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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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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下聘

許是心有牽掛,天不過蒙蒙亮,曲情已是再難入睡。她將手腳並用抱住自己的曲意從身上扒下來,為其掖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地起了身,連飯也未吃,直奔春江樓而去。

春江樓臨江而建,樓高三層,因景緻極好,許多文人墨客常常包下三樓,行些諸如詩會、茶會等風韻雅事。

而這春江樓,實則正是疏緲閣在晏安城最大的據點。

曲情輕叩春江樓北側角門,不一會里面便傳來人聲,“這麼早,誰啊?”

來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身上僅披著粗布麻衣,推開門見是曲情,也不言語,四下看了看,見無人經過,忙將她請入院,旋即關門落鎖。

那老伯快步行至曲情身前,俯首跪拜,“參見閣主。”

曲情冷眸掃了他一眼,連一句招呼慰問的話都沒說,直接命令道,“兩件事,第一件,查清南安王世子與曲意之間發生的一切。第二件,去查京中所有的景姓人家,我要那景三全部的底細。”

老伯應道,“是。”

曲情丟下這話,便徑自上了三樓,進了某個隱藏在包廂後面的暗室。

那老伯辦事極為利索,不過半刻鐘的功夫便已將樓中人手全部派出,他行至暗室門前,卻躊躇著沒有進去。

暗室內,曲情垂眸轉著手中茶杯,淡漠開口,“王伯,既來了,何不進來?”

那老伯單薄的身形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抬步進入暗室,“閣主,您的命令我已吩咐下去了。”

曲情並未抬頭,“王伯,您年紀大了,事情交給他們做便可,不若坐下來,與我聊聊這春江樓的生意,或是這京中可又有了什麼新鮮事。”

王伯道了聲,“是”,接著果真坐在曲情身邊,開口聊起了生意。

另一邊,曲意猛然自噩夢中驚醒。

“姐姐!”她低呼一聲,幽幽轉醒,目光怔怔地盯著房梁,許久才自噩夢中回過神。

曲意伸手摸到身側冰涼涼的床榻,卻又不知曲情哪裡去了,於是揚聲喚道,“簡兒,簡兒?”

“哎,來了!”簡兒正要去浣衣,抱著一大盆髒衣裳就闖了進來,慌慌張張問,“怎麼了,意兒小姐?”

曲意見此,既覺得有趣又有些嫌棄,抿著嘴嘟囔道,“你,你就不能把盆先放在外面,再進來啊?”

“啊...意兒小姐叫的急,我...我一時忘了。”簡兒騰出一隻手,含羞地摸了摸額頭。

“罷了罷了,你可看到我姐姐了?”曲意問道。

“情兒小姐啊,簡兒好像...應該...不曾見過。”簡兒猶豫地搖了搖頭。

曲意抬頭望天,無奈道,“你出去給我打盆水來吧。”

“好嘞!”簡兒端起木架上的小盆,直接摞在那裝著滿滿髒衣裳的盆上,隨即又抱著高過了自己腦袋的兩個盆,出去打水了。

後院曲意正安靜的梳妝,前院卻是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昨日那接了繡球的景三,竟一大早拉著幾車金銀珠寶,還有一筐筐名貴藥材,大搖大擺地來曲府下聘了!

曲有餘和杜遊夏猶在飯廳用著早膳,田安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爺,那景三敲鑼打鼓地來下聘了!”

曲有餘哪裡還能吃得下去,急匆匆跑到前院,正瞧見景三領著一大群人堵在府門口,許多百姓已然圍了過來。

見曲有餘來了,景三頓時面露大喜之色,揚手高呼,“弟兄們,吹打起來,都給我使點勁,必要要讓岳丈聽清楚小婿的誠意!”

緊接著便是一陣鑼鼓喧天,樹上的鳥都嚇傻了不知多少,曲有餘一手扶著心口,一手直直向前伸出喊道,“快別吹了,別吹了!”

景三卻狀似沒有聽清,他伸著脖子,將耳朵遞過去,手放在耳邊,大喊著,“岳丈說什麼,聲音還不夠大?”

話落,他又不知從哪取出一對鑼來,“鏘鏘”擊響,一邊擊還一邊轉頭看向人群,高聲立誓,“我景三對曲小姐之心,今有天地鑑之,高堂聽之,繡球媒之,必永不改之!”

那些圍觀瞧熱鬧的百姓聽了這感人肺腑的一番言談,皆是拍手叫好,鼓動著,“曲老爺快把小姐許配給他吧!”

更有那年紀輕的女子感動地抹著眼角道,“此般好兒郎,怎非是我遇?月老不公啊!”

這“霹靂哐啷”的一通狂吹爛打,加上人群嘰嘰喳喳地叫喊,曲有餘差點沒交代過去,他使勁掰扯過田安的耳朵,大聲喊道,“速速找人來,把他們給我抓進府裡去啊——!”

田安被吼得暈頭轉向,穩了半晌才找著府門的方向,他叫來一群彪形大漢,這才總算是把景三一行人“抓”進府裡了。

杜遊夏早就聽見府外喧鬧異常,此刻見到曲有餘一手揉著太陽xue,一手捂著心口走近,忙上前攙扶。可她轉眼卻又見到曲有餘身後還跟著個俊朗的年輕男子,心生疑惑,不禁上下不停地打量著景三。

景三絲毫未有不自在之感,反倒一臉諂笑衝著杜遊夏施禮,“岳母安好,小婿在此見禮了。”

杜遊夏略一思索便猜出了此人是誰,扶著曲有餘坐下後,頗為鎮定地坐在了另一側,先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才淡笑著柔聲問,“可是景三公子?”

景三聞言立時抬頭,咧嘴笑道,“小婿正是景三。”

“家中幾口人?”

景三笑而不答。

“家住何處?”

仍是不答。

“年方几何?”

不答。

杜遊夏見狀,拿起手中茶杯,砸向景三。景三閃身而過,茶杯落地,“砰”然炸裂。

景三站定後,仍如原先一般咧嘴笑著,仿若方才的一切都未發生,模樣十分氣人。

杜遊夏冷下聲,“你可知何為禮數?”

“晚輩自然知曉。”

“為何不答?”

“晚輩與曲小姐相識相交至今,數次會面皆把時間浪費在了對彼此心意的揣測之上,是以晚輩仍未得機會,告知小姐晚輩的真實身份。”

說到這裡,那景三斂了笑意,垂首搖頭,似乎十分糾結的樣子,“晚輩想著,若意兒知道晚輩先將身份告知了您二老,怕是心中會有所不悅,意兒不悅,晚輩便是犯了大錯啊!”

杜遊夏見景三做戲變臉如此之快,料定此人絕不簡單,若非貪戀曲家財大,便必是另有所圖,無怪乎曲情昨晚與她說,“此男子油嘴滑舌,非是良人。”

思及此,她心中之氣更添了幾分,伸手抓起曲有餘面前的茶杯,“砰”的一聲,又砸了一個。

杜遊夏怒罵,“意兒?誰準你叫女子閨名?意兒大門不出,又如何與你這般放蕩形骸之人相知相交?”

景三原地一跳,避過茶杯的同時,還往前竄了竄,“岳母大人不必動氣,嫁與不嫁,皆由意兒,啊不,曲小姐說了算如何?”

杜遊夏只想儘早攆了他出去,冷眼怒道,“我不會讓意兒見你。”

“晚輩聽岳母的。”出乎杜遊夏的意料,景三咧嘴一笑,竟轉身便走。

終於喘過氣的曲有餘見此,忙伸手喊道,“小子,你回來——”聲音仍有些有氣無力。

那景三轉回身,掛著一臉奸計得逞的諂笑,“岳父大人有何指教?”

曲有餘沖田安招了招手,“去,把小姐叫至偏廳來見一見這位公子。”

“曲有餘!”杜遊夏起身衝曲有餘大吼,“你這是要做什麼?”

曲有餘衝著景三冷哼一聲,恨恨道,“你真當這小子是白在門外造了這般大的勢?”

杜遊夏聽此,忽地明白過來,目光頓如淬毒冷箭一般,死死瞪著景三。

而景三隻是咧嘴笑著,神色如常。

田安見狀,點頭領命離去。

“小婿該早些去偏廳等著小姐,就不打擾岳父岳母...”說至此,景三還微頓了片刻,“努力接受這現實了。”

“滾,你給我滾!”杜遊夏氣得急了,長袖一掃,桌上杯盞茶盤皆碎落於地。

景三笑意不改,禮數週全,俯身行禮一番,方才邁著輕快的步子,大步離去。

杜遊夏跌坐回座位上,揚聲喊道,“喬兒!喬兒!”

不一會兒,喬氏快步跑了進來,見著一地碎片,慌忙問,“夫人,這...這是怎麼了?”

杜遊夏一把扯過喬氏雙臂,湊近道,“既然操控不了,唯有...快去把情兒找回來”,話至此處,杜遊夏忽地一頓,“不,你們找不到她...你去春江樓找王伯,讓他去尋。”

喬氏急忙領命離去。

“呵,呵呵——”,杜遊夏斷斷續續地冷笑著,雙手緊握,目光冷厲。

曲有餘忙站起身順著杜遊夏的背,“夫人,這都怪為夫,你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啊!”

“別叫我!你也滾啊!”杜遊夏一把推開了曲有餘,曲有餘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你的好女兒!招親?她招的是哪門子的親,她招的是狼,是盯上獵物,不聲不響,不死不休的豺狼!”

曲有餘穩住身形便又湊上前,“是為夫的錯,是意兒的錯,都是我們的錯,夫人不要氣了,不要氣了。”

杜遊夏一身的氣,均撒在了曲有餘身上,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吵鬧許久。

喬氏緊趕慢趕跑至春江樓,一把老骨頭險些散了架,可問了小二多次,那小二卻斬釘截鐵地告訴她這裡沒有叫王伯的人,喬氏無法,只得又原路返回了曲家。

曲情一早上翻遍了京中景姓人家公子的畫冊,愣是沒找到一個長相與景三接近的,不禁鬱悶不已。

王伯始終在一旁掌燈續茶。

“咚咚咚”幾聲輕叩響起,暗室西面牆壁凹進一個小槽,一封折了幾折的信和一張字條躺在其中。

王伯過去將其取出,那小條置於上方,可上面只寫到有人找王伯,既不知這人是誰,亦不知所為何事。

原來那喬氏是個知輕重的,始終記著不能洩露曲情與曲家的關係,因此對店小二咬死牙關,一字未曾說。再者喬氏出來得匆忙,並不很知道發生了何事,若是她知曉大水要捲了曲情的寶貝妹妹去,只怕早就嚷嚷起來了。

王伯收下那字條,只將信遞給了曲情,“南安王世子與曲意小姐之事,現已查明。”

曲情卻盯著王伯攥著字條的手,並未答話。

王伯見狀,雙膝跪下,將那字條舉遞了過去,解釋道,“屬下私事,不敢擾閣主。”

曲情並未接過字條,輕笑說,“王伯這是什麼話,地上涼,快起來吧,年紀大了就要服老,能少跪一些,便多琢磨琢磨如何能少跪一些吧。”

“謝閣主關心,屬下受教。”王伯並未起身,反倒是端端正正地繼續跪了下去。

曲情不再留意其他,展開手中信,一行一行細細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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