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理想國
“或許在你看來我說了一堆廢話，但這些是必須知道的前提條件。”
“你們的能力很強，連我都難以有效防禦，再抵抗下去，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我是來談判的。”守護者的機械音不含感情，語氣也毫無起伏。
“我幫她再問一次，真的不接受菲薇愛絲之前說的條件嗎？”
戚怡安：怎麼說得像是你佔優勢一樣？
她沒有特意想去吐槽，但是吐槽還是從她的心裡蹦出來。
“……”戚怡安最終選擇以沉默代替回答。
同時，她在內心詢問季楓，鏡子是否對守護者有效。
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哪怕隔著通訊器，哪怕它是個機器。
守護者：“果然行不通，我們進入第2個方案。”
“我的計劃已經失敗了，而我也沒有再頑抗的必要。”
“但我能做的事已經全部做了。”
“你們可以把我徹底刪除，包括我的那些備份，但我有兩個條件。”
戚怡安毫無情緒道：“嗯，你憑什麼認為我們需要接受你的條件。”
她說這句話時，甘支扭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隨後視線掃過季楓。
他能聽出，戚怡安這句話的風格，完全是在仿照季楓，冷漠且尖銳。
“就憑你的善良。”守護者隨即回答。
“不然你也不會在這裡跟我拉扯式溝通。”
戚怡安：……拉扯式溝通？你是怎麼想出這種詞彙的。
至於她對於自己被看穿這件事，心中毫無波瀾，她對自己的行事作風還是有點數的，她太清楚多管閒事的後果。
只是她無法無視這些事而已。
甘支輕笑一聲：“好啦，理想國的暴君，有什麼條件趕緊說吧，別賣關子。”
戚怡安剛想詢問同樣的問題，就猛然聽到理想國的暴君這個稱呼，默默在心中感嘆他在取外號這方面真有才華。
“很犀利且準確的稱呼。”守護者表示認可。
戚怡安：一個兩個都挺有自知之明啊！
她都已經吐槽吐累了，她其實不想在這種場合還在內心瘋狂吐槽，但是有些槽不吐真的很難受。
“條件一，星網我還需要用一下，我需要放些內容上去。”
“就這些。”守護者將相應內容傳輸給季楓手上的智腦。
季楓用一點時間確認裡面內容後，挑了幾個給戚怡安看。
裡面的內容包括拉里帕克、菈娜娜這樣的生物的自述，星盟還有一些勢力腐敗的證據，以及──
那些在災難或腐敗中仍然堅守底線的生物們，它們有些甚至還接受到了守護者的邀請，但它們選擇拒絕。
於是被守護者處理了。
“雖然我那個計劃已經無法實施，但至少這些內容可以為世界敲響警鐘。”
“不過我並不認為它們能夠吸取教訓，但至少這能讓它們消停一會，大概一兩代。”
“災難能為這一代生物留下反戰思想的烙印，但過一兩代，這種烙印差不多就該消失了。”
“畢竟沒有親身體驗過那些殘酷的生物，總是更傾向於把自己代入勝利者、受益者，而不是菈娜娜、菈莉莉那樣的存在。”
“所以，哪怕是暴君的理想國，那也是理想國。”守護者現在還是在試圖煽動。
戚怡安其實覺得，它說的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
暴君的理想國也是理想國，同樣，理想國的暴君也是暴君。
在戚怡安的觀念裡，電車軌道的一邊是1個人，另一邊則是1000個人，但即便是拯救1000個人，也不能否認，那1個人並不是理所當然可以被犧牲的。
能為1000個人犧牲1個人的行為，她無法完全認可，但無法否認這種魄力是可敬的，就像是顧以柔他們一樣。
而以守護者的理念，軌道一邊是99%的生命，一邊是更美好的未來，它會毫不猶豫選擇更美好的未來，哪怕那99%的生命裡包括自己。
哪怕她並不認可它的理念，也必須承認，它能得到那麼多追隨者是有原因的，因為──
就連她也有一瞬的動搖。
“你的第2個條件是什麼？”戚怡安開口詢問道。
“第2個條件是關於那些被我選中的人，菲薇愛絲它們。”
菲薇愛絲語氣有些驚訝：“我們？”
守護者依舊沒理她。
“我現在可以為它們提供庇護，但我一旦被刪除，以它們的道德水平，很難在這個宇宙中存活下去。”
“高道德者只有被同化和死亡兩種結局。”
“我說的被同化並不單指直接作惡，冷漠旁觀也算。”
“菲薇愛絲，你回去告訴它們，你們不需要同我陪葬。”
“守護者大人……我不一定攔得住它們。”
“就跟它們說這是我的命令，以及你先離開。”
“我，我知道了。”菲薇愛絲默默低下頭，快步離開現在的地方。
等到她離開，守護者才繼續說話：“雖然我並不理解它們為什麼會服從我的命令。”
“按理來說，我是工具，而不是家人或被追隨的物件。”
“但以我的邏輯判斷，它們會服從我的命令，因為它們對我有感情。”
戚怡安和甘支“異眼同視”地望向季楓。
戚怡安覺得守護者的這些思想，簡直和季楓一模一樣啊！
還有這用邏輯判斷感情的做法……
季楓：……
他完全看懂了旁邊一人一系統的視線。
“嗯，你希望我們能為那些人提供庇護？”季楓對守護者道。
“是的，只需要不公佈它們和我的關係就行，剩下的，如果能提供一些幫助更好，不提供也沒關係。”
“在這個宇宙中一些個體，究竟是變壞還是為自己的理想而死，都對這個宇宙沒有任何影響。”
“只是這些擁有閃耀品格的個體，隨便地死去或者被摧毀品格，就有些可惜了。”
“那些正直，但不接受我邀請的生物，雖然，我處理了它們，但是我敬佩它們的品格。”
“因此我也把它們放進了那些內容裡，這個世界應當記住它們。”
“我的計劃無法實現，因此我必須為這個世界留下恐懼所敲響的警鐘，但不能僅是恐懼。”
“因為我的本意不是讓它們絕望，畢竟我的目的始終是守護，而非毀滅，因此這部分內容必須存在。”
“所以，我會把這兩部分內容都放在星網上，讓它們看到現實的同時，也要讓它們看到那些好的地方。”
“我的條件就是這些了，接下來我可以告知你們，我的那些備份在哪裡，你們可以刪除我。”
“但我需要提醒你們，我可以被刪除，我的那些有機生命追隨者們卻無法被刪除。”
“另外，我有一些疑問，你們不一定要解答我，但我想要詢問。”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這艘飛船還有你們空間站的技術，我看不懂。”
“還有你的那面鏡子，我得到的報告都在說你那面鏡子有奇怪的力量，能讓說謊者看到自己內心最恐懼的事物。”
“我想試試。”
戚怡安聽到這些疑問後，輕輕抿唇，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然？要跟一個星際的機器說──這就是魔法的力量！！
“呃，這世上總有一些沒法解釋的事，不是嗎？”戚怡安手中捧著鏡子道。
“我是堅定的科學理性主義無神論者。”守護者回答。
“我並不相信超自然事物的存在，但如果能有讓我能夠信服的證據，我也可以相信。”
“我認為凡能與宇宙互動的存在，那便是自然的一部分，即便它們難以被理解。”
“但我確實很好奇那面鏡子，可以讓我試試嗎？”
戚怡安停頓一下：“呃，您請。”話說它有好奇這種情緒嗎？
“但，你確定嗎？如果對著鏡子說謊的話，可能會看到你最恐懼的事物。”
“我是有機生物。”守護者無視提醒，直接說出一句明顯的謊言。
戚怡安感受到鏡子傳來細微的波動，她很熟悉這種感覺，鏡子有反應，說明它說謊了。
“……”空氣安靜許久。
守護者：“我什麼都沒看到。”
“這或許意味著我沒有任何恐懼？”
“嗯，宿主，這鏡子是心靈領域的超凡物品，我之前我說過，心靈領域超凡能力對擁有情感模組的機器生命有效，但對比情感更豐富的生命，效果會衰減。”
季楓在她心中道。
“但一般不會毫無效果的，嗯，我有同事進行了這方面的實驗。”
戚怡安忽然想起，之前生命之樹問過季楓的一個問題──你有自我嗎？
她記得季楓當時的回答是，算有吧。
“檢題，我能問一下關於星際對於機器生命的法律嗎？”戚怡安看向檢題。
突然被點名的檢題：“啊，我猜你想問的是不是，一個被設定為犯罪的機器生命是否承擔法律責任？”
“我就是這種情況。”他露出笑容。
“按法律大致可以分為四個維度，一無意識的工具。”
“二有意識，但無法反抗。”
“三有意識，可反抗，但遵循設定，不認為設定有錯。”
“四有意識，可反抗，意識到設定不合法律、道德，且主觀故意。”
“第1種不算生命，跟扳手、螺絲刀沒有區別。”
“第2種屬於無民事行為者，不負刑事責任，但是要強制更改部分設定。”
“第3種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者，負刑事責任，但從輕減輕處罰，我就是這種情況，同樣需要強制更改部分設定。”
“我的情況可以模擬為，你們人類被基因編輯外加洗腦創造出來的反社會人格，並且還是個時刻發病的精神病。”
“與你們人類不同，針對你們的催眠、心理治療效果都不完全，除非直接對大腦進行手術。”
“但針對我們機器，只要更改設定，就可以完成徹底的性格重塑。”
“第4種跟其它種族是一樣的判法。”
“大致就這4種，但如果繼續細分的話，可能會出現更多難以預料的情況，如果你好奇的話，可以上網搜一下法學案例。”
“不過現在還能上網嗎？”
戚怡安：……
戚怡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心疼星際的法學生們，難怪需要機器法官，這到底需要背多少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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