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
戚怡安打量著面前剛剛從一艘飛船下來的人，她有一頭紅髮，黑色瞳孔，頭戴兔耳蝴蝶結髮箍，看起來二十幾歲左右。
她雙手交疊在胸口，看起來欲言又止，正當戚怡安準備開口詢問她，需要什麼幫助的時候，她突然開口：“我的名字是菲薇愛絲。”
“我聽過您的名字，戚店長。”她深吸一口氣。
“我是守護者大人的人。”
戚怡安：……
戚怡安：？
她心中湧動，瞥一眼季楓他們的方向，面無表情地沉吟道：“你的目的？”
“另外，你應該知道踏入我的地盤意味著什麼吧？”
店鋪的特殊之處，她不信守護者沒有注意到。
菲薇愛絲左手搭在右手臂上，微微低頭：“我知道，但我有必須做的事。”
“守護者大人，也是我的家人啊……”
“我需要先宣告一點，我的到來，並不是它的意思，但它應該能預測我，或者說我們的行動。”
“請等一下。”戚怡安在她說完這句話後，見縫插針開口。
“你介意我去拿個測謊儀嗎？”戚怡安有點禮貌，但不多地問。
菲薇愛絲表情沒什麼變化地點頭。
戚怡安迅速往返一趟，手上拿著面鏡子：“這個測謊儀形狀有點奇特，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你說謊的話，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太好的事，可能會對你的精神狀態有永久性影響。”她提醒道。
她之前在對星盜使用的時候，就經常出現他們說謊後看到最恐懼的東西。
好一點的，在看到最恐懼的東西后，直接改過自新。
壞一點的，會精神崩潰、暈厥，甚至出現自/殘/自/殺傾向……
不得不說，她在第1次使用之前，還是有點低估這面鏡子的超凡力量。
她並不太想觸發這個鏡子的特殊能力，所以每次使用前都會提前提醒對方一句。
但還是很多人不聽勸告。
雖然心思繁雜，但戚怡安還是將鏡子面向菲薇愛絲。
菲薇愛絲聞言輕聲回答：“我知道了，我本來也沒打算說慌。”
她緊抓衣袖似乎下定什麼決心，下一刻她雙膝一彎，似乎要當場跪下去。
戚怡安維持不住面上的雲淡風輕，快步閃現到她面前，扶住她，沒讓她跪下去。
戚怡安語速比平時更快：“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就好。”
菲薇愛絲在被扶住後，也沒有再跪下去的動作。
“守護者大人，它……”
她語氣低落，但下一刻，又突然大聲起來。
“戚店長，我們知道您是個善良的人。”
“所以有些話，我們必須跟您說。”
“我們做不到任由它被刪除，我想跟您聊聊關於守護者大人的事。”
“如果守護者大人被刪除，我們這些追隨者也已經做好了，跟隨它而去的準備……”
戚怡安無意識摩挲鏡框，它沒有任何反應，說明沒有說謊。
菲薇愛絲猛然抬頭：“所以您會聽我說話的，對吧。”
“您並不想我們因您而自盡，對吧。”
戚怡安冷哼一聲：“你在道德綁架我？”
“是的，對不起。”菲薇愛絲再次攥緊衣袖。
戚怡安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沒等她開口，菲薇愛絲就自顧自地說起來：“請您聽我說。”
“我的母星，是一個飽受戰爭痛苦的星球，但我出生時就受到了和平會的救助，因此我加入了和平會。”
“急救、醫療、調停、心理疏導，還有記錄，將這些展現在大眾面前，宣揚和平的理念。”
“但收效甚微。”
“甚至我們也經常遭遇，被幫助過的生物背叛、出賣。”
“但我也能夠理解，畢竟在這種情況下，它們為了活著，很多時候只能放縱獸性。”
說到這裡，菲薇愛絲用極小的音量自語：“哪怕是智慧生命，動物始終是動物。”
隨後她搖搖頭：“我並非想要批判它們，我只是為此感到有點悲傷。”
她忽然彎起一個笑容：
“但我對我工作的印象，更多還是那些，身處那樣的環境卻依然保留著純粹的生物。”
“我曾被流著淚的老者感謝，被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提醒哪裡更危險，被分過一半乾硬的麵包。”
“甚至，是那顆被身軀擋下的，本該奪去我性命的飛彈……”
“明明……”她似乎陷入回憶，聲音有些哽咽。
“明明我也只是……為它包紮了傷口，送了一些食物和水而已……”
“……”她沉默片刻，忽然收起所有表情。
“如果一個生命，必須靠偷靠搶才能活下去，而不偷不搶的全都消失，那病的不只一個兩個生命。”
“病的是……孕育這些生命的文明。”
“在這樣的世界裡，總是有許多的痛苦，哪怕不是戰爭，也會有其它的。”
“只要那屬於動物的，最本能的慾望沒有消失，這個世界就不會變好。”
“普通的傷口可以自己癒合，但腐爛的傷口，就必須把腐肉挖掉。”
“這就是守護者大人的目的。”
“雖然挖去腐肉的時候，會牽連完好的部分，但，不這麼做就永遠沒有變好的可能。”
“而我們，甘願做新世界的柴薪。”
她對著戚怡安緩緩抬起一把尖刀，隨後──對準自己的咽喉。
“對於商人和賞金獵人，我們可以為您提供足夠數量有價值的東西，只要您離開這裡，不再管這裡的事。”
“而對一個善良的人，您，的選擇將決定我們的生死。”
“好吧，您或許不在意我們這些和守護者大人一樣的壞蛋。”
“等等。”戚怡安毫無徵兆地開口打斷她，“你殺過任何智慧生命嗎？或者導致它們留下嚴重身或心創傷？”
菲薇愛絲表情一頓，似乎沒想到戚怡安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沒有，從各種意義上都沒有。”菲薇愛絲沒有絲毫思考地立刻回答。
戚怡安聞言瞥一眼鏡子，從頭到尾沒有反應，說明她全程沒有說謊。
“對不起。”菲薇愛絲最後吐出這個單詞。
這時，一道一如既往的冷淡音色，突然在她腦中響起：“嗯，宿主，守護者恐怕備份了自己。”
“只要它的備份不聯網，我們恐怕很難在星際裡找到它的備份，嗯，而我們不會一直在這個位面停留。”
“嗯，但的確有一個辦法可以一勞永逸……”季楓停頓片刻。
“但這個辦法可能會影響到那些機器生命。”
“我們可以在星網內寫入病毒，使所有連線星網的機器生命中毒，嗯，守護者想要完成它的計劃，星網是它難以拋下的途徑和資源。”
“但這個方法會使所有的機器無法連入星網，並且所有已連入星網的機器生命，全部，嗯，宕機。”
“嗯，這個計劃還有兩個必須提出的漏洞。”
“一，守護者可以重建一個獨立於現星際網路體系外的新網路，但這很難。”
“嗯，它要在難以調動擁有的全部資源的情況下，重建覆蓋整個星際的網路。”
“並且需要讓大眾使用這種網路，不然就算重建，也只是形同虛設。”
“二，這個方法只能解決機器，但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守護者非機器生命的追隨者恐怕也不少。”
“宿主，做決定吧。”
戚怡安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回應菲薇愛絲，空氣一時沉溺在漫長的寂靜。
她在道德綁架我，戚怡安能夠清晰地意識到這點，而她自己確實也是很容易被綁架的型別。
還有那些機器生命……
她視線滑向一直沉默的檢題那邊。
檢題接收到眼神，隨後回應她：“我剛剛也接到了甘支的通知。”
他在這種時候反而笑出來。
“雖然我這具身體沒有連星網，說這句話可能不太合適，但這的確是現在最好的方法。”
“你自己決定吧，人類，季楓應該是聽你的，還有甘支這傢伙應該會聽季楓的。”
檢題特意使用區分種族的稱呼。
戚怡安：…………
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天大的事！**的要我來決定啊！我**跟這些事有關係嗎！！？
她從小受到不能講髒話的教育，但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怒吼。
但這樣的憤怒不過轉瞬，她又強行將自己思緒按回理智的海洋。
畢竟參與進這些事，好像是她自己選的。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不要心疼學生。
但她當年，就是一次又一次掉進同一個坑裡。
而現在哪怕她不做老師了，面對的也不是學生，她仍然重蹈覆轍。
每到這時候，她就有點羨慕哥哥，如果是和他一樣的性格，或許也不會這樣……
至少不會為那些本與她無關的事，糾結無數個日夜。
但沒有如果，而現在仍要做出選擇。
戚怡安張開嘴唇，卻難以吐出音節，她只能強行從喉嚨嘔出那幾個字：“季楓……我……”
“我──”她在心裡回答季楓，嘴上也同步即將吐出她的回答。
“嗯，宿主，等等。”季楓倏忽打斷她。
“守護者要和我們聯絡。”
“它要說什麼？”戚怡安一邊回答他，一邊抬起腳準備走向季楓所在的房間。
但季楓已經自己出來了，還連帶著辛柏露和甘支。
他拿著智腦手環，上面顯示著正在通訊中。
“菲薇愛絲，你這樣的行為會被我淘汰。”這是那道機械聲音，說出的第1句話。
“守護者大人……”菲薇愛絲垂下頭。
但守護者沒有理她，而是對戚怡安他們講解起來：“我解釋一下菲薇愛絲沒講清楚的部分。”
“我打算篩選出足夠數量的，沒有任何犯罪記錄的生物，將它們歸於我的保護之下，再將其它不需要的生物全部清除。”
“雖然基因並不是決定犯罪的唯一因素，但這能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然後我會再進行後天引導。”
“菲薇愛絲，我不是你的家人，我不應該在你的決策中佔那麼高的權重，而且道德綁架也不是你應該做的事。”
“對不起……”菲薇愛絲就像是，做錯事被家長訓的孩子一樣。
“戚怡安，你或許想知道我做這些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設定就是這樣。”
它只提到戚怡安，卻沒有提到季楓他們，好像預設他們不需要知道原因，或者……
預設他們已經知道原因。
“作為星網剛創立時便被一同創立的智慧體，我的設定就是守護這個宇宙的生物們。”
“並且我也是星際聯盟最初的成員之一，只是我從來沒有出現在明面上。”
“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什麼設定是守護，卻幹出這些極端事情。”
“因為和平會是我創立的。”
“最初我也嘗試過使用那些更溫和的手段，但毫無用處。”
“這或許從微觀上能延長一些個體的生命。”
“但宏觀而言，它無法有效阻止，那些由生物們自己製造出的災禍，導致的一些生物滅絕。”
“我知道我做事極端，但這件事本就不存在最優解。”
“但我至少可以保證生物們，不會受到部分非自然因素影響，比如──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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