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靈魂
“作為製造離魂毒/的煉藥師,我需要了解的不僅包括藥物,還包括靈魂。”
“而暖慧就是我第一個試驗品,而我也見證了她許多世的輪迴。”
紀安之接過紀來之手中的紅線:“紅線最開始是用來締結良緣,作用是相連靈魂,生死相依,哪怕輪迴也可以再次遇見。”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它的作用也發生了一點變化,比如跟敵人綁在一起,讓你不得不跟我同生共死。”
你管這叫“一點”變化?戚怡安在內心無力地吐槽。
紀安之手臂翻轉間將紅線收起:
“暖慧也知道鬼狐的不可靠,於是取來紅線想跟它‘結緣’,但這只是表面,實際上她在暗地裡還準備了另一個關於靈魂的契約。”
“鬼狐的靈魂只剩下了殘缺,而暖慧的靈魂在我的實驗下,變得異常的堅韌,我想她自己也發現了這一點,並利用這一點。”
“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剛剛她看起來被逼入了絕境,要拉你們一起陪葬。”
“但實際上如果不是我殺了她,或許她現在已經跑掉了,啊,善於逃跑也算是一種本領。”
“可惜,她並沒有發現我,也不可能發現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紀安之視線從眾人身上移向別處,那裡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他們快來了,我也該離開了,瀟堯師弟,麻煩幫我跟師尊和雲起師長問安,還有……華旭,我們現在應該算是類似的存在吧,半人半魔,呵呵。”
華旭聽到他的話,帷帽下的眼神閃了閃,手下意識撫上帷帽。
他牽起一旁紀來之的手,朦朧的白光籠罩他們,等白光散去,他們都消失不見。
而地上落著一個白色的香囊,這原本是帶在紀來之身上。
寧瀟堯從地上拾起香囊,聞了一下,便瞬間得出答案:“凝魂和安神……奇怪。”他微微蹙眉。
“雖然這兩種藥效並不衝突,但對於獨立的分神來說,凝魂有利於他的存在,安神又會削減他的活力,紀安……大師兄的想法很矛盾。”
“或許他是想要紀來之的存在,但又不希望他反吞噬掉他自己。”戚怡安隨口道。
雖然她自己也覺得這個想法很離譜,但卻又不是完全沒可能。
“也有可能是誤導,我之前分析過,他可能在故意放出線索,嗯,這個香囊被落下得太刻意了。”
剛剛在紀安之進行長篇大論的時候,季楓就已經在時刻關注著周圍的時空波動,但他離開時產生的時空波動,跟第一次出現時產生的波動明顯不同。
這說明他離開時前往的地方,不是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因此季楓無法追蹤到他的座標。
這也側面印證了他的性格實際上非常謹慎,這也讓季楓懷疑,是不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在主動放線索。
“嗯,我認為你們還可以再想一件事,他現在的行為究竟是由誰主導?”
“沒有必要進行更精細的計算,只需要大致分為3種就行。”
“一,紀安之;二,紀來之;三,二者皆有。”
寧瀟堯將香囊收起:“等我回去問問南君伯伯。”
“我宗門的人來了。”羅易璇一邊說話,一邊給受害者們喂水。
華旭將暖慧以及其他人的屍骨掩埋後,和她一起幫忙喂水,他的帷帽也再次變成風吹不動版。
羅易璇與玄劍宗的人說明完情況,並讓他們處理後續工作後,眾人一起移步到會議室。
“現在整理一下資訊吧。”戚怡安率先出口道。
她在儘量不去想暖慧的事,這是她第二次親眼看見別人死在自己面前,哪怕暖慧是罪有應得,但她還是難以平靜。
但她也知道,今天這種事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能學會調整自己的情緒,但……如果下一次死在她面前的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呢?亦或者是她認識有一段時間的人呢?
……算了,不去想這些了。
戚怡安感覺有人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轉眼一看是季楓,她向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戚店長?你怎麼了?”羅易璇詢問的。
“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戚怡安平靜地回答她。
她雖然心情複雜,但還記得要做表情管理,而且還有季楓幫她遮掩。
羅易璇聞言便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而齊盛恆瞥了她幾眼,但也沒說什麼。
“嗯……那我先來吧,首先可以確定紀安之就是製造離魂/毒/的人,並且是滿月秘境坍塌的始作俑者,有分神獨立的情況,自身可能是一個擁有合體期實力的化神期。”
“這其中也可能存在誤導,嗯……以及其它可能性,但這些可能性,在這裡提出來僅僅是為了嚴謹性,就不過多贅述,你們可以先順著現有線索查下去。”
季楓將資訊進行整合,並說了幾句很有季楓風格的發言。
“合體期……有些麻煩啊,這基本上算是修仙界除了散仙外會出現在人前的最高境界了。”
“大乘期和渡劫期的修士,大多都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角落裡,閉關或者修煉呢。”
齊盛恆看似隨意地感嘆了一句,視線往戚怡安那邊瞟一眼。
接收到他傳遞的資訊的戚怡安,面上表情不變,轉頭詢問寧瀟堯一個她很在意的點:“暖慧身上中的毒是什麼樣的?”
“無色無味的瞬髮型毒藥,毒性劇烈致命,是一種很高階的毒藥,和上次的藥粉完全不同。”寧瀟堯態度也不似以往輕快隨意了。
“嗯,形式風格依舊矛盾,他在滿月秘境撒出的藥粉,或許根本就沒有想殺死人,而這次是則是下了死手。”
“並且,這個藥粉裡有一味神藥谷更改的配方,精確將思考方向引向神藥谷,嗯……因此我才會推測,他在刻意放出線索。”
“可我進入那個空間是突發事件吧。”戚怡安思索著,語氣有些疑惑。
羅易璇眨眨眼,吐出口氣:“應該是一直隨身攜帶著,看什麼時候有機會就撒出來,總不能是他不殺計劃外的人吧。”
“嗯,有可能。”季楓目光轉向她,聲音依舊淡漠。
“啊?什麼有可能?”羅易璇下意識接話道。
“都有可能,嗯……這兩個條件本身並不互相沖突,以目前的線索來看,隨身攜帶著藥粉等待機會的可能性至少有79.7%,而不殺計劃外的人的可能性有25.6%。”
“沒必要精確到小數點吧……”戚怡安低聲吐槽一句。
齊盛恆思索片刻,沉吟道:“莊自明的死是因為他即將暴露出紀安之。”
“暖慧和那些被她抽去靈魂的修士、凡人們的死,都是為了那顆靈魂珠子。”
“還有其他一些勢力的中毒者們的死,也都在他的計劃之內,所以這個想法未必沒有可能,他的殺心實際上並不重。”
“所以比起純粹的報復性殺戮,殺戮對他來說僅僅是一個達到他目的的工具嗎?”戚怡安皺緊眉頭道。
“戚店長,能麻煩你去個地方嗎?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華旭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拿出地圖指著一個地方,對著她道。
戚怡安看著地圖,又是一個沒去過的地方,點點頭:“可以。”
“我需要先回玄劍宗一趟,然後宗門那邊估計需要和神藥谷交涉,你們可以去那裡找我。”
羅易璇揮揮手御劍飛走,已經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副優雅矜持的樣子了。
“那麼我們走了。”戚怡安向她點頭示意,將飛船的前進方向設定好。
“……”
華旭壓低帷帽,聲音低沉:“你們想聽故事嗎?一個不算短也不算長的故事。”
這個開場白,是要講自己的故事了嗎?戚怡安心道,面上做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沉默良久,好像是在做心理準備:
“……在很久之前,在凡人界某個大戶人家出生了一位啞巴小姐,但她的家人並沒有吝嗇給她的寵愛,給她取名為觀棋。”
他並沒有從自己開始講起。
“後來,這戶人家因為受到牽連獲罪落魄了,而觀棋則流落了青樓,然後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她終於攢夠了錢給自己贖身,和一位不在意她過去的人成婚……”
“後來呢?”戚怡安給了個捧場,但她也的確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有一天,她的丈夫和往日一般,挑著貨物出去賣,被一個當官的家裡的孩子策馬撞死了,而她則帶著那幾兩賠償在望野村安了家。”
戚怡安:……雖然修仙者和凡人共存一個位面,但感覺這兩者就像身處兩個世界一樣。
她思考著,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再後來,她逐漸老去,頭髮變得花白,她在某一天撿回來了一個孩子,她看到他時,那個孩子正在被同村的其他人欺負,於是將他帶了回來。”
“那個孩子天生就與別人不同,他的眼角周圍有著紅色的魔紋,但她並不在意。”
“她帶著當時性格還很敏感的他,來到了附近的花海,然後指了指花,又握住了那個孩子的手,拿著樹枝在地上寫下‘花’這個字,這也是那個孩子學會的第一個字。”
“而他學會的第二個字,是他的名字,觀棋婆婆先是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太陽,最後寫下‘旭’這個字。”
“觀棋婆婆並沒有把丈夫的姓氏,或者自己的姓氏華,給那個孩子貫上,或許是出於尊重,又或許是不希望他被束縛住自由。”
說完這些他又沉默了,而其他人也沒有出聲打擾他。
“身為人和魔混血,我從小的長相就跟別人不同,因此我也常常收到一些……排擠之類的。”
“我無法否認的是,哪怕是被婆婆教導了很長時間,我心中那些不好的想法也沒有被完全消除,所以在婆婆去世後,我壓抑了情緒,離開了這裡。”
他雖然只說了排擠,但在場的人都能猜出,他所經歷過的絕對不只是排擠。
“一直壓抑憤怒的情緒,不太好吧……”戚怡安輕聲道,她想起之前季楓與他的對話。
華旭搖搖頭:“剛開始的時候是在壓抑,後來就不是了。”
“我離開村子後,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又回到了這裡,剛好碰到一場葬禮,屬於當年排擠我的那群人其中之一的葬禮。”
“……但他不是第一個,而是最後一個,幾十年光陰,早已將他們那群人全部帶走,而卻沒有在我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當我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既不是大仇得報的喜悅,也不是撥雲見日的暢快,而是──”
“平靜。”
“全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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