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子殷切的盼望著他能考上,好對陳氏有個交代,以及保證徐琮安還能穩穩當當的在徐宅呆下去,不受苛待,自己才能不愧疚;還有些私心是想著自己能教匯出個得意門生。
方氏則是將全部賭注壓在自己身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攥住徐琮安不肯放手,絲毫不曾顧及徐琮安是否能夠承受。
尤其是臨近縣試,方氏即便不通詩書,卻十分極端的守在徐琮安的靜思齋,每日守至午夜方才准許徐琮安就寢。
一月後,青石鎮縣試如期而至。
天未亮,除開彩雲閣之外,整個徐宅燈火通明,方氏親自乘馬車送徐琮安到淇縣考院,眼裡是殷切的期盼。若是徐琮安能順利考上童生,不久之後即便盧姨娘生下兒子,方氏也能稍稍鬆口氣。
不怪方氏著急上火,此事確實是已經迫在眉睫,盧姨娘的胎就快瓜熟蒂落。方氏僅憑著正室嫡妻的名頭在徐宅是呆不長久的,如今只能將所有期望寄託在徐琮安身上。
徐琮安依照衙役的指揮,以一米為間隔排列等待衙役檢查。長長的隊伍中,老少中青各年齡段的考生皆有,可即便如此,徐琮安這十歲左右的考生仍是少見。
徐琮安前後的人都盯著徐琮安,見其衣著錦袍,不由得暗歎,又是一不差錢的富家子弟。徐琮安拎著考籃,面容不似其他考生那般緊張,甚至有些放鬆,實在是方氏近日如蛆附骨般盯著他的眼神讓徐琮安不堪重負。
由此,竟然連縣試這樣莊重的考試都覺得是能夠鬆口氣的地方。
佇列緩慢前進,快到徐琮安時前面正在檢查的衙役突然大喝一聲:“大膽,竟敢夾帶小抄,企圖科考作弊,來人!”
這一聲大喝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至前方。
隨著前方衙役的話落,後方立時出來兩名帶刀捕快,一臉凶神惡煞抽出大刀橫在夾帶小抄之人的脖頸處。
那被逮住之人眼見事情敗露,猶不死心,哭喊著掙扎:“冤枉啊——!大人,實在是冤枉,我沒有夾帶小抄,我沒有!這定是不小心夾在衣襟裡的。”
似是靈光一閃,那作弊之人竟然豬油蒙了心一般開始攀汙起旁人:“大人,說不定是場上其他人夾帶小抄,見事不妙就把小抄放在小人身上,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呀!”
這一句栽贓瞬間使得場上喧鬧起來,考生們紛紛慌張起來,七嘴八舌的為自己辯白。
“不是我!”
“空口白牙,怎能平白汙衊旁人!”
“此子簡直毒蠍心腸!”
話說著,腳步也控制不住,躁動起來。這番風波很快就將縣令大人引了過來,只見張縣令一襲官服沉著臉行至衙役面前,不怒自威道:“何事喧譁?”
“回稟縣令大人,此子夾帶小抄,企圖科舉作弊,屬下正欲將其拿下押入大牢;奈何此子口稱冤枉,說是不慎將其夾入衣襟,又稱是場中他人栽贓於他,引得眾人恐慌!”衙役單膝跪下,言簡意賅的將事情緣由說明白。
說罷,衙役將方才在那作弊之人的衣襟裡發現的小抄奉上。
張縣令看過後,示意身後的衙役將作弊考生的保結書呈上,將保結書同小抄上的字跡一對後冷肅道:“這小抄上的字跡分明與你保結書上親手簽下的姓名字跡一樣,還敢攀汙他人?你不僅夾帶小抄,企圖舞弊,這是罪一!事發後又不知悔改,先稱不慎裝入衣襟,又稱他人栽贓,前言不搭後語,明顯是胡亂攀扯,擾亂科考,這是罪二!”
冷眼掃視一圈圍觀的眾考生,張縣令揚聲:“此番縣試,竟出現這樣膽大包天的學子,簡直有傷風化!為以儆效尤,確保此次縣試之公正,先削去此子右手,讓其此生再不能執筆,待稟明知府秋後問斬!行刑!”
衙役們手執利刃,縣令大人一聲令下立刻動手,只見明晃晃的刀光一閃,伴隨著一聲慘叫,那作弊考生的右手從手腕處被一刀砍下,鮮血噴湧而出,距離最近的徐琮安被染了一身血跡,甚至稚嫩的面龐上還有緩緩流下的溫潤血水。
徐琮安雙腿發軟,只覺臉上緩慢流動的血水似是一條冰冷的蛇,讓他不敢挪動一步。
此舉震驚在場眾多考生,離得遠些的考生只聽見聲音,倒是不曾仔細瞧見這樣血腥的場面,倒還無妨;可同徐琮安一般離的近的考生們皆是面如菜色,雙腿發軟。
見眾考生噤若寒蟬,張縣令明白他殺雞儆猴的做法已經起效,也不願再起波瀾,示意衙役迅速將那血淋淋的斷手撿走,將這作弊的學子壓下去,抓緊時間讓眾考生入考場才是正事。
不怪張縣令這般鐵血手段,實在是歷朝歷代這科考舞弊一事那是萬萬沾染不得,一不小心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禍!
張縣令僅僅只是一小小縣令,還盼著日後升遷,哪裡敢沾上這樣的禍事?因而勢必是要用鐵血手段震住在場的所有考生,並且將此事調查清楚。
那作弊考生慘叫著被押走,一瞧地磚上竟然流著一灘褐色的尿液,竟然是被疼得失禁!徐琮安再次被殃及池魚,這尿液緩緩流動,直至徐琮安的鞋底;雖然並未浸溼,但總歸沾染上,免不得要受這難聞的氣味。
之後的衙役檢查的更為粗暴和仔細,徐琮安從上到下的被搜查一番,這才渾渾噩噩的被放進考場。
敲鑼聲響,胥吏發放考卷。
經歷這一遭變故,徐琮安魂不守舍,即便再努力的想要集中精神考試,卻也忍不住被衣衫上已經變成褐色的血跡,還有從腳底傳出飄蕩在空中的尿味分神。
直至正午時分,暖陽照射在考棚裡,徐琮安才覺身上的冷意消散些許,想起自己如今的境遇,忍下心中的懼怕,努力將思緒放到考卷上。
縣試第一日,考卷上有兩道根據四書出的題;雖有些被驚嚇,如今也緩了一兩個時辰,加之四書徐琮安也算是背的熟且融會貫通,緊趕慢趕總算在規定時間內寫完,由小吏蓋上戳子後交上考卷,趕上領末牌出考院。
縣試規定,交卷人數滿四十人才可由小吏上報知縣,後由知縣放印開門,最早交卷的四十人放的是頭牌,之後的人分別為次牌、三牌及末牌。
交卷出考院時領的牌子雖說不影響是否錄取,不過卻有些細微的說法。
若是考卷答的同其他考生不上不下時,這交卷時間便會左右考生們排名;以及考中的學子們之後在文人之間的名聲,或是高中之後的宴席上都有些名聲。
是而不少文人才子都會力爭在科考時領頭牌出考院。
徐琮安此時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只慶幸能完成考卷就已是不錯。可回徐宅之後得知徐琮安是領末牌出考院時,方氏面上是掩不住的氣急,心裡不由得陣陣憂心。
徐老爺子面色不也太好看,倒是一旁的徐仲遠滿不在乎,只因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哪裡還有閒工夫管徐琮安的事兒。
尤其是徐仲遠私心裡還想著:到底是別人的兒子,再有出息也不是自己的種,還不如等自己的親骨肉出來等著親兒子給自己張臉。
徐老爺子咳了一聲後,壓下不快沉聲道:“好了,今日勞累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好好準備明日的考試吧。”縣試考三日,這還只是頭一天,徐老爺子也不想此時對徐琮安發難。
徐琮安行禮後轉身離去,身後傳來徐仲遠按捺不住的說話聲。
“爹,莫要生氣,等翠翠生下咱們徐家的親骨肉,日後您慢慢教導,何愁不能光耀門楣?”
“嗯,好好照顧盧氏。”
“吱呀——!”身後傳來門開啟的聲音,緊接著是有些慌亂的腳步聲,還有寂靜夜裡方氏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明後日你若再不好好考,這徐宅你呆不呆得下去不好說,怕是連你半坡村的生母和小妹每年也沒有徐宅送過去的錢糧了,就等著餓肚子吧!”
清冷的月光灑在方氏陰沉的臉上,看著那冷冷的目光,徐琮安不由得手腳冰涼。
他沒忘他是為啥進的徐宅。
他家沒有田地。
他不想讓娘還有小妹餓肚子。
縣試第二日,四書義題一道,賦一道,還有一首詩。不同於第一日,徐琮安從小吏手中拿到考卷後便爭分奪秒,片刻不敢鬆懈。
他的心頭上懸著一把刀,極恐懼刀掉下來似昨日一般濺滿臉血,雖然這是無形的血,可他覺著比昨日那作弊學子的血還要讓人恐懼。
緊繃著一根弦,徐琮安如願成為第一批交卷的四十人,周遭考生們看著年幼的徐琮安竟然還如此早交卷,心裡不由得笑話,這是答不出交白卷呢。
此時,誰也沒曾想徐琮安這年僅十一歲多的男娃還真能如此快答完考卷。
這一晚,徐宅因徐琮安領著頭牌出的考院而消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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