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生命
“你很奇怪，不像活著的生物。”生命之樹打量了季楓幾眼。
“你身上沒有生命的氣息，你的體溫和心跳都是假的。”
季楓彎起一個如同春日裡的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嗯，我的情況比較特殊。”
戚怡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舉起雙手默默鼓掌。
季楓聽到她腦中的想法，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恢復冷淡的樣子。
這才對味嘛，戚怡安心道。
全程旁觀他倆互動的其他人和非人們沉默了。
“這就是你的朋友嗎。”雖然是疑問句，但弈然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因為這倆明顯就很熟。
“嗯。”戚怡安點頭道。
弈然面前突然出現一個棋盤，棋盤下有幾朵白雲託著它，而棋盤的兩側各有一朵巨大的雲，他坐上其中一朵雲，並邀請季楓坐上另一朵雲。
黑白棋盒各被一道雲託著，浮在他們的手邊。
弈然抬手道：“請吧，白子先行。”
季楓：“稍等，可否仔細講解一下規則，以及說明有沒有特殊規則。”
弈然聞言注視他幾秒，隨後開始講解規則，規則講解完後：“需不需要我先讓你几子？”
季楓搖搖頭，沒有過多猶豫，執起白子放上棋盤，同時戚怡安腦中響起一道聲音。
“嗯，不同位面之間有許多時候，會出現相似而不同的發展。”
“你原生位面的古代便是白子先行，後改為黑子，並取消了座子制，而這個位面的圍棋規則，像是你原生位面現代和古代規則的結合體。”
“嗯……”
“更精確來說，至少他使用的規則是這樣的，在沒有更多資料之前，我不能斷定整個位面都是這樣。”
的確很精確，如此精確的性格就很季楓，戚怡安心中吐槽一句，但沒有得到回應。
時間滑溜溜地滑過去，弈然表情逐漸從輕鬆到認真轉為嚴肅，而季楓神情則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一樣的冷漠。
“齊盛恆解開了。”戚怡安的聲音把他們拉回神來，弈然在棋盤上落下最後一子。
“……我輸了。”弈然吐出一口氣，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興奮。
季楓語氣一如既往：“不，先手下棋有很大優勢，你很厲害。”
弈然作為修仙界之人，神識強大，和季楓實際也就差几子而已，如果算上先手貼目規則，那就真是差一點就和棋了。
“你的棋風就如同你的氣質一般冷酷。”
聞言，季楓視線微微低垂注視棋盤，臉上沒有情緒波動：“嗯，我不認為我有棋風這種東西。”
弈然擺手，沒有反駁他，也沒有贊同他，對著眾人開口道：
“老夫先去接乖徒兒了，對了，你們想知道那個人問了老夫什麼問題嗎？”
“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是問老夫如何用一道殘魂留於世間，以及如何維持靈魂穩定之類的問題，都是關於魂魄的……”
“哦，對，老夫想起來了，還問了有關於輪迴的問題，但這方面老夫就沒法提供幫助了。”
他對齊盛恆的稱呼，已經從那小子變成乖徒兒了。
“老夫作為這個秘境的主人，掌握著這個秘境的法則，因此停留一道殘魂在這並不難。”
“不過如果想進行一些精細操作，尤其是靈魂相關的，在一個自己能完全決定的空間，是有益的。”
“但大部分人沒有這個條件，一個能存放活物，並且靈氣能夠自給自足的空間，或者說──秘境。”
說完這段話，弈然便如同他來時一般，轉眼便消失不見，樂緒瞥一眼他原本站著的地方，飛到生命之樹身邊。
“你的體溫好像升高了？”生命之樹靠近季楓仔細端詳著。
季楓從袖中拿出一瓶液體喝下去：“嗯，之前你問我是不是生命，這需要看你對生命的定義。”
“你認為生命指的是富有生機的？還是隻要有自己的思想或情感就行？亦或者具有能量代謝功能，能回應刺激及進行繁殖的？”[1]
等一下，最後那一段不會是現場上網搜出來的吧？還有你喝的是什麼？戚怡安在腦中詢問道。
“嗯，借用一下你原位面對於生命定義。”季楓同樣在腦中回答她。
“我喝的是冷卻液。我本身沒有實體，這具身體由機器組成，用你們人類的方法解釋，就是我的靈魂操縱使用了一具空殼，而這具身體是有極限的，所以才會使用冷卻液。
“嗯……順帶一提這具身體的CPU放在心臟處，平時產生的熱量，會輸送至全身以模仿體溫。”
“雖然這CPU和你們人類認識的那種不太一樣，但這不重要，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會把原理髮給你。”
那就不用了！
“嗯……雖然我並不喜歡用靈魂這個詞來形容我自身，但這更方便人類理解。”季楓同樣在她心裡回答道。
我明白了，下次……算了，謝謝。
戚怡安在心中回應一句，她本想讓季楓用自己更習慣的語言方式。
但回想起來，他現在的語言方式的確更容易讓她理解，就像之前把一些未接觸過的概念，結合她熟悉的小說講給她聽，相當簡潔明。
另外還有一點，她隱隱約約覺得季楓的性格，可能不是一時半會就可以扭轉的，更何況現在自己對他的瞭解還不夠多。
季楓的性格完美符合她對智慧AI的想象，冷靜、理性、高效，但她總覺得季楓並不是完全沒有情感。
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偏好與喜惡，哪怕這些都有可能是他演出來的，但這不妨礙她以正面的想法看待別人。
就像爸爸媽媽曾教導她的一樣，永遠懷抱著善意，做個好人很累，但踏實。
當然懷抱著善意，不意味著不設防備，只是……
戚怡安對上季楓的眼睛，心中閃過一抹自嘲，雖然她不笑時氣質上總帶著嚴肅和理性，但實際上她很難對親近的人豎起警戒心。
她知道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點，但難以改變。
季楓與她對視著，隨後移開視線。
“我需要明確一點，我們系統與你們印象中的AI和機器人並非完全相同，並且我的製造者並不是人類。”
“嗯，機器智慧生命體，這是學名，如果不想記的話，可以直接叫系統，這個是比較通俗的名字，這兩個名字是我們主神空間的叫法，其它地方的叫法或許略有差異。”
季楓在她腦中這樣說道，一邊邁步準備走向圖書館。
生命之樹這時也出聲道：“唔……你問的是個好問題，此身覺得，生命對此身而言是特指富有生機的。”
”但如果把生命的定義擴大到活著的存在，那麼像弈然這樣的靈魂形式，還有你這樣的……靈器？還是別的什麼？都可以算是活著的。”
“你，應該有自我吧。”
“什麼？靈器？”剛剛下棋的時候，因為沒看懂覺得無聊，就自己躲到旁邊房間的寧瀟堯，剛走出來就聽見這句話。
“嗯……差別很大，但有點類似，至於自我，算有吧。”季楓回答得很模稜兩可，或許是不想回答，亦或許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這時，戚怡安心中突然響起一句話。
“嗯，既然被發現了，那麼你想要我以實體的形式，還是以系統的形式協助你？”
原來實體是可以長期使用的嗎？戚怡安有些驚訝，但又覺得沒什麼問題。
“可以，比如平時就習慣以吉祥物的狀態飛在她的宿主旁邊。”
“嗯，又比如096，他喜歡畫油畫，經常在他宿主工作時，拿著顏料和紙在旁邊畫風景畫，因此被他宿主吐槽過，活像個看熱鬧的。”
強忍著不笑出來的戚怡安：……你們系統那麼精彩的嗎？
“嗯……其實還有很多我還沒說的，如果你感興趣以後可以講。”
戚怡安心中思緒一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季楓，你的性格在系統中算是常見的嗎？
“……”
季楓默了許久的時間，只在她眼前的系統皮膚浮現出一個字，甚至沒有出聲。
【否】
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就來幫我一起工作吧，戚怡安心道。
“嗯。”季楓轉過身來，環顧四周，站在原地沒有動。
氣氛從剛才起，已經沉默到現在了，寧瀟堯甚至懷疑起是不是自己說錯什麼話。
“嗯……我和靈器差別很大，但也的確有一定相似性。”季楓重複一遍之前的話。
寧瀟堯一時語塞，表情看起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後還是由戚怡安打破這古怪氛圍：“這是我的朋友，季楓。”她只說了一句話，但足夠了。
寧瀟堯張開口，想自我介紹：“我是……”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季楓直接打斷他。
“所以是飛船的器靈嗎？”寧瀟堯詢問道，表情有些好奇。
“嗯……還是那句話，差別很大，但有一定相似性。”
戚怡安心情複雜：“怎麼會有一種的猜謎的即視感……”
啪嗒啪嗒──
隨著翅膀的扇動聲，樂緒飛到季楓面前，她歪歪頭，心臟處的流光與黑霧擴散開。
“你們好，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一道稚嫩的女聲響起。
“幻境？”戚怡安瞬間出聲道。
雖然周圍瀰漫著黑霧，但她能明顯感覺到這裡還是店鋪，她甚至能同時看到幻境和現實，這應該也是屬於店鋪內保護的一種。
很明顯主神也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店鋪除現實防禦外也有精神防禦。
樂緒對她點點頭，將視線重新移回到季楓身上：“我不能說話，只能在幻境中開口。”
“看來你不會受幻境影響。”
前一句是回答戚怡安的疑問，後一句在詢問季楓。
“其實會，心靈幻境等能力都可以影響到我，嗯……只是對能力者的要求更高而已，甚至可能需要翻多倍以上。”季楓平靜地回答道。
樂緒若有所思地收回幻境，重新回到生命之樹身邊。
“陪此身玩幾局桌遊吧，此身還是第一次看見像你這樣的冰冷的生命。”
冰冷的生命？這什麼形容詞啊！戚怡安心中吐槽。
“嗯……我喜歡這個形容詞。”季楓唇角微彎。
你們……行吧，戚怡安吐槽累了，這可能就是非人類之間的共鳴吧。
其實她也覺得，雖然他們兩個展現出的性格截然不同，但他們屬於非人的那部分，還是有一定相似性，不是，我怎麼也開始重複，有一定相似性這句話了。
……
所以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戚怡安左顧右盼，看著身邊一堆人和非人……既然如此，那隻能再來一把桌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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