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說好就好。”二丫不懂這些, 只知道哥哥很厲害,哥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氏聽後有些不解:“這聽著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同音不同字。”
“娘不識字,你書讀的多, 想來也錯不了, 就依你的。當初你爹給你取名字翻了不少詩書, 才取了琮安這個好名字, 到二丫的時候你爹病了也就無心去翻, 這二丫的名字是我胡亂取的。如今你們爹不在, 二丫就你一個哥哥,長兄如父,你給她改名字也是可行的。”
陳氏想起早早離世的丈夫徐仲仁不由得傷感,轉眼看見懂事的兒子和女兒,還有疼她的娘和二哥,又覺得一切都苦盡甘來了。
之後閒在家的徐琮安原是想幫著家裡做些活兒,奈何他們家沒有土地,僅有的兩片地就是院前院後的菜園子, 陳氏一人還不夠弄得,哪裡再需要徐琮安幫忙。
二舅陳二勇編筐徐琮安也是插不上手, 他連看都看不懂那些竹條是怎麼編的。老趙氏那裡就更不用提了,一進灶房老趙氏就嚷嚷著什麼家裡的男娃怎麼能進廚房,乾女人乾的活?
徐琮安說沒關係, 老趙氏見勸不動,又傷心道說什麼嫌她老了,嫌她做的飯不乾淨,本來就住在外孫家就不是好傳聞,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叫她如何做人什麼之類。
聽的徐琮安一個頭兩個大,立馬舉白旗投降,只好去幹自己的事兒,除開每日抄書、溫書外還教爾雅識些字,倒也算是充實。
時間飛速,轉眼間距離鄉試放榜的日子已過六日,徐琮安惴惴不安的坐著李三叔的驢車前往縣城。縣城衙門前會張貼鄉試的榜單,雖說要等省城傳信來才能張貼,那好過徐琮安再跑一趟省城。
同李三叔告別之後,徐琮安前往縣衙去看榜,只見縣衙前面已經圍滿人群。徐琮安心道,淇縣何時有如此多的秀才?湊近一聽才發現大多是閒來無事看熱鬧的。
“這文錫諭是誰啊?”
“我知道,他是文家村唯一的秀才,二十歲考上的秀才,之後又考了幾年一直沒考上,可就是一直不死心,勸他開私塾也不開,整日在家中苦讀。他們家舉家供養他考了有十年,如今已經年近四十,可算是考上了。”
“那可真是苦盡甘來了。”
“考上舉人那可就能向吏部遞帖子候官了。”
“可不是嘛。”
徐琮安無心聽人閒話,湊上前打算看看榜上有無自己的名字。奈何因縣衙這榜是延遲的,正兒八經的圍在榜前的大多不是讀書人,而是集市上閒來無事的人,看完也不走,七嘴八舌的說閒話,徐琮安還有些擠不進去。
“這徐琮安是誰啊?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人?”
“這我知道,咱們淇縣青石鎮出名的人物,就那徐家,文苑街徐府那位舉人老人的嫡長兄的徐家。要說他那嫡長兄也是個眼瞎了的,早先嫉妒庶弟考中舉人,將庶弟得罪後逼出青石鎮,那可是舉人!兩人還是親兄弟,這樣割不開的關係都不知道利用,簡直是蠢笨如豬!”
眾人聽見這樣有趣的樂聞一時紛紛來了精神,催促著繼續說下去。
“兩家此後就是老死不相往來,嫡長兄在青石鎮,舉人庶弟在咱們淇縣文苑街。後來者嫡長兄生的兒子既不聰明還沒用,竟是沒有生育能力!”
“啊——!”
這樣的事兒簡直是插在男人的心窩子上,聽閒話的眾人譁然,紛紛不自覺地看向下面,隨後鬨堂大笑。
笑過之後,那男子繼續說:“拖到三十好幾,這徐老爺子急了,催著在族裡過繼了個旁支子嗣,據說是個沒爹的小子,只有個寡母和小妹;再找不著比這更好的過繼人選了,可誰讓這徐老爺子一家不爭氣呢,後來徐家那個竟然有自己的親生兒子了,就把這個過繼子給趕出去了。據說是因為嗣母在這嗣子院試的時候的下藥想弄死這嗣子,日後不和自己兒子分財產的緣故。”
“我的天哪!”
“天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兒!”
那透露內情的人見眾人驚奇,得瑟的繼續道:“你們更沒想到的是這嗣子院試被嗣母下藥最後竟然還考上秀才了!雖然是最後一名,可那也是秀才,可惜彼時這嗣子已經還宗了,如今人家考上舉人,那更是高不可攀!”
聽完這樁稀奇的事兒,圍觀眾人只覺徐家那幾人真是瞎了眼,送上門的金疙瘩人不珍惜,還給扔出門去了,霎時間,眾人皆長吁短嘆,彷彿是自己錯過了這樣的好事。
“我的老天爺,這是抱著金元寶給扔了呀!”
“可惜這樣的好事兒咋就沒落到我頭上,我一定好好兒珍惜。”
堵在外面的徐琮安將話聽了個全,眼下他不想評價什麼,也不想追究什麼,他只想湊上前去看看自己究竟是第幾名!到底是不是真的中了舉人!
心急如焚的徐琮安也顧不得那許多,慌忙開口:“勞煩讓一讓,讓一讓。”說完也不等人家讓就開始向前擠進去,費勁一身力氣,徐琮安終於擠到榜前。
徐琮安急切地在榜上尋找著自己的名字,不料第一個竟然就是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讓徐琮安腦袋有些發懵,忍著砰砰直跳的心,再次確認。
鄉試中式秀才,第一名,徐琮安,沂州府青石鎮半坡村人。
將榜單上的每個字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檢視一番之後,徐琮安確定此次恩科榜首真的是自己!
徐琮安恍恍惚惚的,腦子亂哄哄的,周遭的人本來被徐琮安擠開有些不悅,轉眼見人這樣精神恍惚,又不敢上前招惹,任由徐琮安走掉後才罵罵咧咧的表達不滿。
“看著挺年輕的小夥子,怎麼神神叨叨的。”
徐琮安走出好遠才清醒過來,等不著李三叔的馬車,僱了輛驢車就往家裡趕。鄉試中舉,定然是有送喜報的官差,算算日子,這一兩日也該到家中了。
只要報喜的官差前來,那就鐵定是真的了。
沒錯,到現在為止,徐琮安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考上鄉試的頭名,那可是解元!
驢車趕至半坡村,只見全半坡村的人烏泱泱的圍在徐琮安家的院子外面,兩名身著差服的衙役拿著鑼鼓和棒槌敲打著,身後另外兩名衙役抬著一塊掛著紅綢的解元牌匾站在徐琮安家的院子裡面。
“安哥兒回來了!”
不知是誰眼見看見徐琮安,大吼一聲,瞬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徐琮安,院內的四名衙役見著正主兒也是歡喜。
擠著的眾人讓開一條道,徐琮安輕而易舉的走進院內,陳氏和老趙氏正抱著喜極而泣,兩人的眼眶都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眼淚,二舅陳二勇推著輪椅在前面給衙役們拿賞錢。此時此刻的場面家裡的男人上前表示對衙役們的重視,陳氏和老趙氏是不好去給賞錢的。
妹妹爾雅倒是沒哭,只是眼睛不停地轉著,被眾人瘋狂的態度給驚著,不過她知道哥哥考上舉人是件天大的好事兒,能當大官兒的好事兒!
徐琮安走上前,幾名衙役中的頭頭笑著恭喜道:“恭喜徐老爺高中咱們沂州府葵亥年恩科鄉試頭名解元!”
話落,身後的幾位衙役跟著齊聲道賀。
“恭喜徐老爺高中解元!”
“恭喜徐老爺高中解元!”
“恭喜徐老爺高中解元!”
道賀聲伴隨著衙役的鑼鼓聲,聽起來喜慶極了!
“這是咱們淇縣張知縣特意為您趕製的解元牌匾,稍後可懸掛於您家的門楣之上,光耀門楣!還有,這是您高中解元的文帖,三日後可到縣衙領取您的舉人文書,申時張知縣為咱們淇縣此次中舉的老爺們舉行鹿鳴宴,徐舉人您是魁首可得早些前往。”
官差殷勤又仔細地一一囑咐徐琮安各種事項,態度十分溫和。
徐琮安接過文帖,翻開看一眼,葵亥年頭名解元徐琮安……
“多謝官差大人奔波勞累,三日後定準時前往。”徐琮安合上文帖,微微額首拱手作揖。
衙役哪敢受徐琮安這樣的禮,張知縣可是說了,這位徐舉人可是鄉試解元,還如此少年,今年方才十六歲!日後是定然要中進士的!
進士及第之後,再次也是一方父母官,正七品的知縣,他一個毫無品階的吏員哪裡能受堂堂正七品官員的禮?他們縣太爺不都趕著交好嗎?
“徐舉人客氣,我們先幫您把這些解元的匾額掛起來吧?掛完後我們也好回去交差。”
衙役提議完,陳氏這才反應過來去找梯子,外面圍著的半坡村的男人們可算是找著機會上前巴結,烏泱泱的上前好些人幫著掛牌匾。
眾人拾柴火焰高,不消片刻功夫,亮堂堂的解元牌匾就懸掛在徐家的門楣上,瞬間顯得這土房都貴氣不少。
“既然將信送到我們就不多耽擱了,先行告辭。”幾名衙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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