼不同之處。
雲晏邁著穩健的腳步，頭上的發珠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脆響，他一步一步朝褚歲安的房間逼近，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可為什麼我要跟他們一樣？憑什麼他們能享受她的好？明明是我在她身邊待的時間最長，我就該得到她的所有，他們想都不要想。
她喜歡我嗎？重要嗎？
她不喜歡的，昨天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今天她都不出來見你，去找了荊不休不是嗎？她不喜歡你的。
不喜歡嗎？
雲晏眼底一片陰翳，他露出涼薄慘淡的笑。
沒關係，只要她在我身邊，就好了，我不需要她的喜歡，我需要她。
他捏緊手中的聽話藥，走到了門前，房門是虛掩著的，熒熒弱弱的燈火透過門縫照了一部分在他臉上，他一眼映入火光，一眼藏於黑夜。
今天之後，誰都無法將她從我身邊奪走，她就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房門內，褚歲安正背對著他坐著，撐著頭不知在做何事。
他的手摁在了房門上。
褚歲安正坐在房間裡面，撐著頭唉聲嘆氣，愁眉苦臉。
一天了，雲晏到底去哪兒了，她都快把落華鎮找遍了都沒有找到他人在哪兒，難不成他跑出去了？
她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晚上也沒看見他回來，不會真跑出去了吧，或者是遇到什麼危險了？
想到這裡，褚歲安豁得端坐好身子，惴惴不安地想，莫非是遇到了鬼王的屬下，陷入了困鬥？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鬼王還要找霜月引，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不會正好撞上了吧。
褚歲安雙手交握在一起，不停地扣著，她舔了舔唇瓣。
不行，我還是再去找找……
“吱呀。”
空寂的環境中，這聲音顯得擲地有聲，格外清楚，褚歲安心思驟然斷掉，她提起一口氣，僵硬地轉過頭，看見的是推門而入，一身霜氣，面帶淺笑，眼眸深沉的雲晏。
緊張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去，她眉目舒緩，連走上前道：“雲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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