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兒,你咋這麼厲害嘞,不聲不響地就考上舉人, 成為舉人老爺了。”
“叫什麼安哥兒, 懂不懂規矩, 現在是舉人老爺!”
“哦,對對對,舉人老爺。”
……
年僅十六歲被喚老爺實在是有些怪異,奈何這是以示對徐琮安身份地位的尊敬, 徐琮安方才面對衙役也不好說什麼;不過這些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左鄰右舍還是不要如此。
“諸位客氣, 各位叔伯嬸嬸都是親眼看我長大的長輩, 這樣叫實在生分, 還是同往常一樣喚我安哥兒吧。”徐琮安望著眾人開口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後才答應:“鄉里鄉親的, 安哥兒這樣念及咱們的情誼,我們還是叫安哥兒吧。”
烏泱泱的人圍在徐家的院子裡面久久不願意走,陳氏和老趙氏將家裡所有的椅子搬出來還是有些不夠,村民們見狀讓村子裡的小孩各自回家將家裡的椅子搬過來。
鄉下孩子都是野慣了的,渾身都是勁兒,一溜煙兒就跑遠了,不消片刻就帶著許多凳子到徐家。
這樣大的喜事兒,陳氏和老趙氏心裡高興, 熱情的招呼人,尤其是老趙氏, 她和兒子一個外村人藉著這樣的機會更容易被接納,好些人主動同老趙氏說話,想要拉近關係。
“趙嬸子, 您這可真是有福氣,外孫子又孝順又厲害!”一婦人湊到老趙氏身前兒,殷勤的幫著倒茶水,說著奉承話。
眼見著這人搶佔先機,旁的人可就不樂意,眼睛一轉也跟著上前顯殷勤:“是啊,您日後可就是舉人老爺的外祖母,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羨慕啊?”
老趙氏雖不虛榮,但誇到她最愛的外孫身上心裡也是高興,笑的合不攏嘴,一旁的陳氏就更是被甜言蜜語誇得找不著邊兒了。
“哎呦,仲仁走得早,你一個人把兩個孩子拉扯的這麼大,還這麼有出息,十里八鄉哪裡有你這麼賢惠的。”
往日裡因著寡婦門前是非多,陳氏又還算年輕俊俏,村裡的婦人大多都是防著陳氏的,就害怕自己男人被勾去。如今卻是不同了,守著這樣的一個日後會當大官兒的兒子,哪裡還願意去找男人?
是而半坡村的婦人們是要多熱情有多熱情,弄得陳氏都有些受寵若驚。
徐琮安摻和不進婦人的圈子,村裡的男人們倒是一窩蜂的湧上來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就連沉默寡言只知道編筐的陳二勇都被拉上。
“安哥兒,你考上舉人這樣大的喜事兒合該好好操辦操辦啊。”不知是誰開口提議,瞬時間眾人齊聲道好。
“可不是嘛,人中秀才都要擺兩天流水席,安哥兒中的可是舉人,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兒,是要進宗祠上香,告祭列祖列宗的!”
“是啊,你可是咱們半坡村頭一個舉人,是咱們整個半坡村的大喜事兒。”
徐琮安聞言拱手謙遜道:“琮安不敢,二伯爺才是咱們半坡村最早中舉的,我不過是僥倖而已。”
“那不一樣,你二伯爺自小兒是在青石鎮徐宅,雖說籍貫是咱們半坡村人,可咱們是面也沒見上過幾回;更何況他只是中的舉人,你這可是解元!”
“你爹不在,你們徐氏一族的同你也不親近,可咱們是自小看著你長大的,雖說不同族不同姓,但遠親不如近鄰,這擺宴席的事兒就交給在座的你各位叔伯們,保管給你弄得熱熱鬧鬧的!”
李族長心眼兒轉的極快,這現成的香餑餑兒又近水樓臺的,自然是要先下手為強!
這徐琮安是明擺著的日後要做官的,年僅十六歲的舉人,還是解元,不中進士都說不過去!此時人還只是無官職在身的舉人,還能容得他們在這裡說上幾句話,日後考中進士做官之後,那是面也難見一面,不趁此時結下些交情更待何時?
旁邊聽到這話茬兒的陳氏聞聲而至,開口向李族長道並應承下:“那就多謝李族長了,仲仁去得早,全仰仗你們平日裡照顧我們孤兒寡母,這次琮安考上舉人也該好好感謝感謝鄉親們;只是家裡人少,到時候還要鄉里鄉親們早些來幫忙才是。”
“仲仁媳婦你這是客氣了。”李族長見陳氏答應,十分高興,一口答應:“你放心,咱們村子每家每戶都來給你幫忙,你們說是不是?”李族長看向圍著的眾人詢問,在場的都不是傻子,連忙應下:“這是自然的!”
徐琮安看陳氏做主應下這擺宴席的事兒,張張口終是沒說什麼。
入夜,院子裡的人散去,徐琮安這才對陳氏道:“娘,其實這宴席不辦也不打緊的,實在是麻煩。”
“瞎說什麼!尋常人家家裡出個童生都要遍請親朋好友,你爹走的早,你一直受委屈。中秀才的時候家裡又沒什麼錢,娘也就沒提這話,心裡一直愧疚,如今都中舉人還靜悄悄的,那叫什麼事兒?”陳氏輕聲反駁,雙眼滿是心疼又帶著滿滿的自豪。
“你別擔心,娘也攢了些錢,肯定把這席辦的漂漂亮亮的!讓十里八鄉的都知道娘有你這麼一個有出息的兒子!”
“你娘說的對,外祖母也有些錢,你二舅編筐也有些錢,都拿出來,這席面保管辦的好。”老趙氏也在一旁幫腔,她從未曾想過自己竟然要有個快當官的外孫子,真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陳二勇沒說話,沉默地將往日編筐賣的錢全部從袖兜裡掏出來放在陳氏手裡,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意願。
徐琮安看著幾個親人,心裡熱熱的,面上卻笑道:“外祖母、娘、二舅,我都考中舉人了,馬上就快要當官兒了,哪裡還能缺錢呢?日後每個月都能領朝廷的俸祿,不是廩膳生銀,是正兒八經的朝廷俸祿,月俸足足有三十兩銀子,還有祿米每月45斛,還可以免200畝田地的賦稅,再不用愁銀錢的事兒了。”
這些都是徐琮安早前就聽姚仲豫說過的。
“月俸三十兩銀子,那一年可是足有三百六十兩銀子!祿米45斛,一年就有540斛,那能養活十幾人!天哪!”老趙氏迅速的算出一年的俸祿與祿米,驚的直接說不出話。
不只老趙氏,陳氏和陳二勇也是震驚的愣住。
徐琮安聽完老趙氏的盤算,輕輕淺笑,他還沒告訴老趙氏,舉人最富有的不是這些俸祿和祿米,關鍵是兩百畝免賦稅的田地。
那些地主鄉紳就盯著舉人的免稅田,只要有人中舉,那是立馬結交,就想將田地掛在名下,這其中能省下的事兒和糧食沒人不眼饞,自然也就會拿出更多的錢給舉人進行利益交換。
還有那些經商的富戶,不僅要巴結當官的,身有功名的舉人也是他們重點結交的物件,畢竟雪中送炭更利於日後;還沒有走馬上任的舉人可是比身負官職的官員好結交多了,故而才有窮秀才,富舉人的說法。
這些都是潛在的福利,老趙氏和陳氏他們自然不知,徐琮安也不打算說,因為單單是明面上的這些東西就足夠幾人震驚。
三日後,天不亮陳氏和老趙氏兩人就圍著徐琮安捯飭。
徐琮安身著一襲新裁製的雪青布衫,衣襬間墨竹隱現,身姿修長,如墨長髮用青色髮帶束著,眉目謙和如溫水,笑意清淺,通身一片清雅淡然的氣質。
“真真是俊俏。”老趙氏和陳氏母女看著精心打扮出的徐琮安,止不住的讚歎。
徐琮安無奈的任由兩人擺弄許久,好容易才能歇口氣:“哪裡有這麼隆重,外祖母和娘還沒日沒夜的趕製一身新衣裳出來。”
陳氏和老趙氏為了這身衣裳,這三日裡差不多是沒閤眼;徐琮安看不過去阻攔,兩人就用鹿鳴宴不可失禮來堵住徐琮安,如此才有這件精緻的衣衫。
“知縣大人面前,重視些總是好的。”
“好了,時辰也不早了,你早些去縣衙,可別失了禮節。”
叮囑幾句後人將徐琮安送出門外,李三叔正拿著抹布仔仔細細的擦拭著已經蹭亮的驢車,見徐琮安出來忙招呼道:“快上車。”
未免今日來往不便,徐琮安早早包下了李三叔的驢車。李三叔得知徐琮安是要赴知縣大人的宴,頓感榮耀,說什麼也不肯收錢,徐琮安無法只好讓陳氏私下將錢交給李三叔的老伴。
沒想到今日李三叔竟然將這車擦拭的如此乾淨,老趙氏和陳氏一看很是高興,她們原本還擔心徐琮安舟車勞頓的會將這新裁製的衣服弄髒,這下可是放心了。
受人恩惠當面致謝最能讓人舒心,徐琮安忙向李三叔道謝:“多謝李三叔。”
“這都是應該的,說了不收錢,陳妹子你還送到家裡去,我那老伴兒也是……”李三叔提起看見錢就走不動道兒的老伴嘆口氣,很是不好意思。
陳氏笑道:“坐人車哪有不給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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