菈娜娜
菈娜娜就這樣被菈莉莉抱著，安靜下來，直到檢題準備靠近，才一把把妹妹拉到身後。
“星際聯盟……”菈娜娜如同一隻低吼的野獸。
“那我先出去。”檢題揚起一個開朗的笑容，立刻表示道，他向甘支拋去一個交給你了的眼神。
“我們聊聊吧。”戚怡安蹲下身，神情複雜地注視著黯活怪魔，這位身形扭曲的怪物，這位年僅16的少女，同時也是毀滅了數個星系生命的殘暴通緝犯。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突然想起是不是應該把鏡子拿過來，不過現在好像有些來不及了。
總不能說你先等等！我去拿個鏡子吧。
“問吧。”菈娜娜語氣平靜。
“你和星際聯盟是有什麼矛盾嗎？”算了，先問再說吧。
“呵──”她嗤笑一聲，“軟弱又無能，甚至還能讓那種傢伙坐上高層。”
“那種傢伙？”戚怡安下意識反問道。
“呵。”
好吧，戚怡安聽出她潛臺詞是拒絕回答。
“那我換個話題，誰在監視你？”
菈娜娜忽然陷入長久的沉默，正當戚怡安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
“我不知道。”她聲音低沉。
“它知道一切，我做什麼都瞞不過它。”
“……它是什麼？”戚怡安沉默片刻後詢問。
菈娜娜沒有任何猶豫：“我不知道。”
戚怡安：果然。
菈娜娜所用的“它”在星際通用的語言體系中，即指無生命的物品，也指沒有生理或心理性別的生命，並且可以在對方性別、種族未知或模糊不清時使用。
而根據她的說法，她顯然對“它”瞭解甚少，但也不能排除說謊可能。
“你的武器是它提供的嗎？”戚怡安其實更想知道她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的，但問不出口。
“是它。”
“它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殺死那些該死的強盜，還可以幫我找菈莉莉，我答應了。”
“我被它的手下改造成這副樣子，還給我丟了那些武器和星艦，呵，就像給一個小孩玩具一樣，把那些東西給到我手上。”
她的語氣極盡嘲諷，一邊還不忘用羽毛輕輕拂去菈莉莉的眼淚。
“把菈莉莉帶出去吧。”菈娜娜對著他們說，又輕聲安撫了菈娜娜幾句。
“菈莉莉，這段時間你有受到傷害嗎？”
“沒有，我很好……”
“沒有嗎……挺好，你先出去一會，我還有話跟他們說。”
在甘支把她帶出去後，菈娜娜才再次開口：“屠殺。”她抬起頭。
戚怡安聽到這個詞，不自覺出聲：“什麼？”
“它要我做的事，就是無差別的屠殺。”
“這或許就是它能毫不在意地把能夠毀滅星系的武器，交到我手上的原因，它根本不在乎我會做什麼。”
戚怡安沉默下來，陷入思考，而菈娜娜還在繼續說話。
“它平時會用智腦給我下命令，但都是單方面的，大多是讓我去毀滅哪裡。”
“但……”菈娜娜停頓下來，“但我，我哪怕換了無數次智腦，它都能精準聯絡到我。”
“甚至連在黑市用易物的形式換的智腦，都能被它聯絡上，我當時還特意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是不重要先生？”戚怡安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用這種稱呼方式，或許是也找不到其它稱呼方式了吧。
“是他，從我登上那艘星艦時，他就在星艦上了，所以他肯定是它的手下。”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菈娜娜停頓片刻，幾秒後，才重新開口。
“……我想和菈莉莉獨處一會。”她與戚怡安對視著。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早就回來的甘支將手高高舉起。
菈娜娜打量他幾眼，不動聲色道：“你剛才為什麼放開菈莉莉？”
“這個呀~”甘支語氣相當活潑。
“這是她的選擇，我也沒有阻止她的理由。”
“境遇不同，不去評判其它存在的理念和立場，這算是基本尊重啦~”
菈娜娜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甘支雙手一合，微笑著問：“你知道拉里帕克嗎？”
菈娜娜身邊的機甲碎片，被她一下捏得變了形狀：“是外面的那個，讓你問的吧？”
“拉里帕克，我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名字，我的家，就是在他的指揮下被毀。”
“一整個戰爭中的星球，我們想獲得食物，只能去偷去搶，餓死別人總比自己餓死好。”
她又笑了。
“你們根本不懂，親眼看見親人在眼前被炸死的感覺。”她看向門口壓低聲音。
“你們也不知道快餓死是什麼感覺，我只能把那些剩下的食物給菈莉莉，然後……去撿其他人的屍體。”
戚怡安：…………
她感覺自己的外殼之下，靈魂在顫抖。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好了！你們想知道我都交代了！”
“我想和她獨處一會。”
在鴉雀無聲中，戚怡安他們走出門，她直奔菈莉莉的方向而去，還看到了在她身邊的檢題。
在讓菈莉莉去找她姐姐後，甘支看著檢題：“星盟和雪蓮甜心想知道的都問出來了。”
甘支將之前菈娜娜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這樣嗎……”檢題低聲思索著。
“謝謝，還有這個給你。”他將一個黑盒子遞給甘支。
“密碼你知道的，我需要去確認一些事，在我死前不要打──”
“等！等等等！”甘支強行打斷他說的話，“不要立旗子啊！”
“能不能不要自己獨自去確認！你知道嗎！說這種話的都容易死啊，雪蓮甜心！”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大不了你從星盟辭職嘛。”
檢題看著這樣的甘支，像人一樣重重嘆一口氣：“就是因為信任你，才把這個交給你。”
“那你這種表現讓我突然不想信任你了。”檢題目移。
每到這個時候，戚怡安應該吐槽一下立flag這種事還能被打斷，但可惜她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
“還是不太行啊……”一旁因為要記錄所以掉線許久的零枚枚自言自語道。
戚怡安注意到她，過去詢問一句：“怎麼了？”
“是這樣的，我在想她的判刑，按照星際法律一般未成年犯罪可以減刑，但是，數個星系毀滅這種程度，難跑死刑。”
戚怡安沉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等等！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戚怡安的想法，她感受到飛船屬於店鋪的防禦被觸發了！
她立刻往那裡趕去，那是菈莉莉和菈娜娜所在的地方！
她推門就看到了那驚人的一幕，菈娜娜正把菈莉莉按在身下，用她的爪尖抵住菈莉莉的心臟。
“我真嫉妒你啊，菈莉莉。”
戚怡安立刻將流著淚的菈莉莉拉過來，凝視著菈娜娜的眼睛。
“剛剛那個是什麼？”菈娜娜不管是神情還是語氣都非常平靜。
“防禦措施嗎？”她自問自答。
“菈娜娜……”菈莉莉掙開戚怡安的手，又跑到了菈娜娜的身邊。
戚怡安並沒有阻止，店鋪的防禦機制還套在菈莉莉身上，既然已經確保了她的安全，剩下的戚怡安也無權干預。
“我知道……我一直在拖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活不下去……”菈莉莉將眼淚一抹，又撲到菈娜娜懷裡。
“姐姐一直對我很好，我知道的……不然也不會把我找回來，兩次。”
“你第1次走失，是我把你扔掉的。”菈娜娜語氣平淡。
菈莉莉有些哽咽：“我知道。”
“……”菈娜娜沉默，隨後她才緩緩開口。
“我真嫉妒你，到現在還能保持純真和善良。”
“早知道當初搶劫盜竊的時候，就該讓你和我一起去幹。”她輕笑一聲，隨後深深凝視著菈莉莉。
“菈莉莉。”
“你知道，在我被那群傢伙抓走後，我經歷了什麼嗎？”
“你……”
“憑什麼能這麼幸運啊……”
菈莉莉拉著姐姐面目全非的手：“菈娜娜……”
她將這隻長著鋒利指甲的手抵在自己胸口，然後她回頭對戚怡安甜美一笑，她的臉上仍殘留著淚珠：“謝謝您，戚店長大人，謝謝您的關心。”
“請取消我身上的防護吧。”
“菈娜娜……”菈莉莉又重新看向姐姐，“能抱抱我嗎？”
“……”
“呵……哈哈哈！”菈娜娜聞言笑起來，將妹妹攬入懷中，又看向戚怡安，卻沒說什麼。
但戚怡安還是能理解她的意思。
戚怡安：……
空氣一時陷入長久的寂靜，直到菈娜娜又重新抬起手，揮向菈莉莉，但被店鋪防禦擋住。
但這次她不是衝著要害去的，而是衝著臉……
雖然被擋下了，但菈娜娜並沒有在意，而是用沙啞的聲音吼道：“菈莉莉！你是傻子嗎？！”
“面對一個要殺你的人，你就要殺回去啊！打不過你就跑啊！”
“誰也不能讓你主動獻出自己生命！誰也不行！”
“滾吧，滾出去！”她把菈莉莉一把推開。
“好好活著，為了我，你也必須活著！”
菈莉莉抽泣著，看一眼姐姐，從地上爬起，一步一回頭地走出門外。
“……”菈娜娜默不作聲地望著她離去的聲音，直到門關上許久，菈娜娜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趴在半開的門縫口，確認妹妹是否走遠。
菈娜娜嘆出一口氣：“謝謝。”她看向戚怡安。
“我本來以為你們不會保護她的安全。”
戚怡安抿抿唇：“……我不是星際聯盟的人。”
菈娜娜搖搖頭：“現在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知道她還能不能正常生活，會不會受到我的影響。”
戚怡安看著她，許久後才開口：“我可以問問菈莉莉，願不願意來我這裡做員工。”
菈莉莉出現在這是檢題上司的意思，不然她原本應該在那個星球生活。
雖然她之前一直是在安全的空間站，直到黯活怪魔主動提出要見她，才從空間站出來。
但當時還無法確認黯活怪魔真是她姐姐，也確認不了黯活怪魔的具體態度，不然也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
而菈娜娜當時也確實發動了足以致命的攻擊。
把一個沒有自我保護能力的未成年，帶到如此危險的通緝犯面前，從這點來說，戚怡安也算能理解菈娜娜為什麼不信任星際聯盟。
想到此處，她心中一頓，因為菈娜娜這個危險通緝犯同樣是個未成年。
“這樣也好。”菈娜娜數個眼睛同時看向她。
“其實我原本還很擔心，我死了，她要怎麼活在這麼殘酷的世界上。”
“我就只能把她也帶走，畢竟我也活不了多久。”
戚怡安看著菈娜娜，她如今的樣子，確實不像是能活很久的樣子。
“其實我還瞞了一些東西沒說，比如我那艘星艦上的陷阱，和我留下來的一些定時炸/彈和人質。”
“我至少要確保她在我執行死刑前，能好好活著。”
戚怡安：“……”
“菈娜娜。”她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想請在你進監獄前和菈莉莉吃一頓飯。”
菈娜娜凝視著她，沉默良久，隨後才緩緩出聲：“為什麼？”
“就，呃……”戚怡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她，因為戚怡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想這麼做。
“出於，人道主義？”
菈娜娜低垂腦袋，微不可見地嘆息一聲：“謝謝……”
“但是──”她抬起腦袋。
“我不會因為懷柔態度就改變我自己的做法，我要她好好活著，我會不惜任何方法。”她語氣沒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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