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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子歸宗(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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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方才趕回家的徐琮安自是……

距離年節僅剩十餘天,陳氏暗自計劃瞞著兒子再去挖上一回冬筍,賣些銀錢好過個富足一些的年。

心裡還念著上次得知在福滿酒樓當管事的徐家二叔,冬筍上次已經在集市上賣過一次,好些富戶已經嘗過鮮,不一定會再買,畢竟她的筍賣的可不便宜,買兩斤筍都可以買一斤肉了。

可嘗過甜頭的陳氏哪裡還肯把筍價降下來,這才籌謀著找上福滿酒樓裡當管事的族親,平常人家不大買得起,可酒樓卻是不缺這三瓜兩棗。

說幹就幹,這日陳氏趕著兒子上學一刻鐘後,將灶房裡面藏著的滿滿一背篼冬筍背出來,學著上次去集市那樣,將二丫背在前面便往縣城趕去。

到了縣城之後,陳氏先沒去酒樓,還是去了上次的集市,果不其然這次只許多人前來詢價,買的人少之又少;上次得了陳氏幾頭筍,今兒幫著叫賣的婦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妹子,今兒真是怪了。”

“沒事兒,嫂子;富戶也不能三兩日盡吃筍,我再去旁的地方瞧瞧。”

陳氏對此並不意外,上次只是佔了個稀罕,這左右三兩日時間,人也不會平白花這麼多錢再買,是而也就不耽擱,直奔福滿酒樓。

揹著背篼,又是一副農婦裝扮的陳氏自是連酒樓的門也沒入得,便被門口的跑堂盤問了兩句後拒之門外,陳氏忙道明身份:“小哥通融通融,我是你們徐管事的族親,半坡村徐仲仁家的,你幫著去告訴徐管事一聲。”

跑堂乍一聽還有些不信,又見陳氏言之鑿鑿,將信將疑的進了酒樓去報信兒。

陳氏在酒樓門外吹了半刻鐘的寒風,徐管事這才緩緩走出門來。

“是仲仁家的嗎?”徐管事站在臺階之上隨意問了一句。

陳氏顧及不了徐管事的十分明顯的怠慢之態,三兩步走上前笑盈盈道:“二哥,您近來可好啊?”

“自是好的,仲仁家的忽然尋來可是有什麼要事啊?”

徐管事顯然是沒什麼想要與陳氏一個沒了丈夫的寡婦寒暄的想法,直截了當的詢問起緣由來,話間著重了忽然尋來和要事幾字,暗裡諷刺陳氏半點沒規矩,身為一個寡婦貿貿然到外邊兒來找自己這個大男人,讓他丟臉;二來是明知陳氏所為何來,卻還以要事一說企圖堵住陳氏接下來許是求幫忙的話。

陳氏哪裡聽不出和看不出徐家二哥的嫌棄,不過想到家中拮据,還是厚著臉皮勉強笑道:“哪裡有什麼要事,就是前兩日運氣好在山裡挖了些冬筍,背到集市上來賣,賣了幾百文錢。這兩日趁著年節前想再賣一次,好給家裡買些過年用的東西,不過集市上叫賣耽擱時辰,趕回家去都已經摸黑了,又想著趁著趕集還要買些吃用,恰巧前兩日撞見二哥家的文康,得知您在這福滿酒樓裡當管事,想著到您這酒樓裡來瞧瞧用不用得著這冬筍。”

陳氏緩緩將今日前來的緣由說清楚,不過故意隱瞞了方才在市集上鮮少有人買的事情,只推說自己是為了早些去買些吃用才求到這裡來。

徐管事原本有些不耐煩的面上聽見冬筍稍稍緩和一些,言語上卻還是故作施恩一樣。

“酒樓原是隻收定下的菜農家的菜,不過念在仲仁好歹是我徐氏族人,如今他去了,自是要關照你們孤兒寡母一些,便將你背篼裡的冬筍開啟瞧瞧吧,若是好便留下,省得大寒天兒的四處奔波了。”

“誒,好,你儘管看就是。”

陳氏絲毫不說自己那日看得明明白白徐家二哥也收了其他菜農的菜,哪裡是他嘴裡說的只收定下的菜農家的菜,裝聾作啞的任由徐家二哥一副施恩模樣。

陳氏放下背篼,揭開上面的一層灰布,露出裡面還十分鮮嫩的冬筍,徐家二哥看好後眼睛眯了眯,開始談及銀錢之事:“你這冬筍打算賣多少錢一斤?”

“前兩日在集市賣的是十文錢一斤,平頭老百姓吃不起,都是咱們青石鎮的富戶人家買的,李府的管家說他們家老夫人信佛,喜吃素,尤其是這樣新鮮的,買了整整五斤回去。”

陳氏笑呵呵的直接開口十文錢,又立馬假裝不經意間說起了李府的老夫人,以此來證明自己在集市上確實是賣的十文錢一斤,如此一來徐家二哥再如何也不能再低於這個價錢,畢竟方才這人才說自己要關照她們孤兒寡母,轉而又來壓價,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徐家二哥聞言眼底滑過一絲不虞,原本想要仗著陳氏一農婦不懂這些,將這冬筍的價錢壓得低些,卻是不知陳氏已經去集市上賣過,還將價錢定的這般高,他便不能從陳氏這裡佔些便宜。

他雖說在福滿酒樓當管事,每旬的月錢並不低,不過人哪裡嫌錢多,況且在鎮上住著總有應酬交際,一應花銷也上去了,自是不能只賺點月錢,撈油水才是重要的銀錢來源,其中便是這採買一事上,油水最多。

“那便還是定原先的價錢,十文錢一斤吧。”

徐家二哥有些臉色不好的開口定下價錢,隨即方才的跑堂利索的拿來秤開始量秤。

陳氏手裡拿著200多文錢,面上也不禁露出些笑意。

心中有些不滿的徐家二哥瞧著更是有些不得勁,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底滑過一絲惡意開口道:“仲仁家的這麼努力賺錢是為著琮安給夫子的年禮吧?”

“年禮?什麼年禮?”陳氏聞言一愣。

“咱們徐氏族學雖然不收束脩,可是夫子辛苦教導一年,也總該表示些心意,故而每年年節時,各家多送些貴重的東西以示感謝。”

徐家二哥說著裝作才想起一般道:“哦,琮安那孩子去學堂不過半年,仲仁便臥床,這些年想來你們也是有心無力,今年頭一遭送,是該用心些;畢竟四叔對你們家琮安可是照顧有加,平日裡宣紙也是十幾張十幾張的拿給琮安,更別說筆墨了,族裡的娃們都知道,若是沒有四叔關照,琮安早該離開族學了。”

“什麼?筆墨紙硯不是族學裡發放的嗎?”

陳氏聞言更是詫異,她就是個大字不識的農婦,嫁了徐仲仁這樣一個讀書人,全是陰差陽錯;可徐仲仁命不長,是而也沒能讓她長些見識,她一直以為族學裡什麼都包攬,只需前去讀書。

“你想什麼呢?四叔每月八兩銀子的月錢,族學的修繕,桌椅板凳還有族學打整雜事的門房全都需要銀錢,族裡已經包攬了,若是再管每人的筆墨紙硯,哪裡的財神能擔得起?那最便宜的一張麻紙也是要20文錢,宣紙更是要50文一張,再別說筆墨硯臺了。”

徐家二哥聞言,眼中一陣鄙夷,竟也不藏著掖著。

陳氏最後有些恍惚地走了,出了口惡氣的徐管事神清氣爽地回了酒樓,諂媚的跑堂忙著拍馬屁。

“這冬筍可真是新鮮,咱們酒樓近來正愁沒什麼新菜,這下有了這些冬筍,定有許多人慕名而來,東家得知後,定會誇讚管事。”

徐管事聽著跑堂拍馬屁的話,心中暗道,若不是陳氏帶來的冬筍確實是少見,有益於酒樓攬客,他定是不會買下。不過,方才讓這陳氏知道了些天高地厚,倒也算是不錯,這還多虧了他家那臭崽子天天在家抱怨夫子偏心徐仲仁家那孩子,自己這才知道。

陳氏帶著二丫,攥著手中的200多文錢,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書店門前,想起方才徐家二哥說的話,陳氏咬了咬唇走上前去。

書店的夥計瞧見是一農婦還揹著背篼,拉著孩子,言語不耐道:“這些筆墨紙硯,書本可金貴著呢。大嬸若是要什麼還是與我說吧,不然損壞了,怕是賠不起。”

陳氏聞言也明白自己這一身裝束確實不適宜進這屋內,往日裡徐仲仁還在世時那僅有的兩本書,也是仔細愛護,從不讓她輕易觸碰;她自是明白這些書本有多金貴,是而也不再上前,直言問道:“麻煩問下小哥,宣紙多少錢一張?”

那小哥沒想到,這麼個農婦竟然一上來就問宣紙的價錢,一時有些詫異,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宣紙50文錢一張,不過那都是讀書人才用的,大嬸您要是想要,就買20文錢一張的麻紙吧,那個便宜上許多。”

小哥雖一開始有些嫌棄陳氏這一身裝束弄髒了書店裡的東西,不過心地卻還是好的,並不想陳氏這樣的農婦花冤枉錢,開口勸說。

“多謝小哥了,給我拿一張宣紙吧。”

陳氏言語堅定,說著拿出了剛從徐家二哥那裡賣筍得來的錢,從中數出了50文錢遞給了小哥。

小哥見這農婦當真是要買宣紙,連錢都掏了出來,便也不再勸說,接過錢就到裡面拿出一張宣紙給陳氏。

陳氏摸著手中的宣紙,又仔細看了看,眼睫微微低垂,這宣紙和裡屋琮安每日用的果真是一模一樣的,看來確實如同徐家二哥所言,琮安平日裡全靠夫子關照,不然這書早已念不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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