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安, 你沒坐你李三叔的驢車回來嗎?”
徐琮安站好後回道:“姚兄送我回來, 午飯在家中吃。”說話間, 姚仲豫也從馬車內下來,車伕麻利的將車後架子上的輪椅搬下推至院內。
“這是什麼?”陳氏被輪椅吸引走視線。
徐琮安從車伕手中接過輪椅推行至屋簷下二舅陳二勇面前:“這是我為二舅買的輪椅,日後二舅坐輪椅就能四處行走了。”
固定好輪椅,徐琮安抬眸看見愣怔的看著輪椅的二舅, 走上前輕而易舉的將瘦弱的二舅抱到輪椅上坐好, 鼓勵道:“二舅, 你試試轉動車輪。”
陳二勇回神, 按照外甥所說緩緩伸手轉動車輪, 只見輪椅緩緩行駛。
陳氏瞧著二哥能行動的樣子, 忍不住熱淚盈眶;灶房內收拾好飯菜的老趙氏聞聲而出,乍然瞧見坐在輪椅上行動的兒子腳下如同生根一般,再也不能邁開,隨即便是低低的啜泣聲。
十多年了,她總算又能看見兒子像個活人。
姚仲豫看著徐家幾人的喜極而泣,這才覺得自己做了件善事,並非只是幫了同窗好友的忙。好一陣兒,陳氏和老趙氏才緩過來, 徐琮安介紹姚仲豫:“外祖母、二舅,這是我同窗好友姚兄, 今日就是他帶我去熟識的工匠那裡去買的輪椅,省了不少銀錢,還用馬車送我回來。”
陳氏早前就認識姚仲豫, 因而不必再說。
老趙氏一聽忙上前招呼姚仲豫:“小姚是吧?快快進屋,家裡也沒啥好東西招待,阿婆做幾個菜你別嫌棄。”
“琮安早說外祖母做菜好吃,我等著嚐嚐呢。”姚仲豫嘴甜又隨和,惹得老趙氏一陣喜歡。
老趙氏轉身進灶房琢磨著再添兩個菜,陳氏進屋發現老趙氏的舉動勸道:“娘,燉著豬腳呢,已經很豐盛,不需要再添菜了吧?”
“小姚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平日裡吃的好,到咱們家來做客反而降了伙食說出去也不好;更何況他還幫咱們家這麼大的忙,得好好謝謝人家才是禮數。”老趙氏有自己的衡量和打算,陳氏聽後也不再勸。
“這是辣子雞,這是芸豆燉豬腳,還有這是咱們半坡村的山上自己挖的筍子,吃的就是一個鮮香,還有幾個素菜。”幾個菜被端上桌,香味兒直飄進鼻腔。
徐琮安和姚仲豫折騰大半日早就飢腸轆轆,此時此刻飯菜更添幾分香味,一頓飯吃是算是賓主盡歡。
酒足飯飽後徐琮安送走姚仲豫,轉身看見在院內不停嘗試著滑動輪椅的二舅露出淡淡笑意,準備回裡屋,不料被二舅叫住。
“琮安,二舅謝謝你。”陳二勇抬眸看著外甥認真感謝,隨即緩緩低頭輕輕撫摸著輪椅道:“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還能憑藉著自己動起來。”
“外甥孝敬舅舅也是應該的,舅舅幹嘛這麼客氣?”徐琮安故作慪氣的模樣插科打諢的將此事糊弄過去,陳二舅咧嘴笑笑,心裡明白外甥的用意。
處理好二舅這樁心事,徐琮安回到裡屋溫書,直至入夜方才出來,雖然家中比之從前是寬裕不少,可在半坡村這入夜不點燭的習慣早早就養成;而當初在徐宅那是有下人點上,徐琮安是無需管的。
晚飯大多是中午剩下的飯菜,不過老趙氏用臘豬腳的湯做底給徐琮安下了一碗麵,又挖了滿滿一大勺雞肉做臊子,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
自老趙氏腿腳恢復後,這灶房裡的事兒多半是由老趙氏接手,陳氏是半點插不上手;估摸是老趙氏知道自己腿腳不便多行走,外面的事幫不上忙,就想著灶房這芝麻大點的事傷不著腳定然是要攬下來的。
陳氏無奈,倒也想得開,仔仔細細的去照料院前院後兩塊菜園子,沒事去山上拾柴火,弄好點野菜,照顧好圈裡養著的十幾只雞鴨什麼的。二舅陳二勇也沒閒著,常讓妹妹陳氏去山上砍竹子,大多數時候都在屋簷下用竹條編筐或是編揹簍什麼的,編好後再讓陳氏拿到集市上去賣。
三人這樣各司其職,自給自足的,家裡一分存銀沒用不說,反而還掙了不少銅板。
徐琮安得知此事時還是晚飯後拿出賣書分得的二十兩銀子交於陳氏,準備讓其拿來家用,沒想到陳氏反而拿出三兩銀子的銅板。
“你舅舅閒來無事,自己琢磨了不少用竹條編的東西,筐、籃、蒸籠、揹簍,書箱什麼都有,我拿到集市上去賣,賺了不少錢,不缺銀子使。你掙的錢你就自己攢著拿去好好讀書,你是個有盤算的,娘信你。”
陳氏將徐琮安的二十兩銀子還回去,之前她掙不著錢,兒子又孝順懂事總愛買東西給家裡,她才擔心。如今二哥編東西能掙著不少銀子,她能賣些菜還能賣些雞蛋、鴨蛋掙錢,家裡糧食每月也都有盈餘的,慢慢的陳氏也就放寬心,自然不願意兒子過的拮据讓人笑話。
“那娘記得讓二舅注意休息,不能整日埋頭編東西,身體最要緊,還有祖母也是,做飯的事也不必要日日這麼豐盛的,灶臺轉久了不好。”二舅能有個事做,還能掙些銀子,徐琮安自然也是樂見其成,可還是不忘囑咐一句。
他就怕二舅一心想著體現自己的能力,不吃閒飯,想著還人情,到頭來反而壞了身子。
“琮安最孝順,你外祖母也就你回來才做這麼多菜呢,可是疼你。”陳氏摸摸兒子的臉,滿眼慈愛。
返回縣學後,關於姚仲豫之前叮囑的告知徐家二老太爺外祖母和二舅到自己家住一事,徐琮安特意挑了個休沐日上門拜訪。
“堂少爺來了,快快請進,兩日前接到您的拜帖,太老爺囑咐一定好好招待您。”徐府的管家熱絡的將徐琮安迎到正廳,片刻後徐家二老太爺便到了。
徐琮安斟酌著將外祖母的事情告知:“我同族長他們不好見面,想了許久這事告知您也算是告知族裡,這才冒昧前來。”
徐琮安找的這個藉口無人置喙,他與徐宅的關係人盡皆知,找上門去屬實尷尬;因而才找徐氏一族功名最高,聲望最高的徐家二老太爺也是情理之中。
“這都是小事,你一心掛念長輩,膝前盡孝也是個好名聲。”徐家二老太爺聽徐琮安說完,表示不必在意,轉而問起自己關心的:“聖上降旨,明年咱們沂州府恩科,你可有意啊?”
“不瞞二伯爺,明年恩科我預備下場一試,添些經驗也是好的。”徐琮安如實告知自己準備參加恩科,畢竟這也瞞不住,不過卻是閉口不談想要考上的想法,只道是湊熱鬧。
徐家二老太爺聽聞徐琮安要參加恩科,眼眸一亮笑道:“有此勇氣已然可嘉,你以升堂哥明年也會參加恩科。咱們徐氏一族如今就你兩個年輕後生身負秀才功名,還可繼續光耀我徐氏一族,你兄弟二人可要互幫互助才是。”
徐家二老太爺說完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徐以升,徐以升見祖父側目,只好站起身來面向徐琮安:“堂弟,我那裡有些往年鄉試的所考題,待會兒堂弟可前往一觀。”
“多謝堂哥。”
礙於徐家二太爺的期望,徐琮安和徐以升兩人不得不兄友弟恭一番,實則兩人平日裡在縣學僅僅是打個招呼的關係,並不算來往密切。
從徐府離開之後的日子徐琮安一心撲在讀書上,晚間在舍房裡也秉燭夜讀。沾了姚仲豫的光,燭火錢是不需要掏的,姚仲豫點燭,同在舍房內的徐琮安自然也能看得見。
這大大方便了徐琮安夜裡溫書,而姚仲豫因徐琮安的帶動,看書溫書也上心不少。
一眨眼,九月金桂盛開,恩科臨近。
“這幾日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恩科之日迫在眉睫,我卻是半點信心也無,這可如何是好?”姚仲豫於舍房內走來走去,焦躁異常。
半人高的書堆裡,徐琮安放下手中的筆緩緩抬頭,活動一番脖頸後勸慰:“這一年來姚兄日日刻苦求學,大致也算是盡力,無論結果如何總也是無愧於心的。”
“你說的也是,我日日跟著你苦讀,也算是對得起我家老爺子了。”姚仲豫坐下嘆口氣,暫時緩解心中的焦慮,轉而問道:“明日夫子便要讓我們休沐,回家好好準備十日後的恩科,你要回一趟半坡村嗎?”
“縣城到省城需要五日車程,十日時間足夠,我還是回去一趟,以免我娘他們擔心。”徐琮安想想,這一去就是半月,且是出遠門,不回去一趟,陳氏該擔心了。
“那我等你一道,兩日後出發可否?”
“可以,不過若是你等不及,早些前去還能幫我訂一間客棧。”徐琮安知道這是姚仲豫關照自己,如若和姚仲豫同行,自己的馬車錢就省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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