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魔
戚怡安睜開雙眼，成功突破築基，隨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出門外。
“我們到了。”華旭撫上帷帽，隨後又放下。
戚怡安走到船邊，觀察著底下的景象，一個個土磚砌起來的小房子，立在地面上，周圍還有大片大片的田地。
她將視線往上移一點，向更遠處望去，是一片大花海。
本該是一副很有生命力的景象，但……
華旭低沉著聲音：“太安靜了。”
戚怡安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太陽正高掛於天空之上，隨後再次向下望去，地面上沒有任何一個人。
她將飛船往下開了一點，地面上的景物也更加清晰，她看見鋤頭凌亂地落在田裡，路上有許多扁擔與散落的東西，一些攤販上還有做好的食物，就好像……一瞬間所有人都消失不見一樣。
她轉頭便看到緊皺著眉頭的羅易璇，她手中還拿著通訊器，好像是在把這裡的情況傳訊回去。
“事情可能不太妙，我已經給宗門傳信了，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往那邊走！”華旭突然出聲，手指著一個方向，是那片花海！
戚怡安駕駛著飛船飛過去，風在他們耳旁呼呼的吹著，卻吹不動沉重的心情。
華旭率先衝下飛船，紅光瀉出迸裂，直直削去一片土地，而這片土地底下別有洞天，似乎是一個巨大的人工洞xue。
“華旭，你追到這了，還帶了別人？呵，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暖慧站在洞xue裡，手中攥著一枚珠子，通體白色卻又深邃。
而她周圍散落著許多白骨、屍體，還有一些不確定是死是活的人。
她的眸中閃過幽影，空氣中四面八方皆傳來玉石炸破的聲音，抬眼望去，是許許多多被碾碎的紫色水晶，化作星點潺湲迴旋於她身側。
而在這絢爛的紫色螺旋中心，一副副棺材破土而出浮在半空，蓋子翻開，戚怡安看見棺材裡面的人們都面無血色，身著被染紅的樸素衣裝，這些應該就是暖慧失去的家人。
“她在吸收地上那些人的靈魂和氣運，以及周圍土地的生命力。”季楓語氣快速而平穩。
在他說話的時候，華旭就已經發動攻擊，試圖阻止她。
羅易璇和齊盛恆也沒閒著，一個朝暖慧丟去幾個機關獸，一個原地開始佈置陣法，而寧瀟堯則拿出一堆丹藥給他們。
“沒用的，這個儀式一旦開啟了就無法結束。”暖慧目光撇過他們，面上表情沒有憤怒，也沒有開心。
“咳咳……救……”
地上有幾個人醒來，聲音沙啞虛弱，面色逐漸變差，而周圍的欣欣花草，迅速發黃乾枯凋零。
“婆婆……花……”華旭自語著，周圍的氣息愈發狂躁。
戚怡安眉頭緊鎖，語氣嚴肅道：“快將他們帶上船！這裡不會被儀式影響到！”
暖慧：“華旭！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我可以停止抽取這片花海的生命力，你讓我帶著這些人的靈魂走，反正……他們中有許多人，也算你仇人的後代不是嗎？”
暖慧的聲音與戚怡安幾乎同時響起。
“你也不想這片承載著你回憶的花海被徹底毀掉吧。”
“我只是個弱女子，但如果你幫我攔一下那三位金丹期，噢，還有一個身份不明、實力不明，但估計無法出手的店長，我還是跑得掉的，那麼……你的秘密也就不會洩露了。”
她直視著華旭，掛上勝券在握的笑容。
季楓微眯雙眸，手中玉簫飛出，不輕不重地撞上呆愣住的華旭肩膀上，又飛回他的手中，他將玉簫轉了一圈，收回袖中。
華旭周遭狂躁的氣息停住一瞬，好像回過神來，逐漸平息下來。
“救人。”他語氣恢復低沉，不再對著暖慧攻擊，而是把地上那些人移到飛船上。
“……”暖慧斂起笑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一切，但她卻無法阻止。
“呵……你們以為身邊帶著帷帽的那位是可以信任的嗎？”
“他可是魔族啊，噢，不對，更準確來說是一個混血的半魔，但……也沒什麼區別。”
“不信你把他頭上那個永不摘下的帷帽，摘下來看一下試試。”
她在那裡自說自話，但眾人還是一味地將所有還活著的人移上船，做完這件事後才目光齊齊看向華旭。
華旭：“……”他低垂著頭，沒有說話，風吹起他帷帽的一角，露出血紅色的瞳孔，和從眼白蔓延至眼角乃至額頭的血紅魔紋。
“之前沒見風吹動這個帷帽，怎麼現在就吹得動了？”羅易璇一句吐槽出口，直接打破周遭的氛圍。
戚怡安聽到這句話，抿唇強忍笑意，不行，現在情況嚴肅不能笑。
齊盛恆視線傾斜，嘴角微抽：“這是重點嗎？”
“對呀，這是重點嗎！”暖慧也忍不住重複一遍。
“事情解決後再說。”季楓冰冷的聲音提醒道。
暖慧嘆氣：“我本來也不想這樣，既然如此，只能──”
她的聲音驟然停止，身體直直地倒下去，原本手中捏著的靈魂珠子也即將墜落。
戚怡安幾乎本能地皺起眉，她著急確認現在情況，只能在心中詢問季楓，讓他幫忙掃描一下暖慧的情況。
季楓用他那沒什麼感情的語調道：“她死了。”
“可惜啊，她沒能將剩下的人全部抽乾，不過也就幾十個人而已，也不差那些。”一道溫潤的男音，和季楓幾乎同時出聲。
一位臉上掛著溫柔笑意的男子，從朦朧的白光中緩緩走出，他身著白衣，衣襬上繡著數株綠色小草，腰間垂掛著黑色香囊。
他……從哪來的？戚怡安心中霎時浮現出這個疑問。
“有時空波動，傳送？嗯……那道白光的氣息有點像滿月秘境的月亮。”季楓在她心中回答。
那位白衣男子，在靈魂珠子落地前接住它，笑著輕聲道：“我應該不需要自我介紹了吧，瀟堯……師弟，你應該見過我的畫像。”
“紀安之？！這怎麼可能……”寧瀟堯眉頭皺起輕抬，神色驚詫。
紀安之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地笑，聲音溫柔：“你應該叫我大師兄，畢竟我現在還沒有被逐出師門……雖然未來就不一定了。”
“畢竟以師尊的性格……罷了，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你想問我為什麼還活著？你可以去問一問上官謙，我的好二師弟。”
“上官謙？”
寧瀟堯一瞬間陷入思考，表情變來變去，似乎在努力猜想整件事情的全貌。
“找到了。”眾人聽到了紀安之的聲音響起……不對！不是他，他的嘴唇根本沒有動。
紀安之身旁浮現出一位男子，衣著跟他完全一致，只是顏色完全相反。
他身著黑色衣服，繡著紅色的小草圖案，掛著一個白色香囊，最重要的是，他的長相和紀安之完全一樣。
剛剛說話的是他！
“身外分身。”季楓提醒道。
華旭語氣帶著不確定，一字一頓道：“化神期？還是合體期？”
“來之，你找到了嗎？”紀安之眼神溫柔地看著身旁被他稱為來之的人。
紀來之手中拿著本書，上面隱約可見“輪迴”這個詞語，以及一根紅線。
“鬼狐也徹底消散了，在暖慧死的時候。”
“呵，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妖，竟然能被一個人類小姑娘騙到。”
他的聲音和紀安之完全相同，但語氣卻截然不同。
“我記得，你……大師兄，你的死亡，是上官謙檢視彙報的，他做了什麼？”寧瀟堯眼神注視著紀安之。
“……還真的叫了我大師兄啊。”他微微一怔，低聲道。
“當年啊，我救了一個人，後來啊，有一天他再次找到了我，求我救他的女兒，但當我趕過去時，看見的只有一群我的仇敵。”
“那些覬覦我珍惜靈藥的人。”
“諷刺的是，這其中還有部分人，我曾經幫助過。”他輕笑一聲。
“我發出求救資訊後，是上官謙率先趕來，他看到了當時還活著的我，然後啊……”
“他轉身離開了。”
“還讓其他人去了另一個方向分頭尋找，與我所在的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他自己又折返了回來，將重傷的我推下山崖。”
“而我被推向山崖之前，他還拿走了我裝著丹藥的儲物袋。”
紀安之保持微笑，語氣依舊溫柔：“他當時看見了我，確認我被仇敵殺死，想要奪回我的屍體卻被阻攔住，等他解決阻攔的人後，我的屍骨已經下落不明。”
“他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所以，你現在……”寧瀟堯語氣遲疑。
紀安之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搖頭道：“我跟那個這一世才不到20歲的小姑娘不一樣，我並非要報復誰，只是單純……為了自己。”
“這一世？”戚怡安注意到這個關鍵詞。
“還記得要我救他女兒的那個人嗎？我從崖底出來後，調查到他真的有一個女兒──
“就在之前要殺我的那群人的首領手上。”
“但事到如今，我也無法去追究他當年究竟是早有預謀，還是被威逼利誘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紀安之依舊微笑著，周圍浮現出絲絲魔氣，這回不需要華旭提醒，眾人都能感受得到，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掩飾。
“而這個女兒，你們或許已經有人猜出來了，呵呵，就是暖慧。”他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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