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屋內只剩下我和李詭兩人時，空氣彷彿悄然凝滯，浮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微醺甜意的旖旎。
他垂眸避開我的視線，耳尖卻悄悄染上薄薄一層緋紅，在燭光下泛著溫潤而羞怯的光澤。
身為一名資深男色探尋者，我怎會不懂這分明是心動初萌時最青澀又最誠實的訊號！
可天地可鑑，日月為證：我對李詭，真真沒有半分逾矩之念，更無半點輕浮之意。
只是……這氛圍實在太過灼熱，令人耳熱心跳、手足無措。
不如，還是早些告辭吧？
“咳～那個，李詭，你忙完了嗎？我該回去了。”
我故作輕鬆地揚起嘴角。
“嗯，好！宋姑娘，請稍等片刻，我有個東西想拿給你看。”
這是打算送禮物給我？
這人還怪客氣的吶！
他轉身步入內室，步履輕快，背影清瘦而挺拔。
不多時，他捧著一卷素絹緩步而出。
我伸手接過，徐徐展開。
畫中女子一襲素白衣袍，墨髮如瀑垂落肩頭，眉目清冷，唇色慘白，眼瞼下兩道血痕，正是我在冷宮扮鬼時的模樣。
“這……是畫來送給我的？”
我嘴角微微抽動，心下啼笑皆非。
李詭輕輕搖頭，耳根更紅，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燭火噼啪聲裡。
“這是我畫來送自己的……但因畫的是你，所以想問問，我能不能留下它？”
啊？還有這種操作？
我一時怔住，隨即挑眉打趣。
“所以……你是打算把這張女鬼照掛在床頭，辟邪驅祟？”
他猛地抬頭，慌亂擺手，眼底盛滿被誤解的窘迫。
“絕非如此！我只是……想永遠記住我們初見那一瞬，你站在月下冷宮簷角，風拂衣袂，孤絕凜然……真的很美！”
美？？？
我失笑出聲。
“李詭，你對美的定義，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沒有誤解！”
他急切反駁，喉結微動，目光灼灼。
“就是很美！美得令人心驚，美得讓人膽顫！”
“那……會不會是心驚膽顫裡的恐懼成分更多一點？”
他頓了頓，忽然垂眸一笑，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可正因恐懼，才更覺真實；正因真實，才愈顯動人。”
行吧行吧……我舉手投降。
“你喜歡就好。我不介意，你若覺得好看，便收著吧。”
他聞言，眸光驟然亮起，漾開一片清亮歡喜。
“宋姑娘，謝謝你！我定會珍之重之，視若性命！”
他小心翼翼卷好畫卷，指尖撫過邊緣，而後鄭重放回內室深處。
夜色已涼，天幕沉沉，既無星子，也無月華。
他家院落孤存，四顧杳然，唯餘墨色濃稠如硯。
我們並肩而行，一盞紙燈籠在他手中搖曳生姿，暖黃微光暈染開方寸溫柔，映亮他側臉清雋的輪廓。
“宋姑娘，若你害怕，可以牽著我的衣袖。”
他聲音低緩，帶著試探的溫柔。
“一個連女鬼都敢演的人，我怎會怕黑？”
片刻沉默後，他又輕聲開口。
“宋姑娘，路有些不平，小心絆倒……要不，你還是牽著我的衣袖吧？”
“拉著你的袖子，萬一你踩空，咱倆豈不是齊齊摔個狗啃泥？”
“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坑窪石稜，閉著眼都能繞開。”
“那我跟著你便是。拉袖子做什麼？我又不是迷路的小狗。”
燈籠微光斜斜掠過他面頰，我分明看見，那雙清澈眼眸裡，倏然掠過一絲孩子氣的挫敗。
我停下腳步，抬眸直視他。
“李詭，你是不是……喜歡我？”
“啊？啊——！”
兩個“啊”，前短促驚惶，後綿長微顫。
從猝不及防的慌亂，到塵埃落定的確認，短短一息之間，心事已然破繭。
他喉結滾動，聲音微啞。
“宋姑娘，我記得……你說過，平生最愛收集男色。那我的相貌……可還入得你的眼？”
“自然入得。”
我笑意漸深，目光認真起來。
“可我更在意的，是你的心。你能否真正接納男女之間的親密？畢竟，我宋元要的可不是看得到吃不到的美男。”
他靜默片刻，呼吸微沉，終於低低開口。
“宋姑娘……若是你，我想……我可以。至少，應該不會厭惡。”
送上門的美味佳餚，豈有推拒之理？
我指尖微揚，迅疾而堅定地攥住他溫熱的手腕，順勢向後一拽。
他身形微旋，尚未回神，我已踮起腳尖，毫不猶豫地吻上他的唇。
“啪嗒”一聲輕響，燈籠墜地，燭火搖曳欲熄，卻未滅。
昏黃光暈裡，我清晰感知到他渾身一僵。
心跳如鼓，氣息紊亂，瞳孔微縮。
我沒有催促，只以最輕柔的力道輾轉廝磨，用唇齒傳遞安撫與溫度。
一手環住他頸項，一手緩緩貼上他微涼的後背，將自己滾燙的體溫，一寸寸熨貼過去。
“李詭，我是宋元。”
我抵著他額頭，聲音輕如耳語。
“此刻，忘掉所有過往與顧慮——只需抱緊我，就夠了。”
他遲疑的手終於抬起，先是試探地覆上我的背脊，繼而緩緩下滑，停駐在我腰際，再一點點收緊。
他越靠越近，氣息拂過我額角，帶著松墨般的乾淨氣息。
“李詭，現在可以主動吻我了嗎？”
他溫熱的唇小心翼翼覆上來，生澀、虔誠。
我全程溫柔回應，耐心引導，直至他指尖微顫、呼吸漸沉。
直至那青澀的吻漸漸有了溫度、有了渴望、有了不顧一切的熾烈。
唇舌交纏間，我情難自禁，喉間溢位幾縷細軟嚶嚀。
他卻霎時僵住，呼吸驟停。
“宋姑娘！是不是弄疼你了？這樣……這樣親密的舉動，一定很痛苦吧？”
他聲音發緊，眼底翻湧著深切的隱痛。
果然……他妹妹那場不堪回首的噩夢，仍如寒霜般凍結著他心底。
我緩緩放下腳跟，雙臂用力環住他驟然繃緊的腰身，將臉頰深深埋進他胸前。
“李詭，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喜歡你吻我，喜歡你抱我，喜歡你靠近我，甚至……渴望與你更深刻地交融。但我也懂你心裡的結，所以，別逼自己。順其自然就好！”
長久的寂靜裡，我感受著他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聽見他起伏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我仰起臉，望進他有些溼潤的眼底。
“走吧，送我回家。”
他輕應一聲“好”，俯身拾起燈籠，火光重新躍動。
這一次，我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輕輕牽住他的掌心。
十指緊扣，嚴絲合縫。
他指尖微涼，卻很快沁出薄汗，黏膩溫熱。
我只輕輕回握，指尖摩挲他指節，始終未曾鬆開。
一路穿街過巷，他掌心汗意愈重，我亦未曾鬆手。
直至行至人聲漸沸的街市，燈火次第亮起，他仍緊緊牽著我。
到了太子府巍峨朱門前，他驀然頓住，眸中掠過驚愕。
“宋姑娘，這是……太子府？”
“對呀。”
我笑意狡黠，壓低聲音。
“悄悄告訴你，推動仵作納入公職體系，可是我的主意哦！”
他怔住，嘴唇微張，似有千言萬語卡在喉間，眼底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傾慕。
“傻瓜，快回去吧！”
我踮腳，飛快在他頰邊印下一吻，轉身踏門而入。
“我進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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