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莊子的差事可是個肥差,不僅能每年領到一份不少的薪水之外,還能管轄十多戶佃農,倒也有些尊貴和體面,而且管了莊子之後,這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是不再憂愁的了,畢竟莊子可不就是種些瓜果蔬菜和糧食的嗎?
這些可都是預設的好處,徐老爺子也不會計較。
你說這差事多好,不僅吃住全包了,還能賺錢,還有尊貴和體面;他們平日在鎮上謀差事可是無人管他們的柴米油鹽,辛苦一月掙來的銀子東用西用的花銷掉了,倒是沒剩下兩個。
只不過之前這徐仲乙從未表現過自己要來爭這差事,他們還以為福滿樓的管事到底油水多,徐仲乙不屑。
沒想到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眾人心底恨的牙癢癢,三三兩兩的上眼藥。
“仲乙,你領了莊子的差事,福滿樓的差事可怎麼辦啊?”
“就是,這可兼顧不過來。”
徐仲乙早已料到會有人問到此處,立即向徐老爺子表明:“侄兒會回了福滿樓的差事,專心打理咱們徐家的莊子,外人的產業到底比不過咱們徐家自己的產業要緊,侄兒好歹學了這點微末的東西,自然是要幫咱們自家,是而侄兒才有這一番打算。”
這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說到了徐老爺子的心坎上,徐老爺子點了點頭。
旁邊幾人見徐老爺子竟是要被說動了,連忙阻撓。
“可是這福滿樓可是吳家的產業,吳家也是咱們淇縣的大族,吳主簿可是吳家的人。這樣撂挑子不幹,不知道吳主簿會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民不與官鬥……”
話語未盡,說話之人抬眼瞧見了徐老爺子微蹙的眉頭,滿意的笑了笑。
徐仲乙眼瞧著徐老爺子被挑撥了,臉色有些難看,立馬開口挽救:“大伯,實不相瞞,前些時日吳主簿已經來同我說過,家中旁支一子侄如今已然弱冠,想讓其到福滿樓來跟著我學如何管事,日後好為自家產業出力,侄兒這才想到自己也應當如此才是,是而吳主簿定不會有何意見。”
不等徐老爺子開口,旁邊幾人立馬開口諷刺。
“竟是如此,我說仲乙怎得忽然對族裡的事上了心,原是因為吳家用不著仲乙了。”
“是啊,仲乙何不早說?早說了咱們身為同族自是要幫襯些。”
“這自家人定是要比外人放心些,難怪仲乙這般……”
徐仲乙聽著這些看似好意實則嘲諷的話,牙咬得緊緊的,眼底滑過一絲狠意,心底暗暗道:他定要將打理莊子的活計搶到手,不然日後他還如何能在這群人面前抬起頭?
他們定會將自己踩進泥裡去!
徐仲乙裝作沒聽到嘲諷的話,又向徐老爺子開口:“大伯,各位兄弟們都沒管過事兒,雖然一心為了咱們徐家,但這心有餘而力不足也是有的,屆時出了差錯,誰也不好受不是?”
這話一出,已是明爭,旁邊其餘人頓時急起來,其中尤其以徐漢生的父親徐仲升最是焦急,他盤算這份差事不是一日兩日了,眼看就要到手了,哪裡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仲乙可別是忘了兄長我可是在客棧裡做了十三年的掌櫃,這莊子的事兒倒也是能幫襯幫襯。”
徐仲升這話一出,眾人皆向他看去,徐仲乙被打了臉,已經是有些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三哥好端端的客棧掌櫃怎得不當了?莫不是犯了事?”
徐仲升和徐仲乙兩人針尖對麥芒兒的搶著,廳堂之下兩人的兒子徐文康、徐漢生,這兩個平日裡在學堂哥倆好的兄弟為了維護自家老子也翻了臉。
“你爹什麼意思?故意和我爹過不去是不是?”徐文康率先發難。
徐漢生毫不客氣的反擊:“我該問你爹是什麼意思才對,我爹老早就和大爺爺說了,是你爹不講理,突然冒出來搶!”
“你爹不對!”
“你爹不對!”
兩人吵了起來,廳上的大人們隔得遠又正處理大事,自是顧不上。
此時正廳上氣氛也是劍拔弩張。
“仲乙休要胡言亂語!”徐仲升聽聞徐仲乙這般潑髒水,面色瞬間有些鐵青。
片刻之後,徐仲升收了收不悅之色後看向徐老爺子仔細分析:“我是想著,吳主簿既然開口了讓自家子侄到福滿樓跟著仲乙學管事,那定是想要仲乙好好教導。可此時仲乙撂挑子走人,豈不是讓吳主簿以為仲乙是對吳主簿心懷怨懟?而仲乙又到我徐家莊子上管事,吳主簿是不是會進而認為是我們徐家因仲乙的緣故對吳主簿不滿?”
徐仲升話落,徐老爺子連同一旁站著的徐家家主徐仲遠皆皺起了眉頭。
廳上旁人也都沉默,思索著徐仲升的話。
徐仲乙此時面色極其不好看,心裡沉甸甸,明白了自己想去莊子上的事是泡湯了,可徐仲升卻是不輕易放過。
“仲乙行事之前可是未曾替我徐家考慮過,若真讓仲乙辭了福滿樓的差事轉而去了莊子,咱們徐家可就是得罪了吳主簿!吳主簿是咱們淇縣的主簿不說,他的女兒可還是縣令大人的妾室,且其還為縣令大人生育一兒一女,故而吳家在咱們淇縣的地位一直穩固。這妾室若是給縣令大人吹一吹枕邊風,咱們徐家可就麻煩不斷了,恐怕也只有去求一求……”
徐仲升還未說出要求誰,徐家老爺子先震怒,黑著臉將手中的柺杖重重的杵了杵地,發出一聲悶響,迴盪在祠堂內。
全族眾人微垂著頭,大氣不敢出,明白這次老爺子恐是真動了怒。
“混賬東西!半點良心也沒有,滾到後面去!”
徐老爺子一聲怒斥,徐仲乙連忙退到了最後面,不敢再讓老爺子瞧見自己;心裡暗恨徐仲升將自己算了個徹底,全族誰不知道徐老爺子最是忌諱提起他那位高中舉人的庶兄了。
這場爭奪最終以徐仲乙慘敗而結束,眾人正式開始祭祀。
祭祀結束之後,徐琮安隨著眾人走出祠堂,徐夫子走過來看著徐琮安嘆了口氣道:“今日不順,且再過兩日吧。”
徐琮安雲裡霧裡的聽了徐夫子一句話,便被旁邊的響動吸引了目光。
祠堂外
徐仲乙和徐仲升兩人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今日之事,我絕不忘記。”
徐仲乙先放下狠話。
徐仲升不以為然,淡淡一笑。
“無論吳主簿是否想要自家子侄接管福滿樓,仲乙你不僅不能走,還要盡心盡力教導才是,不然人回去告上一狀,你仍舊會得罪吳主簿。”
最後還剜人心窩子:“仲乙你也莫要心急,你老老實實的,說不定人接手了福滿樓,念在你盡心盡力的份兒上,留你在福滿樓繼續當個跑堂的也不錯不是?”
徐仲乙被氣的面紅耳赤,幾欲動手,卻被徐仲升一句話給攔了下來。
“仲乙你若是動了手,大伯今日便會知道你求莊子管事不成,心中怨懟於他。”
徐仲乙生生放下了手,揮袖離去。
徐仲升和徐漢生兩父子得意離去。
鬧事的主角退了場,剩下看熱鬧的人自然也都鳥作獸散,徐琮安也告別徐夫子往家趕去。
回到家中,院子裡已經飄滿香味,為了除夕的年夜飯,陳氏一大早就在操持。
院子裡下蛋的老母雞被陳氏殺了一隻,從山上採摘的野蘑菇早早地晾乾,就為著年節時拿來燉雞湯,不再需要其他多餘的配料便香的直叫人迷糊。
老趙氏拿來的臘肉陳氏切了一塊,又在院子裡扯了幾個蘿蔔和留下的一點筍乾一起煮,那又是另一種勾人饞蟲的香味。
鍋裡冒起的熱氣在灶房內久久不散,咕嘟咕嘟的聲音聽著就讓人歡喜。
單這兩樣菜就讓徐琮安和妹妹二丫直流口水,更別說還有其他平常是連見也見不到的飴糖之類的零嘴兒。
傍晚時分,陳氏吆喝著將所有菜端進了堂屋,母子三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吃年夜飯。
從這一大桌子菜便能看出陳氏用了多少心思準備這頓年夜飯,她在儘自己最大努力給兩個孩子好的生活。
“快吃,快吃。”
陳氏面帶笑意的張羅著,說話間挑了隻雞腿放到兒子碗裡,立馬又將另一隻雞腿挑到了女兒碗裡,自己卻是隻夾了塊蘿蔔。
二丫看著豐盛的一桌子菜,眼都直了,年歲尚小的她還沒那麼懂事,手抓著雞腿就開始啃起來。
大上四五歲的徐琮安卻是沒那麼心安理得,伸筷子到雞湯碗裡夾了只雞翅放到了陳氏碗裡,陳氏微愣後笑笑卻是也沒拒絕,畢竟這是兒子的心意。
平日摳搜著用的木炭今夜也是敞開了用,燒的屋子暖烘烘的,從來不捨得用的燭火也點上,母子三人圍坐在桌邊,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吃著平日裡吃不上的吃食;屋外雪花飄飄,寒風呼嘯,此情此景倒也襯得一家人也不那麼困苦了。
年夜飯過後,大年初一這日母子三人難得的一同圍著火堆烤火閒話,不同往日的忙碌。
陳氏沒有去勞作,張羅吃食;徐琮安也沒有到裡屋看書,練字。
昨日剩下不少好菜,陳氏在火堆上架了個鐵鍋,將昨夜的雞湯放進去又加了些清水,放了些白菜進去燙,又加了些麵條,咕嚕咕嚕的聲音伴著柴火偶爾傳出的劈里啪啦聲,寧靜又溫馨。
“年初一要吃昨日剩下的年夜飯,這才叫年年有餘呢。”
陳氏分著雞湯麵,輕笑著說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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