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心中尚來不及反應，胸口便如遭一記重錘。千鈞之力砸在身上，登時氣血翻湧，喉口湧起一股帶著腥味的甜膩。
在看不見的高空上方，一道格外狠辣的青灰色氣運凝聚如箭，輕而易舉地洞穿了膚施縣上方的氣運籠罩，瞄著陸安所在的方向射來。
順著陸安引動的那一絲氣運，直直貫穿了他。
「噗」的一聲，就是噴出一口鮮血，意識恍惚，向下墜去。
氣運……反噬？
那冒頓，居然，也會這個……
恍惚之際，陸安眼前一片繚亂，只有耳旁傳來喧雜慌亂，但是又聽不清內容的人聲。
與之相伴的，還有急匆匆的步履聲，金屬摩擦的聲音，喊聲，叫聲，呼喚聲。
但這都與此刻的陸安無關了。他的腦海中，頓時湧過諸如困惑，迷茫，不可置信的情感。但很快就歸於一片純粹的虛無。
自己，好累，好疼……
在意識徹底褪去前，陸安憑著最後一絲意識，張開嘴唇，極其虛弱地向著最近的那老者呢喃道：
「冒頓……是，冒頓。」
然後，就徹底沒了意識。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廂房內，陡然驚起一道凜冽的璀璨劍氣，哪怕在膚施縣重重氣運壓制下，也仍然有著貫穿如虹的氣勢。
……
……
夜色漆黑，月光如水。
陸安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那個夢裡，他仍然是那個每天兩點一線，吃外賣，上水課，看看學姐學妹的無憂無慮大學生。雖然不是很富有，但也能在遊戲裡面衝月卡，偶爾出去和朋友搓一頓，一邊抱怨著現在，一邊又期待著明天。
直到他從橋上掉下去。
在水中掙扎，感受著涼水擠佔了每一點肺部的空隙，眼前越來越黑，直到最終失去了意識。
然後，又恍然在這個名為「陸安」的方士身上醒來。
陸安迷迷濛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用手遮住了投來的光芒。嘴中止不住呢喃著什麼，試圖打量起周遭的環境來。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溫暖。並沒有陌生，反而是自己熟悉的味道。陸安心裡沒來由地感到安心。
視線逐漸聚焦，陸安向上看去，一張熟悉的，充滿英氣而又不失一點溫婉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中。她眼見陸安醒來，白皙的雙頰極快地漲起一抹紅色，似乎沒料到他會醒得這麼快，但還是很快就褪了下去。
「先生，您醒了啊。」紅萍輕柔地用枕頭代替了自己的膝蓋，讓陸安躺好。自己則是站起身來，向著一側站去，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幹什麼。
陸安張了張嘴，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是紅萍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先生睡覺的時候又說怪話了哦，這個算嗎？」紅萍悉悉索索，端過一盞溫茶來，將陸安扶起來，一點一點往陸安嘴裡灌。
「說的不是這個啦……我們在哪？」陸安面色慘白，胸中仍然傳來巨疼，舉手投足都像被撕裂一般，也只好任由紅萍擺佈。
但紅萍顯然技術並不怎麼好。只是片刻，陸安的衣襟上都沾滿了茶漬。陸安本人也差點被嗆得背過氣去。
「是在長公子府上。」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錯，不再試著給陸安灌水的紅萍有些心虛地告知了陸安當前的位置。
「長公子府上啊……」陸安扶著額頭。就在紅萍喂水，自己溺水的時候，他還是慢慢記起了不少的事。
自己隨著紅萍拜訪扶蘇，然後自己去府內坐而論道，正要窺探匈奴氣運的時候，被冒頓發現，然後自己暈了過去。
越想，陸安心中越沒底。背上冷汗不知是疼痛還是心中慌亂所致。
一來是冒頓那一瞥。自己施展的術法已經是極盡小心，按理來說，完全沒有被發現的可能。自己之前也是做過功課的，方士一脈的觀氣法，匈奴中並無傳承，不應該被發現。
何況，自己借運觀運，仰賴的本就是自己藉著後世知識，知曉冒頓其人，也知道他此時大機率在軍中，這才有目的地從那龐大氣運中試著去分辨出冒頓的氣運。
若非如此，哪怕是自家那些老前輩老方士，也很難在如此龐大的氣運中去搜出那一束來。
搜山掠海，難如登天。
然而，哪怕是這樣，還是被冒頓發現了。那一瞥，直擊心神。
冒頓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他也是方士嗎？
陸安心底明知這不可能。匈奴部中並無此等傳承。然而，除此之外，他也很難想出一個新的解釋。
而二來令他膽戰心驚的，就是自己計劃的受挫了。
自己本打算藉著這個機會，多接觸接觸扶蘇的。好在後續的沙丘之變中救他一命，好歹說上幾句話。
然而，自己在議事時突發狀況，卻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如此一番突變下來，也不知道扶蘇對自己態度到底是如何。
沒準已經打算把自己趕走了。
不過這番鬧下來，自己也給他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陸安捂著腦袋，苦笑想道。
不知是福是禍啊。
受到的衝擊仍舊沒有好徹底，不如說根本沒有好轉的跡象。陸安此時腦中傳來的混沌也讓他不得不停下了心神，向後靠去，盯著天花板發呆。
紅萍也沒有纏著陸安，確認自家先生除了腦袋疼胸口疼到處都疼外，沒什麼大問題，也就自顧自地退到一邊去做自己的事了。
陸安頗為怨憤地盯著自家這個隸妾，然而自己這一盯，卻發現了一些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
「紅萍，你受傷了？」陸安皺眉。
「嗚！」紅萍小小地嗚咽了一聲，下意識捂住了自己肩上從衣服縫中露出來的一點包紮痕跡，回過頭來，埋怨地盯了陸安有一段時間。
自己明明已經藏得很好了，到底是要看哪裡才會注意到這種東西啊。
許久，紅萍才將衣服拉好，聲音悶道：「紅萍沒有受傷。」
「肯定有吧，我都看到了啊。」陸安嘴角抽搐了下，覺得她的偽裝有些拙劣得可愛了。
「紅萍說沒有，就是沒有，勞煩先生掛念了。」紅萍這次倒是很堅持，往旁邊挪了挪位置，試著挪出陸安的視線，低下頭，小聲嘀咕道，「先生看紅萍……有些太不正經了。」
「咳，咳！」
這下輪到陸安去轉移話題了。
但是紅萍受傷也是事實。陸安仰頭想到。但一時半會，他也想不出這長公子府上會有什麼危險的地方會讓她受傷。
總不能是和別人打了一架吧。
還是，自己又是怎麼到這屋裡的，自己昏迷的時候，其間又發生了什麼……陸安一概不知。
而就在這時候，一直緊閉著的房門卻被人「咚咚咚」地扣響了。
「陸先生可還在嗎？」
陸安和紅萍的注意力俱是被吸引過去，只聽得門外人道：
「先生可還安否？扶蘇特來探視一番，還望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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